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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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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低沉的振動從腳底一波一波地傳上來,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遙遠的地下翻了個身。

索倫站在主排水渠裡,渾濁的水流沒過他的腳踝,潮溼的冷意正順著防滑繩的縫隙往靴子裡鑽。頭頂上的嗶嗶維持著雷紋角的微光掃描,長耳朵像兩根天線一樣緩緩旋轉。

【前方五十米,左側壁面集中了一群。】芬裡的聲音從黑暗的前方傳來,帶著職業性的精準。【大概十二到十五隻,全是灰色的普通種。沒有威脅。噁心倒是真的。】

索倫在心裡快速盤算。D級委託,灰色史萊姆。這是冒險者公會分類裡最低等的目標——沒有攻擊能力、沒有智力、移動速度慢到連索倫走路都能超過牠們。唯一的麻煩是數量,以及牠們分泌的酸性黏液會腐蝕裝備。

「嗶嗶,範圍多大?」索倫壓低聲音問道——這是他在「工作模式」下唯一允許自己發出的聲音,畢竟委託描述上寫的是「契約師指揮魔物清除」,他得維持指揮官的樣子。

【以目前的水位和溼度,我的雷擊可以覆蓋半徑大約八米的範圍。】嗶嗶的語氣切換到了她的「專業顧問」模式——冷靜、精確、語速飛快,完全沒有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勒索感。【但考慮到石壁的導電性和積水深度,實際麻痺範圍可能更大。建議由影狼先把目標驅趕集中,然後我一波帶走。高效、乾淨、省時間。】

【「由影狼先驅趕」?你的意思是讓我去那堆黏煳煳的噁心東西里面攪和?】芬裡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帶著可預見的不滿。【你知道史萊姆的黏液粘在毛皮上要三天才能洗乾淨嗎?三天!我拒絕為了一份D級委託去毀掉我的皮毛護理成果。】

【你的皮毛護理成果就是在出租屋地板上蹭了蹭灰塵。】嗶嗶毫不留情。

【那也比你的耳朵裡塞的靜電強。】

索倫嘆了口氣。

「芬裡,你不需要碰牠們。用影遁繞到牠們後方製造噪音就行了,把牠們趕向我這邊。嗶嗶負責收割。我在中間接應漏網的。」

短暫的沉默。

【……這個方案勉強可以接受。】芬裡率先讓步,【但今天的加班費要加五成。】

【否決。】嗶嗶立刻說。【你的工作內容是製造噪音,這在勞動分類裡屬於「輔助性低技術作業」,加班費上浮上限是兩成。】

【你什麼時候變成人力資源部了?】

【從你第一次試圖多報帳的那天起。】

索倫沒有等他們吵完。他舉高照明石,邁步走進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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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清理比索倫預期的還要順利。

芬裡化為一縷黑煙,無聲地繞到了史萊姆群的後方。接著,他的爪子故意在石壁上刮出了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十幾只灰色史萊姆像是被刺激到了本能反應,開始緩慢但堅定地朝反方向蠕動——也就是索倫所在的方向。

牠們的移動速度大概和歐格太太遛她那隻胖橘貓差不多。

索倫退後了幾步,給嗶嗶騰出足夠的射界。

嗶嗶站在索倫頭頂,雷紋角上的藍光開始急劇增強。她那小巧的身體微微繃緊,白色的兔毛因為靜電而根根直立——如果現在有外人看到,大概會覺得這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但索倫知道那是蓄力的姿態。

「放。」

嗶嗶沒有等索倫說完,甚至可能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經釋放了。

一道刺目的藍色電弧從雷紋角射出,擊入了腳下的積水。電流在水中以索倫來不及眨眼的速度擴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整片通道。十幾只史萊姆的半透明身體同時劇烈顫抖,內部的液態核心被電流貫穿,發出一連串「噗嘰噗嘰」的聲響,然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力一樣,攤成了一灘灘不再移動的灰色果凍。

索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防滑繩的橡膠底發揮了絕緣作用——他的腳只感到了一陣輕微的刺麻。

