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商路殘骸
東城門。清晨。
索倫到的時候,德瑞克的小隊已經在等了。
兩個傭兵。一男一女。男的扛著長矛,臉上有一道從左眉延伸到右頰的舊疤。女的揹著十字弩,短髮,嘴裡嚼著什麼。兩人身邊各有一隻魔物——長矛男的是一頭石盾犬,灰白色的皮毛像粗礪的砂岩;短髮女的是一隻鐵尾蠍,尾部的倒鉤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德瑞克站在中間。全套精鋼作戰甲。晨光打在甲冑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金屬光澤。他的鋼爪——一頭巖甲熊,肩高到德瑞克腰部,厚重的岩石質甲殼覆蓋全身——蹲在他腳邊,小小的眼睛在巖甲的縫隙裡掃視著四周。
索倫覺得自己像是穿著睡衣來參加閱兵。
芬裡在他身後。影狼的金色眼睛半閉著。他看了一眼德瑞克的陣仗,然後看了索倫的裝備。然後又看了德瑞克的陣仗。
【我們看起來像是來應聘的。他們看起來像面試官。】
「閉嘴。」
嗶嗶在索倫肩膀上。她的紅色眼睛已經掃過了德瑞克的小隊。三秒鐘之內,她完成了戰力評估、裝備估價、以及小隊配合默契度的初步分析。
【長矛男。C級。石盾犬——防禦型。能力平庸。估計是德瑞克帶的新人。】
「嗶嗶。」
【十字弩女。C級偏上。鐵尾蠍——麻痺型。跟我同類但精度不如我。她嚼的是提神草——說明昨晚沒睡好。戰鬥中反應會慢零點三秒。】
「夠了。」
【情報是生存的第一要素。你不記筆記嗎。】
索倫走上前。德瑞克的大嗓門立刻響了。
「索倫!來了!很好!」德瑞克拍了一下索倫的肩膀。索倫被拍得晃了一下。「介紹一下——長矛是哈根,十字弩是琳達。都是B級任務常客。靠得住。」
哈根點了一下頭。琳達吐掉嘴裡的草根。
「這是索倫。」德瑞克對兩人說。「別看他裝備簡陋——」
索倫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小子的魔物配合是我見過最——呃,有趣的。」
芬裡的金色眼睛看了德瑞克一眼。
【有趣。他用的詞是有趣。不是有效。不是厲害。是有趣。我像馬戲團嗎。】
德瑞克開始下達行軍指令。
「標準偵查陣型。鋼爪前方五十米偵查。影狼——」他看著芬裡。「前方一百米。交替偵查。」
芬裡的耳朵動了一下。
【一百米。交替偵查。意思是我跑最遠。他的鋼爪只跑五十米。因為鋼爪是他的魔物。我是外包。外包永遠跑最遠。】
「雷角兔——」德瑞克看了一眼嗶嗶。「後衛。監控側翼。有情況先報告。」
嗶嗶的紅色眼睛閃了一下。
【後衛。意思是最安全的位置。他把我放在最安全的位置——因為他覺得我是兔子。】
「嗶嗶。」索倫壓低聲音。「照辦。」
嗶嗶的耳朵豎了一下。然後她跳到索倫的揹包上。紅色眼睛半閉。表面上服從了。
但索倫知道——嗶嗶從來不真正服從任何她認為是錯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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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
商路向北。兩小時。
霍恩城的城牆在身後變成了一條灰色的線。然後變成了一個灰色的點。然後消失。
商路兩側是平緩的丘陵地。初春的草還沒長出來。枯黃的草茬在晨風裡搖晃。遠處有幾棵光禿禿的橡樹。整個景色像是一幅畫家用完了綠色顏料之後被迫交出的作品。
庫魯要是在——一定會說這片風景侮辱了他的美學。
索倫想了一秒庫魯。然後把這個念頭收回去。
芬裡在前方偵查。影狼的身影在枯草之間若隱若現——當他融入影子的時候,幾乎不存在。德瑞克的鋼爪在另一側。兩隻偵查型魔物交替前進。
嗶嗶在索倫揹包上。安靜。反常地安靜。她的紅色眼睛一直在看——不是看風景。是看地面。
索倫知道她在掃描什麼。
精神殘留。
「怎麼樣。」
嗶嗶的聲音很輕。只有索倫能聽到。
【背景訊號。微弱。但——方向性。從北方過來。越往前走——越強。不是自然擴散。像是從一個固定源頭髮射出來的。】
索倫沒有回應。他只是走路。表情不變。
前方。
芬裡停了。
索倫看到了原因。
商路上。一輛翻倒的馬車。
不——兩輛。不——仔細看——是兩輛馬車的殘骸。車廂被撕開了。木板碎片散落在路面上。散落的貨物——布匹、陶罐、谷袋——被撕裂、踩碎、散了一地。
地面上有爪痕。
