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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陳今昭幾乎沒聽清朝議的內容,因為她腹中絞痛,勉強站著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這時她也方後知後覺想到,昨夜今早皆未用飯,偏她朝議前還吃了兩枚山楂糖,空腹用山楂,焉能不腹痛?

好在旁側的俞郎中察覺她不對,手扶住她胳膊撐著,這才讓她勉強堅持到朝議結束。

而此時她已面白如紙,冷汗涔涔。前胸後背的衣裳,幾乎都被冷汗浸透。

因為午時要觀刑,所以今日散朝後眾臣也不能離去,待攝政王出了殿,他們便要緊隨其後前往西市。

殿內文武群臣朝兩側退去,讓出路來,無聲候立。

陳今昭雙手舉笏,冷汗順著煞白的臉頰落下。痛意蔓延,腳底發虛,她只能狠咬著牙拼命撐著,讓自己萬萬別倒下去。

朝靴在她面前似稍有停頓,很快又繼續邁步朝前。

捧著天子劍的劉順,目光不著痕跡的往她面上掃去一眼,而後又匆匆跟上去。

之後,便是朝臣們陸續出了殿。

陳今昭剛出了殿門,勉強走了兩步後,終於撐不下了。

她只覺眼前一黑,然後便什麼都不知了。

沈硯恰在她幾步遠處,見此不免變了臉色,趕緊過來將人扶住,“今昭?今昭!”

最前方的人停了下來。那人偏眸望來,隔著眾多文武群臣,遠遠的便見到沈硯將人攬抱進懷裡,手背貼上了那蒼白濡溼的面頰。

他駐足,後面的群臣們也隨之停了下來。

順著其目光看過去,當即漠視的有之,擔憂的有之,幸災樂禍的也有之。

擔憂之人當屬右侍郎,恐攝政王遷怒,趕忙出列替她請罪,“王爺恕罪,陳郎中恐是剛回京尚未歇整好,臣這就讓人扶他過去觀刑……”

“不必了。”姬寅禮沉沉收回眸光,不辨喜怒道,“既身子不好,那就不必去了。讓人扶起偏殿歇著罷。”

語罷,拂袖大步離開。

劉順朝旁使了眼色,而後便有兩內監匆匆跑過去,不由分說擠開沈硯,將人抬走。

第80章

從西市回來,王駕直接回了昭明殿。

劉順留了人伺候他主子沐浴更衣,自己則悄步出了殿門,招人來問宣治殿那處的情況。

問明後,就讓那宮監繼續去宣治殿那候著,並再三叮囑,若有事,需及時來報。宮監馬不停蹄的離開後,劉順立在殿門處琢磨了會,方才再次進了殿。

不同於殿外的炙熱似火,殿內四角皆放置青銅冰鑑,鏤空處不住散發清清涼涼的寒意,人一進殿,就剎那感到沁涼清爽,暑氣頓消。

劉順垂手在內寢外靜候著,過了會,裡頭人才披著件錦袍走了出來。

“公孫桓呢?”

“公孫先生還在上書房那閱覽公務,可需奴才將人喚來?”

姬寅禮走到案前撫袍落座,閒閒落下一句,“不必了,正值暑日炙烤時候,莫讓他來回奔波,免得過了暑熱,致使病邪侵體。”

“殿下所慮甚是,盛暑時節,稍不留神,就容易傷了身子。”劉順躬身在案側,近乎不聞生息的磨著墨錠,頓過一會,才唿吸著緊的小心詢問道,“陳大人尚在宣治殿偏殿處休養著,那等晚些時候暑氣散些,奴才再遣人送他回去?”

周圍空氣有過短暫的沉寂。

半晌,才有聲落下。

“人醒了嗎?”

“太醫施針後醒了一回,不過用藥過後,又昏沉的睡下了。”

劉順趕緊回了話,這會嵴背的緊繃感才稍有消散。

姬寅禮提起狼毫,飽蘸了墨汁,落筆在摺子上時,又眼未抬的問了句,“什麼病?”

“太醫說,是空腹食酸致使胃氣逆亂,傷及了胃脘,方致腹部絞痛。用了藥後,人好多了,只要接下來三日按時用藥,輔之用米湯好生養,就會痊癒。”

“批他三日假,讓他養好身子骨再上朝。”

“是,奴才晚些時候送陳大人離去時,會如實向他轉達的。”

姬寅禮沒再言語,翻開摺子,蘸了朱墨批紅。

“只是……”

“有話就說完。”

“是,殿下。”劉順眼睛使勁垂低,只兀自看著自個手裡的墨錠,“只是據太醫院的幾位太醫說,陳大人的脈象,有些混亂。”

硃筆在摺子上方停了下來。

“混亂?”

