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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攻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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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倫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斜進來照到他臉上了。

他動了一下脖子。整個人像是被人用石頭壓了一夜。他看了一眼桌上——速記本攤開著,筆還卡在手指間。他在椅子上睡著了。

談判計畫寫了四頁。字跡從第一頁的整齊到第四頁的歪扭,忠實記錄了他的精神狀態下降曲線。

芬裡在門邊。趴著。金色的眼睛看著索倫。

【你睡了五個半小時。在椅子上。以你的人體工學標準——這不算休息。這算刑罰。】

索倫把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早安。」

【我正式申請病假。一天。】芬裡的金色眼睛半閉。【理由:精神迴路殘留。症狀:全身疲勞。治療方案:不動。】

嗶嗶在桌面上。她昨晚也沒回魔道貝里。紅色的眼睛看著索倫,雷角很慢地脈動了一下。

【附議。追加申請傷殘補助金。金額:五根金色胡蘿蔔。不接受還價。】

庫魯在窗臺上。右翅還是垂著。但白雲石的光比昨天亮了一點。大概。索倫不確定。也許是陽光的角度。

【我不申請病假。我是藝術品。藝術品不需要病假。藝術品需要修復期。修復期——無限期。】

索倫看著他的三隻魔物。

全隊的健康值大概在二十到四十之間。精力值不超過十五。如果用遊戲術語來說——這支隊伍應該待在旅館裡,而不是在外面接任何委託。

他看了一眼速記本上的計畫。

明天要聯絡執政官。要開始那盤棋。要讓一個害怕的執政官相信自己可以被利用。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不行動。」索倫說。

三隻魔物同時看向他。

「全員休息。」

芬裡的耳朵動了一下。嗶嗶的紅色眼睛眨了一下。庫魯的白雲石光閃了半秒。

【你終於說了一句人話。】芬裡的嘴角動了一下。

索倫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三聲。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城東的街道上已經有行人了。早市快結束了。

「吃火鍋。」

嗶嗶的耳朵豎起來了。

【重複一遍。】

「吃火鍋。去市場買食材。」

嗶嗶的紅色眼睛亮了。索倫可以發誓——亮了。不是反光。不是角度。是真的亮了。像是一個計算器突然算出了一個完美的數字。

【預算多少?】

「別問。」

【不可能不問。財務透明是基本制度。】

「今天的預算是——吃飽。」

嗶嗶的雷角脈動了一下。頻率比剛才快。

芬裡從地上站起來。慢慢的。精神迴路里的暗紫色殘留讓他的動作比平時遲鈍。但他站起來了。

【我負責品質控管。如果食材不合格——退貨。】

庫魯從窗臺上轉過身來。

【我負責視覺指導。火鍋的色彩搭配直接決定了——】

「你負責走路。」索倫打斷他。

庫魯的灰色眼睛睜大了。

【什麼?】

「你的右翅飛不了。今天走路。」

庫魯的白雲石光暗了一秒。然後暗了兩秒。然後暗了三秒。

【你——要求一件藝術品——用雙腳——走在這座城市粗糙的石板路上——】

「對。」

庫魯看著索倫。索倫看著庫魯。

【我拒絕。】

「那你留在家裡。不吃火鍋。」

庫魯的白雲石光閃了一下。

【——我重新考慮。】

---

城東市場在上午十點是最熱鬧的時候。

攤販的叫賣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還有偶爾從魔物運輸車上傳來的低吼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屬於霍恩城底層市民的交響樂。

索倫走在人群中。肩膀上蹲著一隻白色的兔子。身後兩步遠跟著一隻影狼。再後面三步——一隻石像鬼用兩條腿走路,每走三步就要停下來皺一次眉。

【這塊石板比旁邊那塊高了半指。】庫魯的聲音充滿了痛苦。【這種不對稱性——傷害了我的美學。也傷害了我的腳。】

芬裡走在陰影裡。城東市場的遮陽棚在地面投下大片陰影,對影狼來說是天然的通道。他的身形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偶爾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

【你的腳是石頭做的。】芬裡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

【石頭也有感覺。石頭的感覺——比肉做的更持久。】

【那叫磨損。】

庫魯的白雲石光閃了一下。他決定不理芬裡。

嗶嗶在索倫肩膀上。紅色的眼睛掃描著兩側的攤位。她的鼻子在動。小小的、粉色的鼻子。

【三點鐘方向。蔬菜攤。金色品種。】

索倫還沒來得及反應。嗶嗶的耳朵已經對準了那個方向。像是一個雷達鎖定了目標。

「先買肉。」索倫說。

【優先順序錯誤。蔬菜先。肉類保鮮期更長。蔬菜的新鮮度每分鐘下降——】

「先買肉。因為肉攤在這邊。蔬菜攤在那邊。我不想走回頭路。」

嗶嗶的紅色眼睛看了索倫一秒。

【路徑規劃合理。暫時接受。】

---

肉攤的攤販是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禿頭。圍裙上有今天早上新添的血跡——來自他剛處理的半頭豬。

