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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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到了燕翎一開始想要逃避的問題上,好在從榻上下來之前他就想好了答案:“我、您不嫌棄,我願作您的奴僕。”
“……”季望泫的目光又見幽深,凝在他的發頂,透出無形的寒意,“好啊。”
“做我的奴僕,伺候我的起居,夜夜為我暖床,倒也能讓喬叔安心。只有一點,不得動武。”
“嗯!”不是什麼難事,燕翎應了。
“叫主人。”季望泫又說。
燕翎毫無負擔地喊出口:“主人。”
他面上沒有什麼多餘表情,聲音仍是清冽的,如同沁涼的溪水,緩緩流淌。
他是這樣堅韌的人,再如何狹小的方寸之地,只要一息尚存,就能迎風而立。
這樣的人,不應該為了季望泫割捨掉自己的一切。
你看不明白自己的內心,我會幫你。季望泫如此想著,吩咐道:“起身,泡茶。”
燕翎照做,手指在茶壺上輕盈來去。
燒水的咕嘟咕嘟聲給屋內低沉的氛圍帶來幾分輕快。燕翎既決定將身心交付,聽季望泫的話、任季望泫擺佈,自是一身輕鬆。
茶葉在熱水裡翻滾幾遭,漫出濃郁的芬香。
季望泫輕抿一口,他的手藝,確確實實讓人挑不出錯。
“轉一圈,走兩步。”
奇怪的指令。燕翎站在他的一步之外,緩緩打了個轉,退後兩步,又上前兩步。
季望泫觀他行動自如,臉色無恙,左手輕釦兩下桌面,喚來值守的雲杉:“把東西拿來。”
雲杉閃身進來,放下手中托盤,行了個禮就要告退。
“退遠些。”季望泫額外叮囑一句,飲盡杯中茶水。
只見托盤上罩著的布被掀開,赫然在上的是“垂雲”,還有幾枚葡萄大小的銀鈴。
“褪衣褲,到榻上跪趴,並手,分腿,肘著地。”
“……”燕翎想到上回被剝了褲子打屁股,臉頰羞紅,手卻動了起來。
遲緩、艱難,但他一一照做。
季望泫終於起身,活動了腕間筋骨,隨手拈起幾顆銀鈴,放在他後背的美人溝最末端,靠近尾椎骨的位置。
微涼。
“同一件事,犯兩次,怪我手段太輕,這回總要讓你長長記性。”燕翎背對他,看不見他的位置,只聽見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做好心理準備。”
那柄筆直的物件!?
燕翎淺嘗人事,根本不懂在這方面還有些酷刑般的趣味,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還覺得荒誕。
直到真真傳來令人浮想聯翩的觸感。
季望泫在耐心地給他塗上膏脂。
短暫的溫存好似稍縱即逝的美夢,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般的激烈。
……這是什麼滋味?
燕翎少說也耐過上百種痛楚,細想起來,沒有一項與眼前的境況匹配。他一瞬間就懵了,還未曾上刑,姿勢就動了幾動。
季望泫取來垂雲,用其精準地調控了他的位置,砸在他臀峰上試了試威力。
……倚瀾臺的刑杖垂雲,用來打他的臀。
外力施加後,火辣辣的痛感將他內外夾擊,衝擊了他的大腦,也麻痺了他下意識的剋制。
“叮鈴鈴──”
背上的鈴鐺隨著他身軀的晃動奏出不成調的樂章。燕翎又難受又難堪,紅透的臉在手臂上埋了又埋。
“規矩和上回一樣。”試過力道,季望泫抬手,隨著“啪!”的一聲響,“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我錯了。”他的聲音一低再低,幾乎被鈴鐺聲壓了下去。
奇異的痛感……他雙腿發著細顫,趨利避害地想要併攏,被他艱難壓了下去。
這才剛剛開始,燕翎已然滿頭大汗。
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找到裂口,見他白皙皮膚上浮起層層疊疊的紅痕,季望泫埋藏已久的怒意才漸漸消散了。
自我答應你活下去的每一天,我都在精心地、努力地活著,而你,為何要不負責任地棄我而去?
再平靜一個人,心中也不可能不起波瀾。
燕翎沒有捱過這樣熱烈且煎熬的痛楚,身形起起伏伏,沒有辦法保持穩定。
鈴鐺聲響徹前半夜,痛到麻木,羞恥感也褪了下去,燕翎後知後覺地心疼起季望泫。
季望泫看似是眾星捧的月,實則是一方與外界隔離的孤島。燕翎是闖入其中的飛燕,為他帶來一絲生機。
可是,他做了什麼?
