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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那不叫苦,那叫寶劍鋒從磨礪出。”

那是上峰刻薄嚴苛嗎?不,那她的文章太差了啊。

說笑間,陳今昭也自然忘不了左右二人的相助之恩,忙不迭感激的對他們挨個施禮,“要無沈兄與鹿兄仗義相助,小弟這遭怕是懸了。”說著,又喜笑顏開道,“這回休沐日,我將於清風樓備些薄酒,誠邀兩位仁兄前來小聚,以表謝意。還望二位萬萬賞光啊。”

這回兩人倒無異議,只是表示,還是等順利過完這月,再行慶祝不遲。

陳今昭也無有不應。

途中倒是出現一插曲,三人竟遇上了後宮太妃的鸞駕。

遠遠見到鸞駕時,他們三人就趕緊朝兩側避開,躬身行禮,眼睛只盯眼前的地磚。直至鸞駕走遠,才敢抬起了眼。

三人心中皆驚疑不定,因為這條路,是通往上書房的必經之路。

雖然他們心中各有百轉千回,但誰也沒將此事拿到明面說半字。餘下的路程,他們走得快些,一路無言。

上書房內,姬寅禮打箭筒裡抽出一矢,接過絹帕擦拭著漆黑箭簇。

劉順搬動著青銅壺小心翼翼朝遠處又挪了半矢,如此,青銅壺距御座的距離就足有五矢半。

剛將青銅壺擺好位置,劉順就見一宮監匆匆打外頭進殿,一進來就是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驚慌的眼神直往他的方向瞟。

劉順心頭一凜,正要悄步過去詢問之際,突聽上面傳來平緩溫和的聲音。

“什麼事,直說就是。”

那宮監一膝跪地,身子趴在地上沒敢抬頭:“回稟殿下,雲……雲太妃娘娘在外求見。”

耳邊突兀傳來叮噹的一聲,劉順渾身一哆嗦,餘光瞥見旁側青銅壺裡箭尾震顫的箭矢。

姬寅禮抬手示意宮人換新箭筒,反手抽出一矢後,眯眼打量著壺口方位,幾番比劃。

“她來做什麼?讓她回去。”

宮監顫慄的回:“可是雲太妃娘娘說,說要是今日見不著殿下,就不回去了……”

姬寅禮動作稍頓,隨即將手裡箭矢一拋,箭矢在半空劃過弧度,瞬息準確無誤的落盡壺口,尾音震顫發出輕鳴。

“劉順你去,直接讓她有事說事。”

劉順近乎是滴著冷汗退出了殿,轉身面見那堅持候在殿外的雲太妃時,耷拉下眼皮遮住裡面的那絲陰霾。

“太妃娘娘,殿下讓奴才來詢問您,您過來可有何要事?畢竟上書房這地,委實不應是太妃娘娘該來的。”

雲太妃聽著這毫不客氣的話,面無半分不虞,只悽然苦笑:“我還是那句話,只想求見殿下一面……”

“太妃娘娘。”劉順在太妃兩字上加重語氣,嘴角拉出個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來,“殿下公務繁忙,不方便見娘娘。上書房這裡人來人往的,奴才想,雲太妃娘娘這般金尊玉貴的人,應也不好一直在這耗著吧。”

一個耗字,於對方來說算是極盡羞辱。

雲太妃卻也忍下了,今時地位不同往日,對此認知她再清楚不過。只是美眸裡閃過幽芒,今日之羞辱,她記下了。

不過從這劉順的強硬態度裡,她不難看出那位待她之絕情。沒過也沒甚關係,統共今日她會達成一個目的。

“還請大監替我向殿下轉問一句,昔日於昭陽宮中,允我的承諾可還作數?”

劉順回殿稟完後,就一直低垂著頭。

姬寅禮拿絹帕用力擦拭著矢身,眼眸未抬,“她有何要求?”

“雲太妃娘娘說,她不願隨其他先皇妃嬪一道入慈寧宮,還想繼續住在鹹福宮。”劉順的雙手垂得更低,“還說,若殿下不允,那就賜她下去見元妃娘娘。”

姬寅禮將手裡箭矢隨手投擲而出,接過溼帕擦手。

“允了。去告訴她,昔日承諾還餘最後一個,望她萬萬想好才是。”!