不是普通的爪痕。索倫蹲下來看了一眼。爪痕很深。比正常魔物的爪痕深三倍。力量完全失控的爪擊——不講效率,不講方向,只有純粹的、混亂的暴力。
還有精神灼燒痕跡。路面的石板上有一圈一圈的放射狀裂紋——像是精神力爆發後在物理層面留下的衝擊波紋。
德瑞克走過來。蹲下。用手指摸了一下灼燒痕跡。
「三天左右。」他站起來。臉色沉了一點。「精神衝擊的範圍——比通常的瘋魔大。至少五米半徑。」
他看著路面上的混亂痕跡。
「而且——不是一隻。至少三隻。同時發動。」
哈根和琳達對視了一眼。琳達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十字弩的扳機。
嗶嗶從索倫揹包上探出頭。她的前爪輕輕碰了一下路面。雷角脈動了一次——掃描。
【確認。】她的聲音只有索倫能聽到。【精神灼燒殘留。與D區倉庫的殘留——同一頻譜。同源。】
索倫的手指動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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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行軍。
又走了四十分鐘。
芬裡從前方回來。他的金色眼睛比平時亮。那是警戒狀態的光。
他蹲在索倫腳邊。影子貼著地面。
索倫蹲下來。做出「檢查魔物」的動作。對外人來說——他在撫摸影狼的脖子確認狀態。
芬裡的聲音壓得很低。
【前方。一公里。廢棄驛站。我聞到了。至少四隻。】
他停了一秒。
【氣味——不對。正常瘋魔的氣味是——腐爛的。精神崩潰後身體跟著壞死。但這些——】
他的鼻子動了一下。
【沒有腐爛。不像是很久的瘋魔。比較像是——最近才變成的。】
索倫的手指在芬裡的毛皮上停了一秒。
最近才變成的。
「行動模式?」他的聲音很輕。
【不像埋伏。不像巡邏。像是——在原地走。來回走。沒有方向。像是——】
芬裡的聲音裡有一種索倫不太常聽到的東西。
【像是在找什麼。但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索倫站起來。走向德瑞克。
「前方一公里。廢棄驛站。至少四隻。」
德瑞克看了芬裡一眼。「你的影狼確認?」
「確認。」
德瑞克點頭。他的眼睛亮了。戰鬥前的亮。
「好。」他轉向小隊。聲音壓低了但還是很大。「目標確認。四隻瘋魔。標準包圍戰術。鋼爪和哈根的石盾犬正面牽制。琳達的鐵尾蠍負責麻痺落單目標。索倫——你和你的影狼從側翼繞到後方。雷角兔——」
他看了嗶嗶一眼。
「後方支援。有瘋魔突圍往後跑就麻痺牠。」
嗶嗶的紅色眼睛眨了一下。
索倫感覺到揹包上嗶嗶的前爪動了一下。不滿的。
但她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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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驛站。
殘破的石牆。沒有屋頂。門框歪斜。驛站旁邊的水井已經幹了。井口長滿了枯死的藤蔓。
四隻瘋魔。
索倫從側翼的灌木叢後面看到了牠們。
兩隻草原狼。一隻角鹿。一隻大角鼠。
曾經是普通的契約魔物。曾經有主人。曾經被收容在魔道貝里。曾經有名字。
現在——
草原狼的眼睛是渾濁的。不是正常的獸瞳。像是蒙了一層灰白色的膜。牠們的動作混亂——不是獵食的靈巧。是機械的、反覆的踱步。一隻草原狼走到驛站的牆邊。用頭撞牆。然後退回來。然後再走過去。再撞。
角鹿站在水井旁邊。不動。牠的角有一隻斷了。傷口沒有癒合。暗紅色的血凝固在角根處。牠的嘴一張一合——但不是在吃東西。
大角鼠在地上。在一個圓圈裡走。一圈。又一圈。又一圈。它的路徑在泥地上踩出了一道溝。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然後——
索倫的萬言之耳聽到了。
不是咆哮。不是威脅的低吼。不是攻擊的嘶鳴。
是——
【痛……】
草原狼的。
【頭好痛……為什麼……為什麼停不下來……】
角鹿的。
【……主人?主人在嗎……聽到了嗎……回不去了……貝……回不去了……】
大角鼠的,最微弱,像是快要熄滅的火苗。
【走……一直走……停不下來……腿好累……但是不能停……不知道為什麼不能停……】
