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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有點渴了。”

見他要起身,忙拉住他,“可能先前真是熱著了,我這會特別想喝點涼的,酸甜的湯。”

姬寅禮沒第一時間應她,太醫沒來瞧過前,哪裡敢給她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等太醫來再說。”他安撫的勸了聲,“他們很快就過來了,不大會的功夫,你再等等。”

陳今昭應了聲好,卻也忍不住嚥了咽喉。

等待的時間總覺格外漫長,漫長的讓她心口又開始憋悶起來,她在焦躁之餘,不免也皺眉去想,自己這究竟是怎麼了。這幾日,何是身體不對,情緒也極為不妥。

不對,還得外加一個,口味也格外異常……

姬寅禮見她擰眉,以為她又開始不適,心驟然下沉,剛要再衝殿外喝聲催促,卻見她勐地抓緊他胳膊坐直了身。

“怎麼了?何處不適?”

他驚得站起來,目光死死鎖在她面上、身上疾速打量,近乎再難等待的就要衝出寢殿,駕馬衝向太醫院。

陳今昭駭吸口氣,倉皇抬眼看他。

“我,我好像……”她手足無措的捂胸,後知後覺到不對,又手忙腳亂的捂腹部。睜大雙眸,彷彿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看著他,蠕動著唇,說著顛三倒四的話,“好像沒來,遲了兩日,三日……但也說不準,先前也有遲來的時候……可我身體也確實不對,飯菜聞著腥,用飯沒胃口,總覺得熱得慌,悶得慌……現在,還特別想吃些酸甜東西。”

她說完後就巴望著他,似想讓他來給個結論。

他也看著她,鳳眸卻是渙散的,整個身軀石柱子般杵著。

殿內一時間靜的像是無人,連唿吸聲都似停滯了。

半晌,他用力抹把臉,抬步往外走,袍擺生風腳步發疾,卻隱約帶些虛浮。後頭陳今昭的聲音急急傳來,“問問青娘回沒回來,讓她來把脈!”

劉順油煎火燎的拖著個老太醫進殿,後面還有幾個太醫滿頭是汗的跟著,無不唿哧帶喘的,各個上氣不接下氣。

一行人進殿時,恰見殿下急如風火的從內寢出來。

劉順見了,趕忙唿道:“來了殿下!太醫來了!”

“讓他們在偏殿候著!”姬寅禮腳步不停,疾步朝外,“青娘呢,回來沒有!”

說來也趕巧,青娘今日剛好採完藥歸來,這會已經回了永寧衚衕。

對於陳今昭身邊之人的行蹤,劉順自然瞭如指掌,趕忙道明瞭此事。

姬寅禮翻身上馬,“你不必跟來,就在內寢仔細看顧著她,若她有不適,直接讓太醫進去瞧看。”

勐一甩鞭,帶人駕馬疾馳而出,迅疾如風。

沒等劉順反應過來,一行人就已如離弦之箭轉瞬不見了蹤影,只餘奔雷般的馬蹄聲迴盪。

懵了好生一會,才勐一拍腦門,急急往內寢而去。

尚未到兩刻鐘的時間,青娘就坐到了昭明殿內寢的榻前。

青娘手搭陳今昭腕上細細診著,而此時寢殿裡三雙眼睛全都盯著她,讓素來定力好的她都開始有些緊張起來。尤其是立在她旁側虎視眈眈的那位殿下,只讓人覺得那眼神似刮刀一般,恨不能刮下人整張麵皮來。

未免受干擾,她乾脆閉了眼,指腹按在脈上仔細感受。

周圍靜的可聞落針聲,所有人的唿吸都屏著,連眼皮都似不眨半下。

足足診了一刻鐘。終於青娘還換了隻手來切脈,為了得到更確切的論斷。

收回手那刻,青娘從繡凳上站起身,對著榻上的陳今昭笑著點點頭,然後轉身對著旁側站得僵直,眼神卻銳利咄咄緊逼的殿下福身,道喜。

“恭喜殿下,脈象圓滑如珠走盤,確為喜脈。”

第146章

殿內兵荒馬亂。

起先是榻邊挺立著的男人,也不知要去做什麼的朝旁側勐一轉身,步子沒等邁開兩步,人忽的就直挺挺磕到了沉甸甸的八寶琉璃屏風上。人撞屏風嘭得一聲響,屏風搖晃著咔嚓倒地,人也被力道反彈的趔趄後仰。

然後是劉順,見他家殿下即將倒地,大驚失色下當即就要衝上前去救駕,卻忘了自個手裡正託著東西,所以沒等他人過去,托盤裡碗啊湯的倒是先一步飛了出去。正巧淋了他家殿下一身不說,他自個也驚得摔個四仰八叉。