「……你連個招唿都不打?」索倫無奈地嘀咕。

嗶嗶優雅地舔了舔前爪,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饜足的光芒。

【第一波清理完畢。】她宣佈,語氣像是在唸財務報表。【目標數量:十四隻。耗時:四點三秒。每隻平均處理時間:零點三秒。這個效率,值得雙倍加班費。不,三倍。】

芬裡從後方的陰影裡鑽出來,嗤了一聲:【你這叫「處理」?你就站在那裡按了一下開關而已。真正的情報偵察和戰場引導全部是我做的。沒有我,你連目標在哪都不知道。】

【沒有我,你引導完了然後呢?用爪子一隻一隻抓嗎?照你的速度,我們天黑都走不出這個下水道。】

索倫跨過一灘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史萊姆殘骸,繼續向前走。他已經學會了在這兩位的效率之爭中保持沉默——任何站隊的發言都會被另一方記仇至少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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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區段的排水渠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匯合井處分岔為三條支線。井壁上嵌著生鏽的鐵梯,通向不知道哪裡的上層通道。渾濁的水從三個方向匯聚到這裡,水位上升到了索倫的小腿中段。

「芬裡,偵查三條支線的情況。」

【在這種地方,我的鼻子等於廢了。】芬裡罕見地坦承了自己的弱點。下水道里的各種腐臭、酸液、積水、腐爛植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對影狼嗅覺而言近乎致命的「噪音牆」。【但影子感知還能用。給我一分鐘。】

芬裡的身體融入了井壁投下的巨大陰影中,消失了。

嗶嗶趁這個間隙開始進行她的每八小時例行廣域掃描。雷紋角閃爍了一下比平時更亮的光芒,然後恢復了正常的微弱掃描狀態。

【左側支線:二十多隻灰色史萊姆,還有幾隻稍大的藍色種。中間支線:乾淨,只有水流。右側支線……數量很多,但牠們不太對勁。】芬裡的匯報從陰影中傳回來。

「先處理左側。右側的「不太對勁」是什麼意思?」

【你去了就知道了。】

左側支線的清理同樣高效。嗶嗶的電擊在越來越深的積水中威力更大,藍色史萊姆雖然體型比灰色的大了一圈,但同樣對電流毫無抵抗力。芬裡負責在後方堵截試圖往匯合井方向逃竄的漏網之魚——雖然史萊姆的「逃竄」速度慢到令人同情。

索倫蹲下來,用短刃挑開一隻藍色史萊姆的殘骸。內部的液態核心比灰色種更大,呈現淡藍色的螢光。這東西如果帶回去,藥劑師大概願意出個好價錢。

「芬裡,收集核心。嗶嗶,計算額外獎金。」

【史萊姆核心,灰色種每枚十銅幣,藍色種每枚三十銅幣。目前清理總數:三十七隻灰色、五隻藍色。基礎獎金三百七十銅幣加一百五十銅幣,共五百二十銅幣。加上基礎報酬五銀幣,本次委託預估總收入十點二銀幣。】嗶嗶報價的速度比索倫眨眼還快。【扣除消耗品成本一百二十銅幣,淨收入八點銀幣。以三隻魔物的人力成本分攤——】

「不分攤。」索倫果斷打斷。

【獨裁。】芬裡和嗶嗶罕見地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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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支線的入口比其他兩條更寬闊。

牆壁上的發光苔蘚在這裡生長得格外旺盛,散發出比之前更明亮的黃綠色光芒,讓索倫甚至可以不依賴照明石就能看清前方十米左右的距離。水位上升到了膝蓋的高度,溫度也略微升高了——不是熱,而是一種潮溼黏膩的溫暖。

索倫注意到了芬裡所說的「不太對勁」。

這裡有大量的史萊姆。至少三十隻以上,灰色的、藍色的,甚至有幾隻索倫從沒見過的淡綠色個體。但牠們的行為完全不同於之前遭遇的那些——

牠們不攻擊。

也不逃跑。

牠們只是……在移動。緩慢地、整齊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蠕動。像是一條由果凍組成的河流,在更深處的排水渠裡無聲地流淌。有幾隻史萊姆甚至從索倫的靴子旁蠕過,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牠們不理我們。】芬裡的語氣裡有一絲困惑。影狼站在索倫身旁,金色的眼睛盯著那條緩慢移動的史萊姆流。【我就站在這裡,牠們連看都不看一眼。平時的史萊姆就算再蠢,碰到活物至少也會嘗試包裹吞噬。】

嗶嗶的雷紋角閃了一下。

【我需要時間分析。】她少見地沒有報價,而是跳到了索倫肩膀上,長耳朵指向史萊姆流的深處方向。【牠們的生物電場有規律性波動——不是個體行為,更像是某種群體同步。頻率很低,大約……零點三赫茲。】

