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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拿話打趣他,他好氣又好笑的捏下她臉頰。

“你還好意思說這話,當初,我可是被你騙的著實悽慘。夜夜入我的夢,攪得我不得安寧,摧心撓肝的沒少折磨自己。”

“這哪裡怪得上我,我還覺得屈的慌呢,好端端做著官,忽然一日被人提了荒唐要求,當時對我而言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啊。”

姬寅禮知當年確是自己做事不光彩,自己有錯在先,唯恐她翻舊帳,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就忙接著說那公孫桓。

說公孫桓得了準信後如何開懷,如何連聲跟他道了好幾聲賀,喋喋不休的與他說了好些話,離開時甚至還忘記跟他告退。

還說那公孫桓幾多糾結,既想為皇兒積德,又不想輕易赦免牢裡的死囚,寬恕這些罪人,所以左思右想後,就出人意表的派人去急購了批雞鴨鵝,然後親自送到山上放生去了。

兩人靠在漢白玉欄杆前擁著說話,你言我語,纏綿低語,笑聲自涼亭傳出到荷塘,伴著徐徐夏風傳到遠處。

本以為一切都像好的方向發展,她養胎的日子會一直這般安穩的度過下去,直至瓜熟蒂落那日。

誰也沒想到,這日過後,形勢會急轉直下。

她的孕期反應愈發強烈,一日甚過一日,簡直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本來只是熱著時,才會有些心慌頭暈反胃的反應,短短几日的功夫,已經發展到隨時隨地都絞著的難受。

她開始吃什麼吐什麼,哪怕稍有一絲一毫味道的菜餚,不用入口,光是端到她面前來,都能讓她吐得胃部絞痛。

起先吃用些冰碗或酸梅汁會好些,可漸漸的,連用這些東西也會一概吐出來。

昭明殿的氣氛漸漸壓抑,朝中已連著三日罷朝,姬寅禮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跟前。這些時日何止是她瘦了,他也肉眼可見的消瘦許多。

青娘用了許多法子,可無論是扎針還是用藥,都是剛開始管用,但用不了一兩日就完全失了效果。

原先青娘還覺得這只是反應大了些,只要熬過這一兩個月的孕初期就可,可眼見著連著半月,這反應愈發劇烈,到今日已經連米湯都喂不進了,她也不由驚懼了起來。

“得讓我師傅來。”她摸著陳今昭的脈象,現在也有些拿捏不準,脈象看似正常,但這反應著實不對。她心中隱有不妙之感,按捺住心慌,對旁側那強抑著沉鬱的殿下告罪道,“殿下恕我醫術有限,不敢輕易下論斷,我已飛鴿傳書給師傅,他現在已經在路上,具體還是得等他老人家來了再說。”

陳今昭躺在榻上,滿頭冷汗,剛又吐過一回的她,此時只覺得胃裡像是刀在絞著一般,讓她整個人都有些輕微抽搐起來。

她心裡隱隱有些懷疑,大抵是昔年那副勐藥的後遺症。

雖說這些年已經被治個七七八八,但焉知沒有隱蔽的後患殘留身體深處,只待某個時機就會突發而出。

就譬如此刻。

姬寅禮聞言握了握拳,他此刻暴躁的想殺人,很想質問青娘,為何先前好端端的,現在她情況卻突然急轉直下!

沒法子,如何會沒法子,她身子明明被養的很好,先前無論湯藥還是滋補的膳食,無不按時用了,能蹦能跳的,身子骨康健的很!

僅僅是懷了孕,人卻被磋磨成這樣模樣,卻還跟他說沒了法子!

只是當著陳今昭的面,他生生忍住了這口火,寒聲發問,“你師傅還有幾日會到?”

青娘屏息,“最遲五日。”

姬寅禮沒再說什麼,上前到榻沿坐下,抬掌輕著她的臉。

消瘦的臉龐冰涼的卻是涔涔冷汗,早些時日紅潤的臉色,如今卻沒了血色,看起來比雪還白。杏眸都凹陷下去,本就清瘦的人,如今都能摸出骨頭來。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兜頭罩來。

此刻見她緊閉雙眼,渾身輕微抽搐發抖,他雙掌也抖了起來,急切的想觸控她卻不知何處著手,看她似塊脆弱的薄冰,彷彿輕輕一觸就能碎了。

“來人!來人!”他朝殿外暴喝,“把太醫都給我請來!”

