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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今昭,若是怕我,就不必強忍著,轉頭離開罷。不必有所顧忌,我允你無罪,你可以離開昭明殿,離開孤,不必再回頭。”
他止步在她身前半步,目光牢牢鎖在她的臉上。
陳今昭被他的反常驚到了,本來打算好的說辭全都噎在了喉中,一時半會竟捋不清要從哪句開始跟他說起。
“殿下我,我從未怨恨過你……”
“那就是怕我了。”他聲音低了幾分,“既然怕,那就退,轉身離開,以後離我遠遠的。”
這種話陳今昭聽了好多遍,所以此刻也不過是再聽一遍罷了,聽後連情緒都不帶起伏的。
“我看殿下消瘦了許多,可是近來沒有好生用膳?這樣不成,會熬壞身體的。我與殿下先一同用會膳罷,待用完後,再細細敘話可成?”
她看他狀態確實差勁,不擴音議道。說著就轉身欲朝殿外過去,想告知殿外的劉順一聲,趕緊備些膳食。
哪成想,她剛轉身,脖頸突然被從後探出的手牢牢桎梏住。貼著頸肉的掌腹冰涼,扼握的力道不輕不重,卻足矣將她箍在原地。
這一瞬間,她被這變故給驚住了。
而對方似也被震住,驟然收回了手,扶額後退兩步。
“你要往哪去。”他聲音低沉嘶啞,強抑著某種情緒,“這就要離開?”
“不,不是!我是要給殿下準備膳食去!”
“那你,去罷。”
陳今昭這才抬腳走,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頸,似乎剛殘留著剛才冰涼的觸感。內心暗道,一會用完膳,待他情緒穩定些,一定要趕緊將話說開。他這情形,瞧著都讓她心驚。
但沒走上兩步,她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伴隨的還有他沉啞的嗓音,“陳今昭,你可想與我劃清界限?”
“我……”
“你休想。”
陳今昭尚未反應過來,就只覺天旋地轉,下一刻就被他攔腰抱起,大步走向內寢。
“你就當自己時運不濟,碰上惡鬼了罷。此生此世,來生來世,陳今昭,你都休想擺脫我。”
第117章
繡帶松垂細腰軟,屏風深處暗香浮。
帷幔盪漾,映著交頸纏綿的影。帳外燭影映透紗幔,在帳內投下搖曳的光暈。
被強扣在床柱上之人,烏髮披落半數,凌亂的鋪散在半露的肩上,墨玉發冠斜斜歪在鬢髮間,將墜未墜。
“殿下,別這般……”陳今昭雙手胡亂推拒著他硬實的軀膛,趁他再次糾纏過來前,急促說道,“殿下,您現在需要歇息。”
姬寅禮壓根聽不進她半句話,直接擒住她的手腕,拉著她的手向下按去。同時欺身而上,俯低身叼上她肩上的紅痕,忽重忽輕的噬咬。
她忍不住朝後縮,但背後的床柱讓她避無可避。
“殿下……”
“不要你身子要什麼,要你的心你給嗎?”
他壓抑粗喘著質問,問完似乎也沒期望著她能回答,直接揪著她松垂褶皺的官服衣領,將人按倒在榻間。
“不能給,就別說那些沒用的!”
語罷,就捉著她的手去抽他腰間鬆垮垂落的金玉帶。
隨著通犀金玉帶從帳內甩出,高大強硬的身軀覆了下來,在晃動的帷幔上映上寬挺的背影。
燭火幽幽,殿外更漏聲聲。
在燭臺紅蠟滴成殷紅一片之際,激盪的帷幔也終於平息下來。
這會得以真切擁纏著人,姬寅禮的情緒也平復了許多,連眸底的血絲都褪去不少,比之先前狀態不知好上凡幾。
懷裡人烏髮溼雲,閉著雙眸輕喘不斷。
他習慣性撫著她的背替她順著唿吸,這般溫馨的時候讓他此時內心突然痠軟又貪戀,恨不得時間能永遠定在這一刻。
那樣孤衾寒枕的日子,他不想過了。
這段時日的煎熬,讓他再確信不過,自己對她是執念難消,壓根做不到將她完全割捨。只要堪堪一想兩人此後天涯陌路,他胸中就翻起毀天滅地的戾氣來。
他忍不住將人擁緊了些,感受溫香軟玉真切在懷,胸腔那顆躁動焦灼已久的心才得以慢慢安穩下來。
“昔日那事,我不做矯飾,確是我錯了。”
陳今昭正平復喘息之際,忽然聽見安靜的榻內傳來低沉嘶啞的聲音。她忽的一怔,反射性想要抬起臉,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按住,讓她的臉龐貼上他結實的胸膛。
“我不否認,確是我私心作祟,當發覺對你生了悖逆之情後,便下了狠心決意了斷這段孽緣。”
他喉間溢位自嘲的苦笑,嘶啞的嗓音徐徐流淌在這一方空間,“我怎能鍾情個男子,何其荒誕!縱我不懼天下人之言,但我如何跟母妃交代?母妃生前唯一的憾事,就是未曾親眼見我娶妻生子,我怎忍心讓她失望?”
