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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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仔細跟陳今昭說了那家人的情況,家中幾口人、家中哪些人再朝為官、那位兒郎姓誰名誰、脾性相貌如何、何人牽線搭橋、近幾年兩家如何走動等等,事無鉅細都與她道明。
陳今昭突聞這個訊息,有被震驚到,畢竟她的記憶還多少停留在稚魚說羅行舟為人有趣、似對他多少有意的時候。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距離那個時候都已經過去了三年之久了,況那時稚魚年少懵懂,而他二人那之後再無聯絡,所以於稚魚來說,對方或許不過是她人生中短暫停留的過路人。
他二人或許是真沒緣分。
拋開這個念頭,她開始分析陳母口中說的這家人。
家中祖父是任上正二品官致仕,目前在老家榮養。有本家叔父在吏部為官,官階正四品,她與之來往不多,但有些印象。父親在地方為官,是從五品知州,再有其他叔伯分散各地做官,官階都不高,但好在為官算本分,在任上並未欺壓百姓等惡名傳出。
看起來,這家的家世不差,也不算太高,算是中規中矩的人家。她娘說相中的這個兒郎在家排行為三,人相貌不差,脾性溫和,人也很上進,是他們家裡最出息的一個。
知道陳今昭不放心,陳母就說道,“你那沈同年幫忙給看了,說是人私底下沒什麼不良嗜好,每日除了讀書就是拜師訪友,本分的很。”
“他家母親性格如何?可是好相與的?”
“好相與,我與她接觸過好些回了,是個本分人,不是尖酸刻薄虐待兒媳的。她家兩兒媳都甚是敬重她,一家子人相處的挺融洽,打也特意打聽了,沒聽說婆媳間有什麼齟齬。”
陳今昭點頭。說實話,在她這裡就是個中規中矩的人家,不是十分符合她的擇妹婿人選。不過世間哪來十全十美之事,能中規中矩已是不易。
她轉看向稚魚,問道,“你呢稚魚,你看那郎君可喜歡?”
稚魚笑笑,羞澀的眉眼間帶著股沉靜,“哥,他人很合適,也很上進。”
如此,陳今昭便明瞭,稚魚與那家的婚事八九不離十了。
陳母笑說,“那家人說了,等你回京就會親自上門拜訪。且年底那兒郎的父親也會入京述職,正好上門來給定日子。”
陳今昭笑了笑,說成。
宮裡黃門過來傳了信,戌時正刻入宮赴宴。
陳母與稚魚不敢再耽擱陳今昭時間,忙催她早些洗漱歇著,好好養足精神,夜裡好入宮去赴慶功宴。
第135章
今夜的宮宴算是別開生面,攝政王走下主座,親自給主張新政的功臣們斟酒。自首倡者至附議者,他皆紆尊降貴的俯身為他們酒杯裡注酒,又溫厚的讚許並勉勵兩句,肯定他們在田稅變法中做出的功績。
年輕文臣們無不激動的面色薄紅。
“為生民立命乃為臣之本分!”他們齊齊舉杯敬王駕,“臣等願瀝血叩心,護我黎民福澤綿長,佑我國朝永固長安!”
攝政王連聲喝彩,舉杯敬功臣。
雙方相敬,滿飲此杯。
隨之攝政王面向在座眾卿,疏曠豪爽的笑說,讓他們都隨意些,該敬酒就敬酒,該行令就行令,權當他不存在。還玩笑說,想划拳的也不妨盡情施展十八般武藝,也好讓他一併開開眼界。
聞此最開懷的當屬武將們。
有大將當場就拍著胸膛,嗓門響亮的吆喝,誰想划拳儘管提著酒壺來找他。保證來一個他幹倒一個,來一列他幹倒一列!不服的儘可來試試。
席間頓時鬨笑四起,宴會氣氛前所未有之熱烈。
等攝政王走到主座,笑著揮手讓他們自便,在座公卿就放開了束縛,躍躍欲試的開始相互敬酒。
陳今昭幾乎第一時間抓起酒杯起身,拔腿竄到沈硯跟前。
容不得她不動作迅速,否則待會來敬酒的人不是將她湮沒就是將沈硯圍住,那會可就沒機會與對方單獨吃杯酒了。
沈硯餘光掃見她疾奔而來的身影,也端了酒杯起身。
只是當久別重逢的舊友面對面而站時,雙方心裡卻沒有見故交的喜悅。反而在見到對方的第一時間,心裡都冷不丁咯噔了下,莫名產生了種欠債的感覺。
沈硯最先扶額苦笑,“說實話朝宴,我現在見到你,端著杯的手都有些發抖。像是欠你金山銀山,下輩子都還不清。”
陳今昭摸把額頭莫名沁出的冷汗,“有這般誇張?我還覺得欠了你幾座糧山,哪怕幾輩子吃糠咽菜都還不上。”
兩人各自拍胸緩了好一會,看到彼此的窘態,又不免相視大笑。
“這些年真是讓你催怕了啊,朝宴。”
“誰說不是呢泊簡兄,見到你的來信,我都覺得是在催命。”
想起這近三年來兩人互相的折磨,這會過了那兵荒馬亂的時候,倒都覺得有些好笑了。可在當時,每每接到對方來信時,那字裡行間的咆哮催命之態,真是看的他們掐死對方的心都有。
兩人笑過一陣後,這才有空打量起對方。
陳今昭也是這會才發現,對方竟好一個清減滄桑,也不知這幾年經歷了什麼風霜雨打,眼角都出現紋路了。
不由驚道,“泊簡兄,你可千萬得注意養身啊。別尚未娶婦,容色就開始衰減了,這哪成啊。男子的姿容也是很重要的,你可莫要不當回事,現在人家閨閣千金,可都是愛俏的。”
沈硯本從未將自己容貌當回事,但此刻聽陳今昭形容的自己似是未老先衰,不由也稍微有些緊張了。
他摸下自個的臉,忙問,“與從前差別還挺大?”