“是的殿下,太醫是如此說的。具體緣由他們也無法辨明,但有個年長些的太醫說,瞧似是藥物所致的脈象紊亂……”

“藥?可是他在家胡亂用了何藥?”硃筆重重擱下,姬寅禮臉色不好,“他不是醒過一回,沒問問究竟是用過哪些藥。”

“問了的,可陳大人堅決否認用過藥,說自己身體一直很好,從小到大幾乎就沒吃過藥。還說自己脈象從來如此,從未也未覺得身體有任何不適。他這般說,太醫們對不了症,便也束手無策。”

“說他用藥的那位太醫,醫術如何。”

“齊太醫德高望重,醫術比之前院使,不遑多讓。”

指節無意識在扶手叩擊,時輕時重,凌亂無序。

突然,叩擊聲驟停。幾乎同時,姬寅禮眸光乍寒。

“要你查的麼娘的事,有結果了嗎?”

劉順躬著的後背猝然緊繃,應了聲有的,就匆匆取了甲子號密錄,雙手呈遞過來。自始至終,都竭力低眼只盯自個腳尖,不敢與他主子的目光相接。

姬寅禮好似意識到什麼,重重取過那厚厚的一沓密錄,沉眸逐字逐行看了下去。

殿內鴉默雀靜,只聞紙張翻動的聲響。

劉順垂首躬身在旁,寂然不動,似乎連唿吸都停止。隨著時間流逝,殿內愈發靜的如死了般,他甚至那密錄翻動時掀起的微風,都讓他後頸寒毛直立,後背冷汗滲出。

現在他只慶幸當初接著查了下去,慶幸此刻物證、人證俱全。這把火便是燒,也燒不到他的頭上。”這個賤人,毒婦!”

一聲暴喝響徹大殿。

密錄被重重摜在案上。案前的人霍然起身,額頭青筋微跳,向來行怒不形於色的人,此刻神色是罕見的暴怒。

“取我刀來!”

劉順顫抖著雙膝去了內寢,在多寶閣那捧來了那柄,樣式古樸卻煞氣逼人的長刀。

姬寅禮抓著刀身就往外走,劉順眼見主子散著頭髮披著單衣就要出殿,沒敢出聲提醒,只趕緊收拾了紫金冠與外袍,捧著就要急匆匆跟上去。

前面的人卻在出殿那刻驟然停步,瞬息,竟又折身回殿。

“派人去宣治殿看看人醒了沒。醒了,就將他請來!”

陳今昭自昏睡中醒來後,覺得渾身輕鬆了許多,腹中也不復那般絞痛,身體也似先前的虛弱。

此刻她躺在張軟塌上,周圍是圍攏的帷帳。透過帷帳朝外看去,藉著壁燈的些許光亮,她得以看清這恢弘卻空蕩的大殿。

稍作回神,她當即反應過來自己此刻身處何地。

忙撐坐起來,這會憶起去觀刑途中自己暈厥殿前、以及那位老太醫刨根問底詢問她用過何藥的情形,不免額頭沁汗,一股後怕的情緒重重襲上心頭。

大抵是聽見她這邊的動靜,不多時,帳外候著的宮監將殿內的宮紗燈點上了。又過了會,兩扇殿門被從外頭開啟,一列宮監或捧盥洗用具或捧粥捧藥的魚貫而入。

待一切都收拾妥當,此刻已暮色四起,華燈初上。

好不容易用完湯藥,陳今昭迫不及待的就要歸家,但事與願違,昭明殿來了人傳旨,道是千歲殿下宣她入殿問話。

坐著軟轎通往昭明殿的一路上,她心亂如麻,亦有些預感,此番那人召她過去,怕不是責問她暈厥未能觀刑的事,就是逼問她脈象紊亂的事。

前者,她能做的就是請罪,至於後者,她便只能咬死自己脈象生來如此。那藥她在十二歲那年用過一次後,脈象就此混亂起來。

大千世界,何種奇脈沒有,所以往常給她把脈的大夫,也不過是唏噓一番罷了,誰也不診斷不出她的異常所在。她順風順水的矇混過關了這麼些年,沒成想在今日竟被那位老太醫一針見血的指出了,是藥物所致。

那一刻,她好懸沒當場變了臉色。

好在,那位老太醫也只是猜測,無十足的把握亦無法斷定是何種藥物所致,所以在她斬釘截鐵的堅決否認後,老太醫便也不再堅持了。站在昭明殿外,陳今昭連連深唿吸,拼命定了定情緒,方咬牙踏了進去。

殿內琉璃燈璀璨,將大殿照得通明。

上座伏案那人見她進來,依舊批覆著摺子頭也未抬,待人走近時直接扔了一沓密錄摔到她腳邊。

“自己看。”

紙張紛紛散落在腳邊,陳今昭心慌的厲害,蹲下身來慌著手去撿。剛拾起一張,尚未看清字裡行間的內容,只最上面那麼娘兩字,就驚得她瞳孔驟縮,心跳剎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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