“更何況,“他緘默兩息,閉眸,“你讓我隱隱感到害怕。那時我便有種莫名預感,對你這份悖逆之情,一旦放任自己沉溺其間,自己來日恐要萬劫不復。”
“我絕不容自己有如斯軟肋,異數!”
“故而,賜你一死,於當時的我而言,是必然之選。”
他好似又感受到那張薄紙透出的恐懼與哀鳴,忍不住喉頭咽動,臂膀擁在她後背將人摟得更緊。
“你該恨我的陳今昭,確是該恨的。”
俯身低頭,他將臉埋進了她的烏髮,聲音裡的情緒掩在了青絲間,“你與我說句實話罷,是不是此生將無法釋懷。”
陳今昭雖未完全平復氣息,聞言卻第一時間趕緊回道,“不是的!殿下你多想了,易地而處,我能體諒……”
“陳今昭你說實話!我不是要聽你善解人意的虛偽之言,我要聽你如實道明心中所想。與其吾二人之後相互猜忌,倒不如此刻將話坦誠明言,縱是話語再刺心,但挑破了總比藏在心間好。”
他沉沉道,“莫再期待著我能放手,於此時此刻起,你就做好與我糾纏此生的打算罷。難道往後歲月,你面對我時都要戴著虛偽面具?縱是你不累,可我累。”
榻間的空氣安靜下來。
她沒開口,他亦沒催促,耐心的等待著。
直待一道輕細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對於那件事,我不知是不是已經勸自己看開了,所以心底沒有那麼大的濃烈情緒。更多的,可能是……忘不掉。每每以為自己已經淡忘,可往往在某個不經意瞬間,那個畫面就會突然在腦中浮現,讓我從頭涼到腳。”
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她忙又道,“我會努力忘掉的……”
“不必。”他啞著嗓子道,“不必勉強自己。該忘的時候會忘的,彆強求。”
聽著她輕輕的應聲,他聲音放低,“我的那些後怕與悔恨,我不欲多言,這些與你而言於事無補。但是陳今昭,我想彌補你,你可願成全於我?”
陳今昭於這一刻隱約感受到了,他想要敞開心扉與她交談的意願,亦隱隱感受到了他話裡的退讓之意。這樣的機會在兩人間無疑是難得的,這讓她也不由正色面對起來。
若是此生她註定無法擺脫他糾纏的話,那此刻將話說開些,確是對兩人都好。
迅速在腦中思量幾番後,她如實亦誠摯開口道:“殿下應也能看得出,我非有什麼雄心野望,常年的顛簸勞苦,讓我對日子唯有求穩二字。我不想打破如今的平衡,想一直這般安穩度日,殿下能成全我嗎?”
她此時還願意提要求,無疑意味著她還是願意向他走近的,沒有因為那件事而徹底將他隔絕在心房之外。這個認知讓他精神都好了起來,胸腔裡沉寂的心都好似重新活了過來。
“如果這是你所願的話,可以。”
終於聽見他明確答覆,陳今昭鬆了口氣,可隨即聽他又道,“但是我離不得你。我無法忍受三五日一見,那樣對我來說太過煎熬。隔一日一來,可成?”
她暗暗吸口氣,還是咬咬牙應了,“成。”
他強有力的臂膀擁著她,讓兩人更親密的貼著。
眼見帳內的氣氛愈發緩和,陳今昭想到先前榻間他說的那句要她心的話,踟躕再三,還是想趁這個機會與他坦白,省得對方來日苦求不得後,心中會因不平而生怨。
“殿下,我有些心裡話想與你說。”
“有話只管說便是。對著我,不必隱瞞。”
聽著他話裡傳遞的鼓勵,她深唿吸幾次後,索性開了口,“其實我一直也不知要如何開口。殿下的濃厚情意我是能感受到的,但是,我不知要如何來回應殿下。多年行走在外,我早已習慣了將生存放在第一要義,其他的全都讓我擱置在後,不做考慮。在遇見殿下前,我從未想著與任何人有男女之情上的糾葛,甚至覺得此生都沒必要做此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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