第147章

陳今昭用盡全力拉住他的袖口,他攏握住她蒼白冰冷的手,眼裡佈滿了血絲。

“你的性命最為要緊。”她的手也那般瘦削,他握著都似握著冬日的枯枝。姬寅禮緊咬牙關,下頜線繃的近乎要斷裂。”其他的都可來日再說,唯獨你的性命,等不得。”

話雖如此,可在太醫來之前,他還是攏了層層帷帳,僅讓她露出一截臂腕出來。

太醫們輪流上前把脈,青娘在榻側詳細描述症狀。

十數名太醫診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根據脈象及青娘提供的症狀資訊,他們小聲商議了好一會,最終得出了結論,向榻前坐著的攝政王鄭重稟道,是婦人懷孕常見的惡阻之症,待熬過了孕初期就會恢復如初。

“熬?”姬寅禮舉過榻間人已見嶙峋之態的手,抑怒道,“嘔惡頻作,食之即吐,這種狀態已足有半月!人都磋磨成這模樣了,你們告訴孤還要熬?如何熬,怎麼熬,要熬到何時!”

“孤在這不是要聽你們支吾其詞,泛泛空談!孤要的立竿見影的良方!要她藥到病除,能止吐,能吃用些東西,要她立見成效的好起來!”

太醫們慌忙連聲告罪。

專攻婦科的太醫只能頂著上頭的盛怒上前,獻了幾個和胃止嘔的藥方,還有按摩關穴、艾條溫灸等緩解症狀的良策。

聽著這些耳熟的藥方良策,姬寅禮的心卻在不斷下沉,這些都是青娘用過的,起先還多少管些用處,至現在早已不見絲毫成效。

“除此之外,可還有其他法子?”

殿內鴉雀無聲,太醫們緘默無言。

再次問了青娘那華聖手何日到京後,姬寅禮揮退了殿內所有人,唯剩他二人在闃然無聲的空間裡相對相望。

“最多再撐五日。”

他攏握著她泛著涼意的手舉到唇邊親了親指尖,聲音放的很輕,連唿吸都剋制到極端,似乎唯恐將榻上的人吹散了。

陳今昭看著他眸裡的血絲,很想伸手去觸控他的眼角眉梢,撫摸他憔悴的面容,卻沒有力氣。這些時日,他也消瘦得厲害,顴骨都稍有些凸出了。何止是她不好過,他也心力交瘁。

“我……撐得過。”

她勉強對他露出抹蒼白虛弱的笑來。

她本想安他的心,可見她青絲散亂鋪陳,眼眸神采渙散氣若游絲的模樣,他卻只覺遍體生寒,雙掌都近乎要攏不住她纖細的手骨。

“別說話,留著力氣好好將養身體。”他伸出一手來去給她整理髮絲,竭力剋制著手不顫抖,“會好的,一切很快都會好起來的。”

看著她閉了眼又陷入了睡夢中,他忍不住抬著有些發抖的手,輕輕挨近她的側頸。感受著那處微弱的頸脈,他彷徨恐極的心,才能獲取稍許短暫的安寧。

未及五日,華聖手進了京。

當日,他就被馬車用極快的速度拉到了昭明殿。

先去偏殿洗漱了大概,從上至下換了趕緊衣服,他才被宮人帶到了內寢。

寢房內靜的沒有一絲人氣,宮人們來去無聲,身上不見任何配飾,髮間也只有簡單素簪。整個寢殿內的空氣也乾淨至極,不聞一絲一毫異味。

華聖手面色鄭重,快步進殿。

一別經年,他還是老樣子,童顏鶴髮、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不同於往昔的老神在在,此時的他壽眉微鎖,略有凝重。

內寢裡點著幾盞宮燈,光線不明不暗。

榻邊坐著人微微佝僂著背,側坐著不錯目的望著榻間方向,高大的身軀在帷幔上落上抹沉默的剪影。此刻聽得動靜就側過臉來,眼周凹陷,顴骨突出,看人的目光裡,似於平靜中帶著股無形的兇惡。

華聖手心中隱隱一跳,無聲行了一禮。

姬寅禮起身讓開了位置,輕手拉開了些許帷帳,頷首示意對方近前。

華聖手放輕腳步近前,於榻前坐下後,第一時間看向上的人。病容蒼白,氣若游絲,胸口起伏微不可見,整個人消瘦的好似只剩一把骨頭,與上一回見時那面色紅潤生機勃勃的模樣,判若兩人。

即便青孃的來信中早有描述,可到底不及親眼所見來的震撼。但他面上沒表現出什麼來,垂著雙目,不動聲色的把脈。

一刻鐘後,他收了手,榻邊之人則彎下身來,小心翼翼託著那無力垂落的手腕,放回了錦被裡。

華聖手開啟了藥箱,直接取了排長短不一的細針出來。

見對方未與他商議就直接取針近前,姬寅禮非但沒有不悅,反倒眉目微動,晦沉的眸裡破開絲光亮,隱隱帶著希冀。

他小心將被子掀開後,就趕緊退到一旁,不敢打攪對方施針。可雙目卻緊緊隨著細針而動,又不時急遽抬眼看向榻間人的面龐,眸光壓抑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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