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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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面露焦急地安撫著懷中孩童,身旁的侍女幫著用絲巾給男孩擦汗。
一切正常。
一車人成功入了城。
“一路往西,去雲霞樓住,那邊人少”白菀支撐不住,再度倒下去,虛弱道,“旁邊就是藥鋪。”
“好。”雀音應了,一邊觀察著城中的環境和佈局。
到了地方,燕翎帶姐弟二人上去安頓,雀音拿了白菀寫的藥方去藥鋪抓藥,在等熬藥的間隙,跑出去幾條街買了些清淡的吃食。
雲霞樓是很簡約的一個客棧,位置較偏,確實沒有什麼人流。不過也算是簡約開闊。
雀音回來時,燕翎已經把衣服換下來了,妝也卸掉了。他忍不住打趣一句:“哎喲,我夫君癮還沒過呢,燕小娘子~”
燕翎冷冷望了他一眼。
“……”自討了個沒趣,雀音轉身,把買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先吃點東西,那郎中說了,不可空腹飲藥。”
白菀自己喝過藥,又給弟弟上了外敷的上藥。兩人在榻上昏昏欲睡,又不敢睡。
她的藥需要三個時辰服用一次,三次即可。而白蘅也高燒不退,燕翎決定在此暫住一天,休整好了明日再出城回宮。
“睡吧,”燕翎給他們關上窗戶,拉上簾子,“我跟小八會輪流守著你們。”
雀音:“我先守,你去隔壁房間睡會吧,小九。”
“好。”
……
他們在今州城的一隅安寧地度過了半天。
睡足三個時辰,燕翎有精神一些了。他下樓給白菀煎新藥,客棧後廚的窗戶大敞著,大片大片的陽光湧進來,在灶臺上、藥香中翩翩起舞。
盛夏的綠是深色的,多了幾分颯爽。
有風拂過,帶起一陣“沙沙”的細響。
在濃郁藥香中,燕翎倚靠著窗臺,感受著慵懶的午後時光。
他在想,這個時辰,季望泫在幹什麼呢?
若是春天,他會在睡醒後往院子裡一坐,曬曬太陽澆澆花。這個時節日頭烈起來了,他輕易不會出門,許是在屋裡納涼,吃上一片清甜的西瓜?
光是在幻想中看到他微揚的嘴角,燕翎就覺得很開心了。
“咕嚕咕嚕……”
水開了。燕翎收回目光,坐回來,搖了搖手中的蒲扇。
把藥端回去,雀音去休息了,白菀喝過藥又睡下。燕翎給白蘅額上的溼帕重新過了遍涼水,探過他的體溫,確定溫度降下來了,才放心地坐到屋子的另一端去。
也不知這兩人在谷中逃了多久,又躲了多久,小小年紀,堅持到現在也很不容易。
既不幸,也幸運。
靜望了一會兒,燕翎也不閒著。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寫起了這項任務的文書。
暮色又至。燕翎寫完第一版,將紙收起來的時候,忽然瞥見窗臺上有一片落葉。
不應該──那是他親手關上的窗戶,後來都沒有開啟過,怎麼可能有落葉飄進來?
燕翎神色微沉,走過去把葉片拿起來。
葉中夾了一張紙條,心中不好的預感攀升到了頂峰,燕翎頓了幾秒,將紙條開啟──
戌時三刻,城南密林見。
落款是一枚紅色的方印,這印他再熟悉不過。燕翎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他站在窗臺前,捏著紙片的右手在發抖。
停滯了兩年的記憶迅速回撲,如狼似虎,幾乎要將他咬得體無完膚。
緩了好一會兒,四肢漸漸恢復知覺,他僵硬地先把紙燒掉,頹然坐下來。
什麼意思?他們要做什麼?
他分明已經脫離了組織──可刻在骨血裡的規訓讓他連反骨都不敢有。他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今夜他若不赴邀,他們在神木谷可以助他,在這裡,就可以當著他的面殺了白家姐弟。
更重要的是,燕翎必須弄清楚,他們要做什麼。
【📢作者有話說】
雀音:燕小娘子~~
燕翎:滾
季望泫(挑眉):燕小娘子?