就在嗶嗶分析的同時,索倫的萬言之耳捕捉到了某些東西。

不是聲音。

至少不是他習慣的那種——不是芬裡的嘲諷,不是嗶嗶的計費公告,不是庫魯的自戀宣言。

而是一種極低頻的振動。比聲音更低、比感覺更淺,像是有人在他的鼓膜和大腦之間架了一座橋,讓某種不屬於聲波的東西直接流了進來。

【暖……那邊……暖……】

索倫的唿吸停了一拍。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隻正在緩慢蠕過他靴子的灰色史萊姆。那團半透明的果凍體內,液態核心正以極其緩慢的頻率脈動著。每一次脈動,索倫就「聽」到一次——

【走……一起……走……】

萬言之耳。被動感知。無法關閉。

但索倫從來不知道——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史萊姆也有「語言」。

這不是芬裡那種充滿詞彙和情緒的完整語言,也不是嗶嗶那種精密到帶著資料的表達方式。這更像是……最原始的意念碎片。沒有主詞,沒有述詞,只有方向和感受。「暖」和「走」——這是一隻史萊姆全部的表達能力。

但牠在表達。

牠在跟旁邊的同類說:那邊比較暖,我們一起走。

索倫感覺到自己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了。他站在齊膝的渾濁積水裡,周圍是幾十只朝同一方向緩慢蠕動的史萊姆,而他能「聽」到牠們每一隻都在重複著同樣的兩個「詞」。

【暖……走……暖……走……】

像是一首隻有兩個音節的合唱。

(史萊姆也能說話。)索倫在心裡默默地想。(D級魔物。最低等的。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大腦。但牠們有語言。)

(那所有魔物呢?)

(那些被關在魔道貝里的呢?)

(那十三個「醒著的」呢?)

他想到了德瑞克的巖甲熊。那隻被當作誘餌、被強制命令衝向危險、受了重傷之後,在即將失去意識的深處說出了【謝謝你沒讓我死】的魔物。

那隻巖甲熊的語言,和這些史萊姆的語言,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

只是複雜度不同。

索倫突然覺得膝蓋以下的積水變得異常冰冷。

【你怎麼了?】芬裡的聲音從旁邊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金色的狼眼盯著索倫的臉,似乎在研判他表情裡那個微妙的變化。

「沒什麼。在想……這些史萊姆為什麼全都往同一個方向走。」索倫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芬裡多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了某種東西——不是嘲諷,而是洞察。

嗶嗶的反應更加細微。她蹲在索倫的肩膀上,長耳朵微微轉了一下。索倫不知道的是,嗶嗶的電磁感應能夠捕捉到人體精神波動的微小變化——心率加速、瞳孔擴張、皮膚電阻下降。她在索倫「聽到」史萊姆語言的那一瞬間,就偵測到了他的異常反應。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

紅色的眼睛只是安靜地看了索倫一秒,然後轉回去繼續掃描史萊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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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走,遷移的史萊姆越密集。

到了第四區段的末端,排水渠的地面幾乎被一層蠕動的灰色和藍色覆蓋。索倫不得不貼著牆壁側身走,避免踩到那些渾然不覺他存在的果凍生物。牠們身上散發的酸性黏液正在緩慢腐蝕他的靴底——好在油布手套和防滑繩保護了雙手和雙腳,但繼續深入的話,裝備損耗會是個問題。

【資料更新。】嗶嗶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從第一區段到這裡,史萊姆密度增加了大約八倍。遷移方向一致,全部朝東北偏東——也就是城區正下方的深層管道。這不是正常的季節性遷移模式。正常的史萊姆分佈應該是隨機擴散的,不會出現這種高度定向的群體行為。】

她頓了頓,雷紋角閃了一下。

【結論:某種外力在引導牠們。】

芬裡豎起了耳朵。【什麼外力?】

【未知。可能是溫度梯度、化學訊號、或者……】嗶嗶猶豫了一下,【某種頻率。】

索倫感覺到後頸的寒毛立了起來。

他知道嗶嗶說的「頻率」是什麼意思。

精神廣播。

那個從南城方向持續發出的、讓城區看門魔物偶爾呆滯的「聲音」。那個讓農場魔物停止工作的「聲音」。

如果那個「聲音」的頻率夠低,低到連史萊姆都能接收到——

索倫在心裡又加上了一筆帳。一筆他不知道要交給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清的帳。

「今天到這裡。」他開口了,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清理的數量已經超額完成了。深處的結構看起來不太穩定,我們改天再來。」