索倫走到攤前。看了一眼掛著的肉。

「火鍋用的牛肉薄片。半斤。」

攤販點頭。拿起刀開始切。

芬裡從索倫身後走出來。

影狼的出現讓攤販的手頓了一下——不是害怕,城東市場見多了各種冒險者的契約魔物,但影狼不太常見。芬裡的金色眼睛掃了一眼掛著的肉。

然後他的鼻子動了。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皺得更深。

【這肉——】芬裡的聲音裡有一種專業的、冷靜的、像是米其林評審走進了路邊攤的語氣。【死後超過三十六小時。儲存溫度不穩定。中間至少經歷了兩次回溫。】

索倫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芬裡繼續。他的金色眼睛看著那塊牛肉,像是在看一份不合格的績效報告。

【纖維已經開始鬆散。脂肪氧化的味道——】他的鼻子又動了一下。【——就像我們昨天的處境。僵硬。陳舊。充滿了不確定性。】

攤販當然聽不懂魔物語。但他看到了那隻影狼的表情。

一隻影狼——嘴角下垂、金色眼睛半閉、整個臉寫滿了「失望」二字——站在你的肉攤前。

任何攤販都會覺得被冒犯。

「你的魔物有什麼問題?」攤販的臉色沉下來。手裡的刀停了。「嫌我的肉不好?」

索倫看了芬裡一眼。芬裡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

「沒有。他只是——表情比較嚴肅。他平時就這樣。」

「他在嫌棄我的貨。我看得出來。」攤販把刀重重拍在案板上。「我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你是第一個帶魔物來嫌我的肉的。」

索倫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事實就是事實。】芬裡的金色眼睛完全不看攤販。像是在自言自語。【品質不達標就是不達標。我作為消費者有權表達不滿。】

「抱歉。」索倫對攤販微微低頭。「他剛生了一場病,心情不好。肉沒問題。照切就好。」

攤販瞪了芬裡一眼。芬裡瞪了回去。一人一狼在肉攤前對峙了三秒。

最後攤販嘟囔了一句「奇怪的冒險者」,繼續切肉。

索倫接過包好的牛肉。付了錢。快步拉著芬裡離開。

「你能不能——」

【能。但我選擇不。】

索倫的太陽穴跳了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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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菜攤。

嗶嗶從索倫肩膀上跳下來的速度快得索倫根本來不及反應。

白色的毛球落在蔬菜攤的木板上。紅色的眼睛鎖定了目標——一籃金色胡蘿蔔。色澤飽滿。大小均勻。頂部的綠葉還帶著露水。

嗶嗶的鼻子抽動了兩下。

【A級品質。產地——城北農場。採摘時間——今天凌晨。含糖量——偏高。完美。】

蔬菜攤的攤販是一個瘦小的老婦人。看到一隻白色兔子跳上她的攤位,眼睛亮了。

「哎呀!好可愛的小兔子!」

嗶嗶的紅色眼睛眨了一下。她知道這個表情的效果。她在索倫面前用過八百次。

「是我的契約魔物。」索倫走過來。「金色胡蘿蔔怎麼賣?」

「三銅幣一根。今天剛到的貨——」

就在老婦人轉頭和索倫報價的那三秒鐘裡。

嗶嗶動了。

她的前爪以精確到毫秒的速度——從籃子裡勾出一根胡蘿蔔。胡蘿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嗶嗶的嘴張開。

咔嚓。

那聲音非常清脆。非常響亮。非常——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響起。

老婦人轉回頭。

嗶嗶蹲在原地。嘴裡叼著半根胡蘿蔔。紅色的眼睛圓圓的。無辜的。像是全世界最純潔的小白兔。

但她的嘴角——有橙色的碎屑。

「啊——!」老婦人的表情從慈祥瞬間切換成精明。「牠吃了我的胡蘿蔔!」

嗶嗶的眼睛更大了。更圓了。更無辜了。她的白色毛皮在陽光下發著柔光。她的小鼻子抽動了一下。每一個角度都在說:「我是一隻可愛的小兔子,我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老婦人看了嗶嗶三秒。