第19章

趨近夏至,夜裡也愈發悶熱起來。

臨窗坐於案前,陳今昭左手扇著蒲扇,右手翻閱著沈硯給她的心得筆記,偶爾有所領悟,就提筆寫寫記記。

今個天也是怪熱的很,外頭一絲風都不見,饒是她拿著蒲扇使勁的扇,可依舊驅不散值房內的燥熱。她有心想將槅扇窗上掛著的窗紗取下好歹透口氣,可轉念又怕外頭飛來的蚊蟲叮咬,著實是進退兩難。

這般又捱了會,她實在是熱得再坐不住了。

不由抬眼透過窗紗望望外頭天色,此時夜色濃郁已過了子時,想來都這個時辰了,上頭應不會有什麼公務再加派過來罷。

這般想著,她乾脆脫了外頭的青罩衫,後又覺得不解熱,索性將外面的官服一併解了下來,搭在案前的紅木椅背上。

如此方長吐口熱氣,覺得涼快了稍許。

這暑熱的天來值夜宿,真是要人命了。

這會滿面熱汗的很是難受,她抬手隨意擦把濡溼的鬢角,挽了中衣袖口就來到角落的盆架前,俯身捧起盆裡清水撲在面上。

姬寅禮掀開竹簾抬腿進來時,也沒想到抬眼瞬間見到的是這樣一幕。

但見幾步遠處的角落裡,那一身素色細棉中衣的探花郎,正微仰著臉細細擦拭著頸間的水漬。被水打溼的鬢角尚有水珠滴落,清透的水滴緩緩滑過白璧似的面龐,順著頸側沒入被水洇溼的白色領口。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只覺那張被水浸透的臉龐,好似蒙了層煙雨細霧,有種說不出的清潤。

陳今昭聽見聽到門口動靜,不由回眸看過去,而後近乎堵在房門口的那抹硃色身影,就那般猝不及防的映入她眼簾。

短暫的驚愕過後,她當即大驚失色!

手忙腳亂的把溼帕扔回架上,她倉促整理兩下衣服,甚至來不及完全將袖口放下,就疾步匆匆趕的趕緊上前躬身施禮:“見過攝政王千歲,微臣王駕前失儀,望殿下恕罪。”

“小事而已,不必誠惶誠恐。”

姬寅禮抬手扶住,掌心處的觸感清涼微軟,尚殘餘些濡溼。他稍頓兩息,便鬆開對方的手,抬步朝臨窗的方向走去。

“今個怎麼又輪到你值宿?可是替旁人值的?”翰林院素來是儲才養望之所,今夜閒來無事遊逛至此,他也是想過來看看,那翰林院除那三傑之外,再還有沒有其他良枝可以扶持。哪成想過來一瞧,竟又是那探花郎在值宿。

算下來,距離上次他過來碰見對方,也不過間隔七八日罷。這探花郎值宿的頻率未免也高了些。

陳今昭忐忑的趨步跟上前,聞言就回道:“並非是替他人值宿,是翰林院人手緊張的緣故。”

此刻她心下忐忑難安,一方面是因著實不明那攝政王殿下為何又突然蒞臨,很是擔心是不是又有何重擔要交付與她,另一方面則是因她此刻儀容不整,雖對方嘴上說是小事,但她實在害怕回頭就接到敕詔,繼而再次連累到沈硯與鹿衡玉,同遭一頓噼頭蓋臉的訓斥。

姬寅禮沒什麼意味的笑了下,也沒繼續這個話題。

公孫桓見臨窗案前的那把椅子上搭了官袍,遂從旁處又搬了把紅木交椅過來,擱置在原先那把椅子的左側方位。

陳今昭自也瞧見了這一幕,不由又窘又無措,一時間竟不知她此刻,是當著攝政王的面手忙腳亂的套穿著官服好,還是乾脆就硬著頭皮繼續當做無事發生好。

姬寅禮撫袍落座,抬手示意,“你也過來坐。”

陳今昭挪動著步子近前,幾番糾結之下到底沒忍住去撈她搭在椅背上的官服,立於對方面前窘迫道,“微臣失儀,容臣下先整頓儀容,再於千歲面前承訓。”

說著抱起官袍,就要往值房的裡間去。

姬寅禮直接握住她腕骨,溫和卻不失力道的將人拉到身側交椅上坐下。拍拍她的微涼濡溼的手背,安撫了聲,“值房悶熱難耐,你若不更衣取涼,怕就要糟了暑熱。因而固有失儀,本王亦能體諒一二。”

他隨即看向旁側的公孫桓,“文佑,吩咐人去搬座冰鑑過來。再者另立條新規,凡酷暑時節翰林院值宿人員,額外賞冰一塊。”

公孫桓應下,片刻不耽誤的出殿吩咐下去。

一塊冰約莫一尺見方,一夜用下來綽綽有餘。

陳今昭聞之大喜,趕緊起身謝過:“微臣替翰林院諸位同僚謝過殿下恩典。”

姬寅禮笑著抬手壓下,示意她坐。隨目朝案桌上一掃,見案面上擺放的借鑑籍冊以及讀書筆記,不由頷首,“你最近的賦文大有進益,看來是下苦功夫的。”

“微臣不敢居功,全賴千歲殿下的殷殷教誨以及翰林院沈修撰、鹿編修的諸多提點相助。”

他從案上籍冊隨便拿過一本翻閱,陳今昭就小聲解釋說這是沈修撰予她參考用的行文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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