他引明月重返人間,卻又險些讓明月獨留人間,再度孤寂地高懸……
這頓打,他捱得理所應當。
第85章 承蒙不棄
終究是理智佔了上風, 季望泫停下了揮杖的動作。燕翎後背已是深紅一片,整個人也被汗水浸溼。
燕九向來安分,也乖。季望泫想起第一次重罰他, 讓他在眾目睽睽下卻衣受臀杖, 他也是往凳子上一趴,上下唇緊抿,愣是一聲沒吭。
季望泫就從未聽過他的痛哼, 不管是受罰還是受傷。
“今日這遭, 罰你一廂情願, 不顧我的感受, ”他擱下藤條, 掌心覆上他的傷處,低聲問:“還犯麼?”
長時間的報數讓燕翎的聲音透出了啞意:“奴知錯, 不敢了。”
一個刺耳的“奴”字讓季望泫不悅,手掌向下,拂過他:“我會將這三個鈴鐺繫於你身, 輕易不得取下。你便喚作鈴兒罷。”
是燕翎的翎,晏凜的凜, 橫豎……都是一個音。
“是, 主人。”
“備了水,下來,伺候我沐浴。”
燕翎下了榻,捱了杖責的臀腿都痛得厲害, 讓他走路微有不順。
浴桶中,細細浣洗, 不曾言語和溫存。沐浴過後, 剛擦乾淨身上水珠, 未來得及穿上衣物,燕翎又被季望泫引上了榻。
銀鈴待在了他的胸口,隨著他的身體而晃動。還有一枚,落到了他不曾想到過的地方。
剛洗過,正是溫軟的時候。季望泫問也沒問,欺身按住他:“即是奴隸,就要取悅我,說點好聽的。”
這回的滋味比上回難捱許多。
上回是互訴衷腸,愛意纏綿,痛便痛了、沉浸在甜蜜中察覺不到。
而此時季望泫的動作透著些不近人情的冰冷。
燕翎十指收縮,將床單攥出一團團的褶皺,張了張嘴,所有聲音都湮滅在喉腔中,戛然而止,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
“出聲。”季望泫強調道。
他在腦海裡找尋曾見過的場景,學著樣子,捏著嗓子“嗯”了一聲,更是一下臉紅到了脖子根。
季望泫對他瞭如指掌,知道如何讓他輕易繳械投降。
……
他想起在棲江城看到的江水,水流翻湧,沉沉碰了壁,騰轉幾回苦熬幾遭,跨不過那道最高的石壁。然而水流又不懂得反抗,泡沫飛濺,最後也只能發出幾聲擊打礁石的嗚咽。
每當風雨襲來,浪潮毫無招架之力地被支配和擺佈,起伏不定。
他此時此刻的心境,就如同那浪潮,說不出來任何討饒的軟話。
“主子,我、我……”
“犯了錯不可以順意,”季望泫將手中的鈴鐺往下按了按,未曾動手,又引得他害怕地抖動一番,“忍。”
他看見秋日的暖陽中,那水中的一粒泡沫,被顛得東倒西歪、苦不堪言。
這是一個漫長的夜,只有鈴聲陣陣,時而輕盈,時而雀躍。
……
一夜翻雲覆雨,沉沉睡去。季望泫第二天醒來時,懷裡的人居然已經不見了。
也不找,季望泫閉眼在榻上將精神養足了,聽得廊外清淺的鈴鐺聲,才心情愉悅地睜眼坐起身。
燕翎很是糾結。無論他怎樣行走,鈴鐺都會搖晃發出聲響,這一路的叮呤噹啷,擾得他心神不寧。
他今日醒的早,是因為記得所謂“奴僕”的本分。先把昨夜換下來的床上用品拿出去洗,又鑽進小廚房,跟著喬叔備早膳。
這不,剛做好早膳,太陽也出來了,他把床褥晾曬好,估摸著季望泫起床的點要到了,備好洗漱的溫水,這才走了進來。
“主子……主人早。”
季望泫望過來。他身上就穿了兩件單衣,應該是上回在明鏡臺落下的衣物。
“冷不冷?”
“不冷,”燕翎把水盆放在他能夠得著的地方,去取來他的衣物,“鈴剛在廚房給喬叔打下手。”
說完他便靜立在側,等著季望泫的吩咐。
季望泫下了榻,洗漱穿戴完畢,早膳已經被端上來了。
今又是個大晴天,暖陽高照,燕翎的身上裹著濃郁的秋香,讓人心境安寧。
明鏡臺屋門大敞,窗明几淨,晚桂飄香。
季望泫用膳時瞥了一眼站著的燕翎。念及自己昨夜下手狠了,他的臀傷嚴重、不方便坐,便沒再“刁難”。自顧自吃完了,招手喚他緊跟著收拾殘局。
今個兒還是雀音從觀心臺閉門思過七天出來後,頭回來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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