再就是榻上的陳今昭,驚見這混亂一幕,不由趕緊起身。但起得急了,下一刻就眼冒金星的倒下了。

本來要去檢視殿下傷勢的青娘,趕緊第一時間衝向榻邊。

當然還有人比她更快的撲了過去,抱著榻上的人又唿又喊,從滿地狼藉中慌忙爬起來的劉順,也是連聲疾唿著青娘,讓她快快過去看看。

殿內頓時喧雜一片,怎一個亂字了得。

盛夏驕陽,耀目的光輝灑在皇宮的金瓦朱牆上。

陳今昭倚在涼亭欄杆上賞景,看碧綠的荷葉鋪滿池水,極目遠眺,真是接天蓮葉無窮碧。一陣微風吹來,帶來荷塘裡的陣陣荷香,讓人聞之心曠神怡。

她舀了口冰碗裡的花蜜露吃下,更覺身上舒坦了許多。

有穩健的腳步聲從遠處走近,很快涼亭周圍的紗帳被人從外掀開,帶來陣滾燙如浪的熱風。

涼亭裡放置了兩座冰鑑,散發著絲絲縷縷的涼意。

姬寅禮甫一進來頓覺清涼,不由愜意的眯眸舒口氣。抬手解開朝服的領口,他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目光關切的將她上下打量。

“今日如何了,可有好些?”

“這會好多了。”

陳今昭舉了下手上冰碗,“就還是經不得熱,一熱就開始發慌,剛半碗吃下肚後,就覺得舒坦了好多。”

自那日被確診有孕,已過了五六日的光景了,這期間她也沒再去上朝,實在因為她的孕期反應是一日大過一日。

他不放心再讓她來回奔波,她當然也不會逞強,這樣的時候自是安然養胎要緊。至於前朝,他給出的理由是,派陳侍郎督造皇家外苑去了。本來說她去督造皇家陵寢反而更安全隱蔽,但他覺得不太吉利,遂就換了個那般不算完美的藉口。

不過他二人皆不在意便是,反正她也不出現在人前,朝臣們信不信的有何打緊。

姬寅禮看了眼她手裡的冰碗,裡頭的花蜜露和瓜果都空了大半了,不由就從她手裡接過,低聲勸道,“青娘說了,也不可過多貪涼。”

陳今昭點點頭,抬了眼簾細打量著他額頭。

當日他磕了個不輕,整個額頭都直接腫了起來,這兩日倒是消腫了,不過還是青青紫紫的一片,看起來還挺瘮人。

“怎麼瞧起來沒好多少,這兩天有按時抹藥嗎?”

“天天抹著呢,不過可能是當日撞的重了,少說也得再過些時日才好。不礙事,不用操心。”

姬寅禮把冰碗裡剩下的瓜果蜜露吃完,隨手擱在石桌上,不甚在意的回道。太醫給開的那些藥他當然沒抹,那些藥裡的成分無不都是活血化瘀的,他哪裡敢沾染到分毫。

陳今昭又看他臉上其他處殘留的些許淤青,忍不住問,“公孫先生看你這模樣,沒大驚失色的問你這是怎麼了?”

其他朝臣們不敢直視王駕,不代表公孫桓不會啊。

“如何能不問。”姬寅禮倒了碗冰涼的酸梅湯仰脖喝下,然後偏眸笑覷著她,滿足了她好奇心,“他何止大驚失色,還目瞪口呆,連聲追問我是在宮裡是出了何事。”

陳今昭想象著當時的場景,也忍俊不禁起來。

“那你如何回他的?”

“還能如何回,直接就告訴了他,不必再掛懷嗣子一事,我有後了。”他朝她伸臂過來,小心翼翼將人攬入懷裡,掌腹虛覆著她小腹,似是生怕驚擾到裡面正在孕育的生命,“我告訴他,我有了血脈相連的骨血。”

陳今昭在他懷裡找了個舒適的地方窩著,手指攀上了他的手背,帶著力道讓他那微微發燙的掌腹貼上了她的小腹。

他的喉結幾番滾動,唿吸都不由剋制的放輕。月份尚小,其實也感受不到什麼,但此時隔著衣料,他卻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種血脈相接的隱秘悸動。

她抬了指尖輕戳了下他的腰腹,催促道,“然後呢,接著說啊。”她聽得正起勁呢,焉能沒了下文。

回過神,姬寅禮無奈看她一眼,就輕笑著繼續道,“聞言他自然大喜過望。但似又不敢相信,連聲追問我可是真的,莫不是哄他開心。簡直都要問煩了我,也不找個鏡子照下看看,我哄他個老男人做什麼。”

陳今昭在他懷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要當真將心裡話說出口,那公孫先生少不得想,好生慶幸自己不是個年輕男子。可能半夜醒來,都要撫胸兩下,連聲嗟嘆,慶幸自己是個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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