【合理。】嗶嗶接受了這個決定。她知道索倫在說謊——結構完全穩定——但她也知道繼續深入確實不明智。沒有裝備更換,沒有庫魯的防禦支援,而且他們對深處的情況一無所知。

芬裡沒有發表意見,只是默默地轉身,化為影子重新潛入了前方的黑暗中——這一次是回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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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D-7號入口時,傍晚的陽光從柵門的鐵條縫隙裡斜斜射入,在潮溼的石階上畫出了一道道金色的細線。

索倫帶著一身潮溼的腥臭味走出鐵柵門,深深地唿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他的靴底已經被史萊姆黏液腐蝕掉了一層,膝蓋以下的褲腿上沾滿了灰綠色的不明物質。芬裡從影子裡鑽出來的瞬間,漆黑的毛皮上也沾了一些黏液,他立刻開始憤怒而焦急地用舌頭舔。

嗶嗶跳下索倫的肩膀,抖了抖沾上水珠的白色毛皮,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嫌棄。

而庫魯——

庫魯不在他的「忠誠守衛」站位上。

索倫警覺地四處張望了一秒,然後聽到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從柵門旁的矮牆後傳來:

「哇——你真的是石像鬼嗎?你好酷喔!可以讓我摸摸你的翅膀嗎?」

索倫繞過矮牆,看到庫魯正站在一塊凸起的石板上——經過精心挑選的、剛好讓傍晚的斜陽從最佳角度打在他的石質紋理上的石板——擺出一個「英勇騎士凝視遠方」的姿勢。一個大概七八歲的人類小女孩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眼睛裡閃著星星。

【你可以觸控,但請注意角度。】庫魯的石質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慈祥但高傲的表情——如果石像鬼能做出慈祥的表情的話。【從左翅根部向翅尖方向,順著紋理撫摸。逆著來的話,你會破壞本大爺三百年沉澱出的石質光澤。】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庫魯的左翅。

「好硬喔!好冰喔!」

【那是藝術品的質感。普通石頭可沒有這種觸覺層次。】

【你在這裡開了個人展覽會嗎?】芬裡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帶著濃重的嘲諷。【委託描述上寫的是「守衛入口」,不是「對外開放參觀」。】

庫魯的右翅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被嗆,而是那個持續存在的、他假裝不存在的微小異響。

【守衛期間接待民眾,這叫「公共藝術服務」。】庫魯一本正經地回答。【而且這位年輕的鑑賞家至少比你們懂得欣賞美。】

小女孩的母親從巷口走過來,看到女兒在跟一隻石像鬼魔物互動,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緊張,但看到旁邊站著一個(雖然全身沾滿黏液但還算正常的)冒險者,才放鬆了下來。

「小芸,不要打擾人家的魔物。」

「可是牠說可以摸的!」

索倫向那位母親點了點頭,露出一個他能做出的最不嚇人的微笑——考慮到他現在的外表,效果有限。

等母女倆走遠後,庫魯才收回了他的展示姿態,石質面容上帶著一絲意猶未盡。

【那個孩子有品味。】他評論道。【至少有人理解藝術的價值。不像你們三個,整天只知道打打殺殺、算帳、吐槽。】

嗶嗶從索倫的腳邊跳上來,輕鬆落在他的肩膀上。

【好了,走吧。回去結算。我要重新計算今天的加班費——下水道環境的惡劣程度需要額外加收一個環境津貼。】

索倫帶著三隻魔物往公會的方向走去。傍晚的街道上,行人紛紛避開這個全身散發著下水道臭味的冒險者和他的三隻魔物——芬里正在邊走邊瘋狂地舔自己的前腿,試圖清除那些頑固的史萊姆黏液。

在轉過第一個街角的時候,索倫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D-7號入口的方向。

生鏽的鐵柵門已經重新鎖上了。但在索倫的感知裡,那個來自深處的低頻振動似乎還在持續。就在他回頭的那一瞬間,萬言之耳捕捉到了最後一絲殘響——那些史萊姆在說的不只是「暖」和「走」。

在更深處,有一個更清晰的訊號,被大量史萊姆的身體傳導和放大,像是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向上傳遞:

【……上面……不安全了……】

索倫收回了目光,繼續往前走。

腳步沒有停頓。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但他握在口袋裡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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