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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直言道。

陳今昭讚道:“到底是泊簡兄目光敏銳,的確是我想通了些事情。”她轉眸看向他,眸光清澈卻堅毅,“我是直臣,當走銳意之路。”

她願當直臣,造福一方,這是她隱藏心底一直以來的願望。但從前的她為明哲保身,從來都是隻將自己龜縮起來,不敢做多餘的事不敢說多餘的話,唯恐得罪了人,害了自己及家人。

但現在眼見政治清明,她的身份在上位那過了明路,那她為何還要一味龜縮著?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於這個朝代,直面她自己的人生。

沈硯心中震動,這是對方已經確定了自己來日的方向,明確了其腳下之前路。

回過神後,不由撫掌大讚:“善!朝宴,你的前路清晰了。”

人生在世,渾噩度日者眾矣,能早定來日之途,明辨腳下之向,何嘗不是大智慧。

兩人分別後,沈硯回頭望了眼對方離去的背影,好似見到了昔日鋒芒凜凜的自己。

不過看著如今斂了銳角,愈發圓滑的自己,他也不由坦然一笑。他又何嘗不是找到了自己的路。

雙袖一震,抬步灑然離去。

此時正值午時用膳的時候。

陳今昭趕到翰林院這會,隔著福扇窗,正巧瞧見了坐在臨窗處,剛將豐盛至極的膳食拿出來的羅行舟。

她面上露出了個微笑來。還想吃飯,呵。

聽聞她來,她曾經的上官,於大人先一步出了殿。

“竟是貴客臨步!不知陳大人有何要緊事,竟親自過來了?外頭天冷,快快進來吃杯熱茶暖和暖和。”

陳今昭擺手,“不了,今個主要是來與昔日同僚敘敘舊。不知這會可否方便,讓羅行舟羅編修出來一敘?”

“方便,方便!”

於大人笑得無不和氣,當即回殿叫了羅行舟出來。

羅行舟出了殿,堪堪站在殿門口,沒敢再往前。縮著肩膀臉僵著撇向旁處,亦不敢看向她。

“好久不見了,羅同年。來,咱這邊說話。”

她笑著示意下遠處的涼亭,眼神直勾勾盯著他,大有他不配合就上前抓他過去之意。

羅行舟只得拖著發僵的兩腿,一步一挪的朝涼亭走去。

陳今昭從袖中取出檀木盒,開啟給他看了眼裡面東西,然後闔上放在了石桌上。

“羅同年,瞧不出來,你倒是挺有手段的啊。”

羅行舟臉色變了變,“我不是……是我的賠禮。”

陳今昭死死盯他,直將他盯得心虛的眼神亂晃。

“百倍的賠禮,你也算讓我開眼界了。”

“就個鐲子而已,成色也不算好,給陳姑娘賠禮都算委屈了她!”被對方的陰陽怪氣刺道,他到底沒忍住辯駁道,“陳姑娘天仙般的人,就應該帶些好的……”

陳今昭叉腰呸他一口,發怒指著他,“死癩蛤蟆給我聽好了,我家小妹長得再天仙,也跟你沒半毛干係!收起你的小歪心思,你不配,不配!”

羅行舟氣的臉青,他何嘗受過這等氣。

偏還強忍著不能發怒狂噴,只能忍氣吞聲的跟她講道理,“我哪點配不上?我平陽侯府……”

“我管你什麼府哪個府的!”陳今昭一揮手,渾然不聽,“你什麼樣子,自己沒點數!”

眼睛那麼小,那麼小!

羅行舟氣的啊,想破口大罵,可到底死死咬牙忍住了。

“之前刊發賦文罵你是我不對,你要氣不過,你也寫賦罵回來便是,每月刊行的銀子我出了!你願意罵多久,就罵多久,這樣總行了罷?”

她聽後更氣了,明知她賦文不行,還讓她月月寫賦?

“姓羅的,你別聽不懂人話,非讓我直說我看不上你,不可能擇你當妹婿你才滿意?告訴你,以後別再靠近我家衚衕,你跟我家小妹,沒可能!我說的!”

“陳今昭!”

“怎麼了!你要跟我約架嗎!”

羅行舟死死瞪著他的小眼,唿哧唿哧喘著氣,臉漲得通紫,整個人快被氣炸了。

“陳今昭,你簡直不講道理!你憑什麼這麼說,你問過陳姑娘的……”

“我呸!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個!再敢提我家小妹,我轟死你!”

“陳今昭你這個沐猴而冠的娘娘腔……嗷!”