索倫的手握緊了短劍。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他聽到的不是怪物。是曾經的寵物。曾經的夥伴。曾經被人叫著名字的生命。
牠們在叫主人。
牠們還在叫主人。
「索倫。」德瑞克的手勢。行動訊號。
索倫唿了一口氣。把手穩住。
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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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爪率先衝出。正面。巖甲熊的體重和衝擊力——厚重的前掌拍在地面上,震動讓距離最近的草原狼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瘋魔的反應來了——不是正常的應戰。是混亂的暴怒。四隻瘋魔同時轉向入侵者。角鹿低下頭——斷角朝前——往鋼爪衝。大角鼠從地面的圓圈裡跳起來——速度驚人——衝向石盾犬。
哈根的長矛刺出。石盾犬擋住了大角鼠的第一次衝擊。琳達的十字弩射出——弩箭命中了另一隻草原狼的後腿。但瘋魔沒有像正常魔物那樣退縮——牠回頭看了一眼腿上的箭。然後繼續衝。像是不知道痛。
德瑞克站在後方指揮。聲音洪亮。清晰。專業。
「石盾犬,正面壓制!鋼爪,牽制角鹿!琳達——換麻痺箭!索倫——側翼!」
索倫從灌木叢中衝出。芬裡在他旁邊。影子。速度。暗影撕咬。
芬裡的身影從側翼竄出——黑色的閃電。他的牙齒咬住了一隻草原狼的後頸。正常情況下這一擊足以結束戰鬥。但瘋魔的草原狼在被咬住的瞬間——不是掙扎——是爆發。精神衝擊。
不可見的精神力從草原狼的身體裡衝出來。像是一個圓形的衝擊波。範圍——至少五米。
芬裡的精神迴路被衝擊了。
索倫看到了——芬裡的金色眼睛閃了一下。不是正常的閃爍。是暗紫色的。精神殘留在共振。
芬裡的咬合力瞬間減弱了。草原狼掙脫了。
德瑞克在後方看到了。
「影狼!脫離!回到——」
但芬裡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受傷。是因為——精神迴路里的殘留在和瘋魔的精神衝擊產生共鳴。嗶嗶說過的。六成機率——
索倫的目光掃向背包。
嗶嗶已經不在了。
她已經動了。
白色的小小身影從索倫揹包上跳下來。不是跳向後方——是跳向芬裡。她的速度——平時看起來是懶洋洋的兔子。但現在——索倫意識到嗶嗶認真跑起來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雷角兔!回到後衛位!」德瑞克的怒吼。「誰讓你動的!」
嗶嗶沒有回頭。
她跳到芬裡身邊。前爪按在地上。雷角開始發光——不是攻擊的光。是穩定的、持續的、像是一臺機器啟動的光。
遮蔽器。
嗶嗶的雷角是遮蔽器的電源。她的全部能量——開始以一種肉眼不可見的頻率輸出。干擾頻率。精神共振的反頻率。
芬裡的眼睛裡——暗紫色開始退了。
「德瑞克!」索倫喊了一聲。他跑向德瑞克——這不正常。在戰鬥中跑向指揮官而不是跑向敵人。
「嗶嗶有精神遮蔽能力!芬裡的精神迴路受過沖擊——嗶嗶在保護他!讓她留在那裡!」
德瑞克的臉色變了三次。怒——疑惑——判斷。
三次變化用了一秒半。
然後他做了一個老兵才會做的決定——他接受了他不理解的事。
「好!所有人調整!正面多一個缺口——哈根,你補上!琳達,麻痺箭集中在左翼的草原狼!索倫——你沒有魔物配合了。你還能打嗎?」
索倫拔出短劍。
「能。」
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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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
沒有芬裡的配合。沒有嗶嗶的支援。
索倫一個人在右翼。短劍。盜賊的身手。
他面對的是那隻角鹿。斷角的角鹿。精神衝擊範圍最大的一隻。
角鹿衝過來了。速度很快。斷角朝前——就算只剩一隻角,衝擊力也足以把一個成年人撞飛。
索倫側步。盜賊的步法。不是正面硬抗——是閃避。他的身體擦著角鹿的角根過去了。角尖劃破了他左臂的皮甲。不深。但痛。
然後他聽到了。
角鹿衝過去之後,回頭。牠的渾濁眼睛看著索倫——但不是在看。瘋魔沒有「看」的能力。牠只是——面對著這個方向。
然後——