陳今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點頭,“確是不及往日的風采了,不過現在保養還來得及。”說著她調侃一笑,“想想咱三這太初三傑的名號是如何得來的,泊簡兄如何也得維持住這身風采啊,萬不可墮了咱三的威名。”
沈硯知她是玩笑話,無奈看她一眼。
“我瞧著朝宴你倒是風華依舊,看來外頭的日子是比京中的好過,不必如我這般心力交瘁,勞心費神。”
“怎麼可能好過!我在外頭都快愁到頭禿了!你瞧我,頭髮是不是少了,人是不是黑了瘦了?雖看起來沒老,那是精氣神撐著!說起來還是你們家裡頭好過,不必在外頭風吹日曬,來回奔波。”
沈硯遂示意她回頭去看看她的工部同僚們,“你可小點聲說,我可不想等會過去幫你拉架。”
陳今昭就回頭望去,然後就驚見她那些工部同僚們,有一個算一個皆好一個形容憔悴之態。區區三年未見,她卻看他們都似老了不少,尤其是她那上官,連頭髮都花白了一半。
這會正好一個工部同僚正端著酒杯朝她這個方向過來,不期與她的視線對上,幾乎在剎那的功夫,他的身體就硬生生扭轉了個方向,迅速挪動腳步躲著她走。
見陳今昭呆住的模樣,沈硯輕咳聲忍笑解釋道,“你可莫要忘了,這些年你何止是寫信催戶部,你催工部的信也是一封接著一封。工部的同僚們被你的來信催得頭大如鬥,我聽聞有一日你那上官在拆開信沒過多會,就直接舉著信倒下了。這事當時在京中傳的可是轟動,別說工部和戶部,就連其他六部的同僚們,都有些畏你如虎了。”
陳今昭目瞪口呆。
“有這般,這般誇張?”
她也就是去信到工部催催農具,催催水車,順便催催她上官趕緊去戶部要帳而已,就能將人逼到那份上?
沈硯點頭:“想想我跟你要糧時候的情景,當時你比之我,那可是不遑多讓啊。”
這般一說,陳今昭就多少能共情工部同僚們當時的感受了。不過想想當時那情境,眼見要春耕了,農具遲遲未發下來,水車也遲遲沒影,她不急得上火才怪。糧草充足與否直接關乎此戰的勝敗,這般大的帽子時刻壓在她頭頂,她哪裡還淡定的起來。
所以哪個環節要掉鏈子,她是真的暴躁的要吃人的。
故而哪裡還顧得上催帳的語氣。
兩人唏噓的談了會這近三年來的不易,說起如今功成後的論功行賞陳今昭眼神瞄了下四周後,壓低聲音湊近他說,“我聽聞戶部尚書要告老還鄉了,此回你很有望升上去啊。泊簡兄,日後怕得喚你一聲尚書大人了。”
沈硯並未否認,卻是亦壓低聲音道,“京中有訊息,工部左侍郎要調往他部,你那上官有意平調過去。日後見你,怕要喚聲右侍郎了。”
這事陳今昭還真不知。不過聞言心中歡喜就是。
陳今昭抬手:“恭喜恭喜。”
沈硯抬袖回禮:“同喜同喜。”
不同於他們的其他同年們,本身官階低,此番立了大功大概能連跳幾階,他倆這般的朝廷大員每往上走上一步都萬分艱難,所以此回能登上一整階,二人皆很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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