她的表情軟化了零點五秒。

然後她看到了嗶嗶嘴角的橙色碎屑。

「不行不行不行。」老婦人搖頭。「吃了就得算錢。而且——你的兔子吃的是金色品種!三銅幣一根!」

索倫看著嗶嗶。嗶嗶看著索倫。嘴裡的半根胡蘿蔔還在。

【值得。】嗶嗶的眼神這樣說。

「兩根的錢。」索倫嘆了口氣。對老婦人比了個手勢。「吃掉的那根加上再買一根。一共六銅幣。」

【不夠。】嗶嗶的紅色眼睛閃了一下。

「再買五根。火鍋用。」索倫從口袋裡掏出銅幣的時候,他的手有一種「又來了」的疲勞感。

老婦人收了錢。但她看嗶嗶的眼神從「好可愛」變成了「好可怕的消費能力」。

嗶嗶帶著她的戰利品回到索倫肩膀上。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

芬裡從陰影裡探出頭來。

【你連偷東西都理直氣壯。】

【這不是偷。這是預購。只是付款流程延後了。】

【你自己定義了付款流程然後自己延後了。】

【商業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

庫魯在後面走了上來。他看了一眼嗶嗶嘴裡的胡蘿蔔。

【你吃東西的樣子——沒有任何美感。】

嗶嗶嚼胡蘿蔔的速度加快了。故意的。碎屑從嘴角掉下來。

庫魯的白雲石光暗了半秒。他選擇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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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魯在菜攤前站了五分鐘。

五分鐘。

索倫站在旁邊。手裡拎著肉和胡蘿蔔。腳開始酸。太陽穴已經不跳了——因為已經麻木了。

庫魯的灰色眼睛掃過每一種蔬菜。像是在美術館裡審視每一幅畫。他的前爪——石質的、灰色的、雕刻般精緻的前爪——輕輕拿起一根茄子。

【這個紫色。偏藍。冷色調。】他放下。拿起另一根。【這個紫色。偏紅。暖色調。和紅辣椒搭配會產生色彩衝突——但是!】他的白雲石光閃了一下。【衝突本身就是藝術。我選這個。】

索倫張嘴。

庫魯繼續。拿起一束蔥。

【蔥段的截面——圓形。和茄子的橢圓形成幾何對比。翠綠色在紫紅的基調中提供視覺唿吸點。這個也要。】

「庫魯——」

【紅辣椒。三根。不是因為辣。是因為紅色在色輪上和紫色形成——】

「庫魯。」索倫的聲音大了一點。「我們是在買火鍋食材。不是在佈置畫展。」

庫魯的灰色眼睛看著索倫。

【火鍋就是一幅畫。鍋是畫布。食材是顏料。擺盤是構圖。你把食材隨便丟進鍋裡——就等於是把顏料潑在畫布上。那不叫藝術。那叫——事故。】

芬裡從陰影裡傳來聲音。

【事故還比較好吃。】

庫魯轉過頭。

【你——一個用鼻子吃飯的生物——有什麼資格評論美學——】

【我用鼻子判斷品質。你用眼睛判斷顏色。品質決定味道。顏色決定什麼?決定你拍照好不好看?你又不會拍照。】

庫魯的白雲石光閃了三下。很快。像是在氣。

索倫看著菜攤攤販。攤販看著這一人三魔物的組合。表情介於「困惑」和「今天的客人怎麼這麼奇怪」之間。

「所有他選的都要。」索倫指了指庫魯挑出來的那堆蔬菜。

攤販開始稱重。

庫魯挑了最後一樣東西——一朵白色的金針菇。

【這個——純白色。在火鍋的暖色基調中提供最高明度的對比點。像是深色畫面中的一個光源。必須放在鍋的正中央。】

索倫付了錢。他沒有看自己剩下多少銅幣。因為他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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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嗶嗶在索倫肩膀上,嘴裡的胡蘿蔔已經吃完了。芬裡走在陰影裡。庫魯在後面走路,每三步皺一次眉。索倫兩手拎著食材。

城東的街道在午前的陽光下有一種慵懶的暖意。這種暖意讓索倫的身體記起了它有多累。不是昨天那種精神上的累。是純粹的、物理上的、肌肉和骨骼在抗議的累。

他需要這頓火鍋。不是因為餓。是因為——人需要在某些時候做一些完全沒有意義的事情。買菜、做飯、被魔物氣到太陽穴跳——這些事情的意義就是沒有意義。就是正常。就是日常。

在昨天那種級別的情報衝擊之後——日常是唯一的藥。

他拐過城東的那個街角。

然後停了。

一個灰袍的年輕人站在街角的佈告欄前。二十出頭。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正在抄寫佈告欄上的什麼東西。

塞巴斯。

聖輝教會見習神官。

塞巴斯抬起頭。看到了索倫。

「索倫先生。」他微笑。那種年輕人特有的、禮貌的、不帶攻擊性的微笑。「好久不見。」

索倫的腳步沒有停。但慢了。

「嗯。」

塞巴斯的目光從索倫的臉移到他肩膀上的嗶嗶。然後移到他身後陰影中若隱若現的芬裡。停留了一秒。然後移到更後面的庫魯。

「您今天帶了所有的夥伴出來啊。」塞巴斯合上筆記本。「買菜嗎?看起來很豐盛。」

「火鍋。」索倫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火鍋啊。」塞巴斯的語氣像是在聊天氣。「好主意。最近天氣轉涼了。」