【……好痛……角沒了……一直好痛……主人說過,會治好的……主人呢……】
索倫的手停了。
半秒。
只有半秒。但在戰場上,半秒是致命的。
角鹿再次衝過來。索倫來不及完美閃避——他翻滾了。地面。石頭。肩膀撞在了什麼上面。痛。
他站起來。
德瑞克在指揮的間隙看了索倫一眼。他看到了索倫剛才的停頓。在專業的傭兵眼裡——那個停頓不正常。不是害怕。不是失誤。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索倫穩住了。
他告訴自己——不要聽。不要聽。它們說的話——不要聽。
但萬言之耳不能關閉。
他每揮一次劍——都能聽到。
角鹿的哀嚎。草原狼的困惑。大角鼠永遠停不下來的低語。
他閉著嘴。咬著牙。一劍。又一劍。
芬裡在嗶嗶的遮蔽器保護下穩定了。影狼的暗影撕咬恢復了精準度。他從側翼咬穿了一隻草原狼的喉嚨。然後是第二隻。
索倫配合芬裡——他的短劍不是主攻。是引導。把角鹿的注意力拉向自己——讓芬裡從盲區切入。
角鹿倒下了。
索倫的劍刺入了牠的胸口。
在刺入的瞬間——他的萬言之耳聽到了最後一句。
【……不痛了……謝謝……】
索倫把劍拔出來。
德瑞克那邊。鋼爪和石盾犬壓制了大角鼠。琳達的麻痺箭終於生效——三支箭釘在大角鼠的背上,牠的身體僵住了。德瑞克的鋼爪一爪結束。
戰鬥結束。
四隻瘋魔。全部擊殺。耗時——七分鐘。
嗶嗶的三分鐘——剛好用完。
索倫看到了嗶嗶的狀態。
白色的小兔子趴在地上。前爪攤開。雷角的光完全熄滅了——像是一盞燈泡被拔掉了電源。她的毛皮——平時蓬鬆柔軟的白色毛皮——現在貼著身體,失去了彈性。紅色的眼睛半閉。暗淡。
芬裡站在嗶嗶旁邊。金色的眼睛看著她。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尾巴——在微微擺動。
索倫走過去。蹲下來。伸手——
嗶嗶的紅色眼睛動了一下。半閉的眼縫裡看到了索倫。
【……報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氣之後硬擠出來的。
【……任務達成……遮蔽時長……三分零二秒……超額……兩秒……】
索倫小心地把嗶嗶捧起來。她的身體——比平時輕。或者說,平時那種微微帶著靜電的、溫暖的重量——不見了。冰涼的。
【……需要……五根金色胡蘿蔔……作為……加班費……這是……底線……不接受……還價……】
她的眼睛完全閉上了。
芬裡看了嗶嗶三秒。
然後他轉過頭。走開了兩步。
【蠢兔子。】
聲音很輕。和平時的語氣不一樣。
---
德瑞克走過來。
他看了看索倫懷裡的嗶嗶。然後看了看旁邊完好的芬裡。
他什麼也沒問。
但他的眼睛——索倫注意到了——在嗶嗶和芬裡之間來回看了兩次。
「你的魔物。」德瑞克的聲音比平時低。「很不一樣。」
索倫沒有回應。
德瑞克點了點頭。他沒有追問。但他的表情——索倫在那張粗獷的臉上看到了某種東西。不是懷疑。不完全是。更像是——回憶。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赤嘯。
索倫想到了那個名字。德瑞克第一隻契約魔物。火羽鷹。死於精神汙染。變成瘋魔。
德瑞克轉身回去指揮清理。
索倫把嗶嗶放進揹包的軟墊隔層裡。蓋上一塊乾布。嗶嗶的耳朵動了一下——即使在耗竭狀態中,她也注意到了這塊布的存在。
然後——
索倫走向瘋魔的屍體。
沒有理由。他只是——走過去了。
其他人在整理裝備。在確認瘋魔的擊殺數。在計算報酬。哈根在擦長矛上的血。琳達在回收弩箭。德瑞克在用通訊器聯絡公會。
沒有人注意到索倫蹲在角鹿的屍體旁邊。
角鹿的嘴還微微張著。最後的哀嚎凝固在那裡。渾濁的眼睛——死後依然渾濁。不會恢復了。
索倫的萬言之耳聽到了。
殘留。
像壞掉的留聲機。在屍體上——精神碎片——反覆播放。
【回家……讓我回家……回家……讓我回家……回家……】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不會停。直到最後一絲精神力消散為止。
索倫站起來。
他的手在發抖。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
走回隊伍。
表情——和來的時候一樣。
波瀾不驚。
太陽穴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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