燕翎(羞紅臉):……嗯。
第39章 另有明主
在雲霞樓一同用過晚膳, 燕翎叮囑雀音要記得白菀喝藥的時辰,說自己在隔壁一個人待會兒。
雀音沒在意,他下午睡得舒服, 此時精力正旺盛, 一拍胸脯:“你就歇著吧小九九,有我呢。”
燕翎當著他的面進了屋,實則從視窗翻了出去。
……
戌時二刻, 燕翎落到紫竹林。
曾經護送藥物, 這片林子便是一處交接地, 燕翎對這裡很熟悉。
他習慣早來。此時密林像黑暗中沉睡的巨獸, 樹葉相碰發出的窸窣聲響正似野獸的低鳴, 夜空中一汪殘月便是它的眼睛。
等了一會兒,有風聲唿嘯而來, 燕翎立即出劍,身形快如閃電。
劍光由噼轉撩,由下至上, 劃出一道狠辣的弧線,直取來人腰腹, 劍刃過處, 空氣嘶鳴。
然而,就是這樣快如流光的劍氣,居然被人徒手兩指接住。
“好劍。”暗紅衣袍的男人指側溢血,卻讓他的劍動彈不得。
燕翎左手向後, 取出另一把青琅劍,直鎖那人咽喉:“你們要做什麼?”
男人一把繡春刀懸在腰側, 緩慢鬆開了手指, 凌厲的目光像刀, 直擊燕翎的心。他沉沉開口:“兩年不見,一句老師也不肯叫了麼,二七?”
冰冷的編號裹著諸多畫面,猶如驚濤駭浪,向他襲來。
燕翎握著劍,用力到劍鞘嵌入掌心,引發輕微的痛感,盡全力做到不卑不亢:“歲刑大人,我已脫離錦衣衛,另有明主。”
“是啊,你現在是自由身,”歲刑的嘴角扯出一絲笑,“陛下要你帶句話。”
“恭迎昭明太子回宮。”
燕翎遍體生寒,收了劍,隱藏手中的顫抖,篤定道:“我不會說的。”
“距離你出宮,剛好是一年又十一個月吧,”歲刑逼近他一步,“出宮前領的解藥,只夠解兩年的‘愁斷腸’。”
“不說,便等死吧。”
燕翎冷然轉身,不欲再與他多言。
“我聽說,你也才到太子身邊半年不到,”他的聲音卻如鬼魅,纏著他不放,“可惜。”
樹影搖曳,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燕翎腳步一頓,幾度握緊拳頭又鬆開:“為什麼──五年學藝,三年盡忠,是他答應我的放我自由,為什麼?又找上我?”
沒有答案,只餘風聲。燕翎再轉過身,暗紅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
雲霞樓中,雀音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劍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白菀聊著天,忽然聽見一絲不同尋常的響動。
他迅速躍至窗臺邊,推開窗沒看見人影,只見縫隙裡落下來一片葉。
“有什麼問題嗎?”白菀狀態已經好很多了,下午有力氣的時候還自己掰正了崴到的腳踝,“下午另一個哥哥也站在那看了很久。”
哈?雀音關回窗,撿起那片落葉,發現了其中字條。
“沒事,”雀音安撫她一句,“我去隔壁找一下小九,就在門口,不走遠。”
壓下心中的疑惑,雀音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無人應答,雀音眉頭一皺,急急推開房門──裡面空無一人。
想起字條上寫的“戌時三刻”,雀音的心漸漸涼了下來。
白家姐弟還在屋裡,他不能抽身去一探究竟。雀音把寒霜劍按在手中,回到原先的房屋中,靠在門裡等。
“怎麼了,小八哥哥?”白菀疑惑地看著他。
“家事。”雀音露齒一笑,“待會要是打起來了,你們待那兒別動,他打不過我。”
白菀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側身去探弟弟的體溫,輕聲說:“我們不會添麻煩的。”
近亥時,屋外才傳來響動。
雀音提著一顆心,等燕翎來找他說清楚情況,等了半天也沒有動靜,逐漸躁動起來。
“燕翎。”他直唿他的大名,“你過來。”
燕翎以為生變,提劍破門而入──
寒氣襲來,眨眼間寒霜劍已抵到他的咽喉,透亮的劍峰上映出一雙慍怒的眼睛。燕翎勐然頓住腳步。
“你去哪裡了,小九。”雀音一手持劍,一手關上門,斷了他的退路。
燕翎:“出去了一趟。”
“做什麼?誰找你?”雀音追問道。
“……”燕翎抿著唇,沉默不語。
雀音故作輕鬆,自我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小九,主子講理,你同我回去說清楚原委,主子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燕翎反問:“你收到字條了?”
“現在是我問你!出去幹什麼了?你這是擅離職守知道嗎燕翎!雲水衛沒有你這麼辦事的,”雀音言辭激動,“我看到字條的第一反應是去找你商議,你呢?你去哪裡了?今夜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不會放開你。”
“一點私事。”
他不冷不熱的態度簡直讓雀音怒火攻心:“你若問心無愧,有什麼事情不敢明說?你不同我講清楚,我便只能把你綁到主子面前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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