他停了一秒。

「對了——索倫先生,最近城裡的魔物管制好像有些新動態。教會這邊也在配合更新一些記錄。」

嗶嗶在索倫肩膀上沒有動。她的耳朵角度沒有變。但索倫感覺到她的前爪微微收緊了。

「是嗎。」索倫的聲音平平的。

「嗯。好像是領主府那邊下了新的指示。我們基層的——也不太清楚具體內容。」塞巴斯笑了一下。把筆記本夾在臂彎裡。「不打擾您了。火鍋趁熱吃才好。」

「再見。」

索倫快步走過街角。沒有回頭。

芬裡從陰影中無聲地跟上。他的金色眼睛看了塞巴斯的方向一秒。然後收回來。

一直走到離街角五十步以外——索倫才感覺肩膀上嗶嗶的前爪放鬆了。

---

回到出租屋。門關上。

索倫把食材放在桌上。牛肉。胡蘿蔔。茄子。辣椒。蔥。金針菇。和昨天的速記本放在一起。

談判策略旁邊是茄子。行動計畫旁邊是胡蘿蔔。

芬裡走到門邊。趴下。金色的眼睛看著門的方向。

【塞巴斯。】芬裡的聲音很輕。【他身上有兩種味道。一種是墨水。記錄者的墨水。便宜的。教會統一採購的那種。他一直在做筆記。大量的筆記。】

索倫從鍋架上取下那口舊銅鍋。庫魯一直嫌棄的那口。

「第二種?」

芬裡的金色眼睛半閉。

【第二種味道——很淡。非常淡。如果不是我的鼻子——不會注意到。像是——精神增幅裝置附近才會有的那種。金屬的。帶著一點灼燒感。】

索倫的手停了。拿著鍋的手。

【D區倉庫裡也有這個味道。】芬裡的聲音更輕了。【一模一樣的。】

嗶嗶從索倫肩膀上跳到桌面。她的紅色眼睛看著門的方向——塞巴斯離開的方向。

【兩種可能。】嗶嗶的聲音是分析模式。沒有情緒。【一:巧合。他在教會的工作中接觸到了類似的裝置或材料。教會本身就有精神感知相關的裝置。機率——三成。】

她的前爪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二:他去過D區。或者去過D區裝置的所在地。在最近。很近。那個味道的濃度——】她看了芬裡一眼。

芬裡的耳朵動了一下。確認。

【不超過四十八小時。】

索倫把鍋放在桌上。和食材在一起。和速記本在一起。

一個見習神官。一個在街角抄佈告欄的年輕人。身上帶著和地下鬥技場倉庫一樣的精神殘留。

他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休息日。打工人的休息日。就連休息日都——)

索倫看著桌上的食材。然後看著速記本。

然後他拿起了胡蘿蔔。開始洗。

「先吃火鍋。」

嗶嗶的紅色眼睛看了索倫兩秒。

【這不會因為你不想就消失。】

「我知道。」水從水龍頭流過胡蘿蔔的表面。橙色在水流中發亮。「但火鍋也不會因為塞巴斯就消失。」

芬裡的嘴角動了一下。

嗶嗶看了索倫三秒。然後她轉過頭。跳到桌子的另一端。開始用前爪把食材按照——按照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邏輯——排列。

庫魯在窗臺上看著。

【嗶嗶。金針菇放中間。我說過了。白色在暖色基調中——】

【閉嘴。按照烹飪順序排列。硬的先放。軟的後放。美不美是你的事。熟不熟是所有人的事。】

庫魯的白雲石光閃了兩下。

芬裡閉上眼睛。

索倫繼續洗菜。水聲在小小的出租屋裡迴響。窗外的陽光從上午的角度慢慢移動。

打工人的休息日——就是這樣的。

一邊洗菜,一邊想著明天要怎麼和一個領主府的執政官做交易。一邊切蔥,一邊消化一個教會見習神官身上不該有的氣味。一邊忍受三隻魔物為了火鍋的擺盤和順序吵架,一邊在腦子裡更新那份四頁的談判計畫。

索倫把洗好的菜放在砧板上。拿起刀。

嗶嗶在桌面上。已經在偷偷啃第二根胡蘿蔔了。

芬裡趴在門邊。閉著眼。但他的耳朵還在動。還在聽。

庫魯在窗臺上。右翅垂著。但他在認真地對嗶嗶指揮食材的排列——儘管嗶嗶完全忽略了他的所有建議。

索倫的太陽穴又跳了一下。

(至少你們還在。)

他沒有說出來。

他繼續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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