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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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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菜品的國民度,吳銘私以為青椒土豆絲當排第一,甚至力壓西紅柿炒雞蛋一頭。誰贊成,誰反對?

  他學廚那會兒切廢了不知道多少顆土豆,至今仍記得被土豆絲支配的恐懼。

  這道菜吃一個脆字,屬於急火快炒的經典做法。

  而想把土豆絲炒得熟脆,首先不能切得太細,過細則易軟。

  切絲後須用清水沖洗,然後放清水裡加兩杓白醋浸泡,去掉澱粉。

  謝清歡的備料做得相當到位,無可挑剔。

  灶火正旺,滾燙的熱意在空氣中氤氳。

  吳銘用手背一探,油溫大約五成,立刻下幹辣椒熗鍋,只聽“呲啦”一聲爆響,帶著辛辣熱烈的焦香勐地炸開!

  迅速將土豆絲和青椒絲傾入鍋中,快速翻炒。

  急火快炒的菜一般都需要顛鍋確保食材受熱均勻、調料入味,正因為知道這個要點,謝清歡才會有此一問。

  顛不了鍋,只能多翻炒幾下。

  吳建軍對炒菜的過程不感興趣,他走至窗前,望向窗外,分明能感受到晨光灑落全身的暖意,可視線所及之處,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宛若籠罩在濃厚的雲霧中。

  又走到阻隔店堂和灶房的布簾前,伸手去撩,布簾硬如鐵闆,他使出吃奶的勁,仍無法撼動其分毫。

  剛一鬆手,忽有清風徐來,輕易地將布簾掀起一角。

  忙矮身窺探,簾外景象和窗外的別無二緻。

  吳建軍徹底死心,轉而研究起牆根處的那排泡菜罈子。

  “爸,來嚐嚐!”

  吳銘將熱氣騰騰的菜餚出鍋裝盤,但見土豆絲淡黃油亮,青椒絲翠綠欲滴,粗細均勻,根根分明,賣相還是不錯的。

  師徒倆各夾起一筷子。

  吳銘神色如常,謝清歡輕輕蹙眉。

  吳建軍也走過來品嚐。

  入口清爽利落,鹹香中帶有絲絲辣味,這種程度的辣對川人來說屬於啟蒙級別,可以忽略不計,更多的是植物的清香。

  吳建軍雖然不會做飯,但他會品鑑,且不像小謝那樣有所顧慮,徑直點評道:“還可以,稍微炒過了一點。”

  謝清歡立刻點頭附和。

  和她以前嘗過的相比,這道青椒土豆絲不夠脆,口感略顯遜色。

  自然不是師父的問題,定是俗世的灶臺扯了師父的後腿!

  吳銘坦然表示贊同,他在出鍋前就知道要翻車。

  翻大車不至於,當個家常菜綽綽有餘,但要拿出去賣就有點不夠看了,起碼過不了他自己這關。

  歸根結底,還是對火候的把控不太到位。

  急火快炒講究一個迅速加熱,迅速成熟,方能最大程度地保持食材的本味和口感。

  畢竟是第一次試菜,不僅是吳銘的第一次,也是李二郎的第一次,他只是閒漢,並非專業的灶房雜役,對各色菜品所需的火候完全沒有概念。讓他生個火還行,讓他調節火力的大小屬實有點難為他。

  這事沒有捷徑,全靠經驗,以後多練練自然就會了。

  距離任務截止還有近一個月的時間,不著急。

  李二郎倒沒多想,當了十餘年閒漢,他深諳一個道理:掌櫃的叫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總不會錯。

  待三人擱筷,他方才端起盤子大快朵頤。

  真香!

  吳銘讓徒弟先回廚房裡備料,他繼續在灶房裡熟悉本地的灶具。

  其實,拿這個灶做一些不吃火候的菜,諸如蒸菜、燉菜之類,要簡單得多。

    只不過,以後上門做飯,不知道客人會點什麼菜,也不知道能不能帶幫手,還是做好萬全的準備為妙,包括生火鼓風,最好也一併掌握。

  吳銘正和二郎共同學習共同進步,吳建軍忽然喚道:“吾兒!”

  “……”

  能不能好好說話!

  “你過來。”

  吳建軍將兒子拉到一旁,悄聲問:“二蘇寫的那兩幅書法是不是能帶進這個房間?”

  吳銘想了想說:“之前可以,現在應該也沒問題。”

  灶房雖說升級成了中轉站,但它本身屬於吳記川飯的一部分,這個時代的事物應該都能帶進來。

  “拿來我觀摩觀摩。”

  吳建軍搓著手滿臉興奮。

  吳銘忍不住吐槽:“你懂書法嗎你就觀摩?”

  “膚淺!誰說一定要懂書法才能欣賞,看沒看過《俠客行》,狗雜種大字不識一個,不也照樣練成了絕頂神功?”

  扯淡,都是藉口。

  老爸就是單純地饞二蘇的真跡,吳銘都懶得點破他。

  “那兩幅字收在小謝屋裡,下午叫她拿給你看。”

  吳建軍笑呵呵應下,又說:“我這幾天仔細研究過,二蘇現在還年輕,書法可能欠點火候。有個叫蔡襄的據說是個書法大家,一幅書帖便能賣好幾十萬……”

  你到底在研究些什麼啊!

  吳銘無奈道:“蔡襄現在在福建為官,你就別瞎琢磨了。”

  老爸琢磨的事情他早琢磨過了,這個時代知名的書法家和畫家他都心中有數,以後遲早會遇到,包括蔡襄,等他任期屆滿回京述職,高低得忽悠幾幅墨寶裝點門面。

  今日又是一副要下暴雨的架勢。

  忽然便起風了,天色也漸漸黯淡下來,午時剛過,麥稭巷中已被低垂的雲翳染上暮色,空氣凝滯,說不出的悶熱。

  川味飯館那邊同樣在下雨,這幾天雨水充沛,甚至下到了全國第一,好在不悶,雨下透後涼爽許多。

  中午十一點,太學生已經下課,這天色令許多人望而卻步,要麼就近買點吃食,要麼索性不吃。

  仍有不少人決定賭一把,風風火火地沖向吳記川飯。

  第一批食客登門時,醉翁家的僕從剛歸還了冰鑑和餐具,吳銘正送對方出門。

  僕從忽然止住腳步,沖其中一個青衿書生叉手唱喏:“小官人。”

  吳銘略有些驚訝,這個年輕人他有印象,每天中午和晚上必來,而且基本都沖在最前面,看他一副路人長相,不料竟是歐陽修的長子歐陽發,如今才十七歲。

  轉念想起醉翁那副尊容,能生出個大眾臉的兒子,已經算是改良基因了。

  歐陽發奇道:“你來這裡作甚?”

  僕從如實作答:“老爺昨夜設宴慶賀梅直講喬遷新居,是在吳掌櫃處買的好酒好菜,今日特來歸還器具。”

  “爹爹竟也知曉此家?”

  歐陽發吃驚不小。他正在國子監唸書,國子監是住宿制,非節假日不得離校,因而對家中之事一無所知。

  “老爺可是吳掌櫃的熟客,還在這裡宴請過胡直講哩!”

  “啊!!這等好事,竟不帶我……”

  身後忽然響起雜沓的腳步聲,眼見著大部隊已經趕到,歐陽發不再多言,趕緊進店佔個座,笑道:“不知爹爹愛吃什麼菜,給我也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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