陳今昭眼疾手快抓過他那頭偏黃的毛,就握拳給了他腹部一下。該死的,娘娘腔明明是鹿衡玉的專屬,憑甚給她!

她最討厭旁人張冠李戴了。

羅行舟伸手抓她的頭髮,被她氣急敗壞的踢了一腳,又轟了兩拳。她早就想揪毛打了,該死的土撥鼠!

翰林院眾人站在殿門口,無不伸長了脖子遠遠看著,各個眼睛撐得老大。

嚯,好大的熱鬧。

陳探花與羅小侯爺打起來了!

於上官握緊著兩拳,恨不能讓陳今昭替他多打上兩拳。

真解恨吶,他想。平日裡他是真沒少受這位羅府小侯爺的氣,只要稍不合意對方就不管不顧的叉腰直噴,誰的面子也不給,生生讓他這上官在一干下屬面前掉足了份。

羅行舟從地上爬起來,陳今昭整了整雞窩似的頭髮。

兩人暫且休戰。

陳今昭朝他伸出手,“拿來!”

羅行舟黑著臉,沒好氣,“什麼?”

“裝什麼蒜!你碰壞我家小妹的鐲子,五兩銀子!”

羅行舟氣得肺炸,從荷包裡隨便抓過一錠銀子甩過去。

“不必找了!”

陳今昭眼明手快抓過,定睛一看是十兩,隨即冷笑著翻過自己的香囊,扒拉一陣,數出五兩碎銀子同樣甩給他。

“誰稀罕佔你便宜!”

“陳今昭!”見她先走,他急忙叫住她,可能不大習慣給人服軟,明明想說些好話,但語氣仍硬邦邦的,“你要如何才能考慮我?我嘴巴是、是說話不大好聽,但也沒想著害人。我家裡榮華富貴不缺,對於婚姻大事,父母雙親也都依我……”

“依你?”

聽出她話裡濃濃的不信任,他趕緊保證:“是真的!我與他們說了陳姑娘的事,他們並無反對,還說只要你們同意,就會上門提親!真的!”

陳今昭的目光在他面上打量一圈,確認他此話為真。

懷疑的神色消失,她的神色漸漸斂了下來。這會她大抵有些猜測,京中的許多舊朝勳貴,在攝政王執政後,雖看似地位依舊顯赫,但已經明顯淡出了朝野視線。平陽侯或許是存著要與新貴交好的目的,重新讓平陽侯府活躍在朝野當中。

而新貴……三傑算是罷。

尤其是在十月的京中之亂中,驚見其中二傑手裡握有虎符,雖平亂後上位並未大肆渲染賞賜,但能以虎符託之,權貴人家哪個心裡還不明白,三傑在上頭那位心中的分量。

而三傑中,唯有她家中有姊妹。

她心中有了數,對平陽侯府有多了分謹慎。

沒再回羅行舟的話,她轉身就走,沒走兩步就見到朝這方向趕來的一干翰林院同年們。

他們停在她面前,皆有些不好意思,剛才看熱鬧看出神了,這會才想起過來拉架。

陳今昭毫不在意,笑著與他們一一打過招唿,又格外正色的作揖行禮,替鹿衡玉謝過當日他們的附議之舉。

“都是小事,吾等同年取士,本就同氣連枝,都是該做的。”

他們也忙回揖說道。

陳今昭就與他們閒談起來,問了他們現今的工作,給了她昔日的一些心得,又與他們約了改日一同蹴鞠。

出宮後,她與長庚一道去了屯田司。

告知了兩位員外郎撥給戶部新式農具之事,並督促他們盯緊農具的製造,莫要延誤了時辰。

酉時二刻,清風樓前,陳今昭終於等來了姍姍來遲的阿塔海。

見到阿塔海是駕著馬車過來的,她還想笑話他兩句,不騎馬過來就罷了,怎麼他這五大三粗的漢子還坐在車轅上,趕著馬車過來。

多像個車伕啊。

她笑聲還未出口,就見那已經跳下車的阿塔海,立在車轅旁揭開了車簾。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了車廂緣壁,下一刻,身著寶藍色常服的男人從車上下來。高大峻拔的身影在人群中,甚是醒目。

他抬眸朝她掃來,慢轉著玉扳指,面上似笑非笑。

“陳大人,這般巧,你也過來吃酒?”

第106章

寶藍色的身影先一步上了樓。

陳今昭落後兩步,眼神瞅向了悶頭上樓的阿塔海,無聲詢問。

阿塔海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撓撓頭,蒲扇的大手搭在嘴邊,對她附耳小聲道,“你突然請我喝酒,我哪知你壺裡賣的啥藥,就去請教殿下。殿下說,他來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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