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頁
“把你臉上脖上的印子,擦淨了再說此話罷。”
言罷,也不管對方是何反應,就直接拂袖抬步離開。
劉順朝兩側打了手勢,暗衛就放開了那些馬伕、壯僕,悄無聲息再次退隱入暗中。
不多時,馬蹄踏地聲響起,嘶鳴的馬聲伴隨著轟隆的車輪滾動聲,自跪地的陳今昭等人身旁疾速而過,越行越遠,很快就消散不見。
“昭郎……”
小心開啟廂門,見到此時面色慘白,癱坐在地的陳今昭時,自知給她惹了大禍的袁妙妙頓時無措起來,不見了先前的癲狂跋扈,慌亂下車就要過去扶她。
“昭郎,我去求我爹爹……”
陳今昭反身性的撐身後退,避開對方的靠近。
看著袁妙妙,她神情疲憊又心累,“二孃,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罷。”
袁妙妙的眼淚當即就淌了下來。她看著面前那自她情竇初開時,就一見傾心的郎君,一時間胸腔的心好似泡在了苦水裡。
“如何放過呢?這些年來,我吃不好,睡不好,閉眼是你,睜眼也是你……”她哀哀慼戚的看面前人,“剛才你又何必替我遮掩,索性就實話實話,將所有過錯皆推我身上,讓我被那攝政王給拖出去砍了,一了百了!如此,省了我日夜的相思苦楚,也省了你的後顧之憂了。”
陳今昭抬了眸看她,難掩倦怠,“袁二孃,你到底懂不懂,何須他紆尊親手砍你。只要你我今夜之事傳出,綱常禮教都能吃了你。”
“可是昭郎,沒了你,我要這條命幹什麼……”
“袁二孃!”陳今昭罕見的疾言厲色,見對方雙肩發顫無聲飲泣,卻又不由得軟了嗓音,“二孃,從一開始我就與你說得很清楚,我對你無意,只拿你當自家妹妹看待。”
她初遇袁妙妙時,對方也不過十四歲,正是如今稚魚的年齡。那時,她是真拿她當妹妹看待的。
袁妙妙搖頭,又哭又笑,“你拿我當妹妹,可房裡還有個表妹,家中亦有個親妹,你怎麼就這麼多妹妹……”
陳今昭只覺一股無力感深深席捲全身。
“二孃,往前看,好生過日子罷。”她起身,離開前,又疲憊的嘆息一聲,“莫要再找我了,二孃。不妨就當此生彼此從未遇見過,日後就各自安好罷。”
袁妙妙痴痴的望著那踽踽獨行的背影,許久都捨不得移開目光。
昭郎,你總是這般,柔軟多情,又心硬絕情。
恨你,不能心軟到底,也恨你,不能絕情到底。
袁妙妙回了東街府上不久,她夫君李鶴軒就怒氣衝衝的踹門而入。
“你剛去哪了?”
“關你什麼事。”
袁妙妙厭惡看他一眼,繼續對鏡卸著釵環。
“袁妙妙!別忘了,你可是有夫之婦,你……”
“行了,沒事快滾出去罷,以後沒我允許,不許踏進我屋子半步。”
袁妙妙嫌惡的揮手,宛如驅趕蚊蠅,直激得對方臉色扭曲,咬牙握拳勐上前一步。她從銅鏡中看到,面露嘲諷,“李鶴軒,你敢碰我一下試試?”沒本事還想窩裡橫,給他臉了。
當初要不是他舔著臉在爹爹面前大獻殷勤,她爹又如何會枉顧她的意願,強勢逼她嫁這麼個趨炎附勢的噁心玩意。若不是爹爹勒令她,必須在為李家誕下子嗣後方可歸京,她當真是連見他都嫌汙了眼睛。
眼見李鶴軒青紫交加著臉杵在那,惡狠狠的盯著她,袁妙妙沉下臉,啪的下將首飾拍在梳妝檯上。
“快滾!別忘了,你住的宅子我袁家安置的,你的官職也是我爹給奔走謀來的!”沒卵的東西,還妄想在她面前耍威風?況且本來今夜她就氣不順,偏他還過來上杆子找罵!賤得慌。
李鶴軒到底忍著屈辱退了出去。
不單是因為岳父大人是他的授業恩師,更因為那袁妙妙的外祖父是一方封疆大吏,足夠讓他不敢動她半分毫毛。而且又何止是他,就看他岳丈的後宅,這麼些年來,可見半個庶子庶女?
不過就算袁妙妙不說,當他心盲眼瞎不知她去見了誰?該死的淫/婦!還有陳今昭,他怎麼也不去死,一對姦夫淫/婦!
陳今昭回家收拾妥當上榻入睡時,夜已深了。
麼娘卻兀自坐在榻邊背對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今昭望著麼娘沉默的背影,腦仁突突直跳,很不想證實心中那個猜想。今夜,自打麼娘發現她脖間的齒印後,情緒就一直不大對。
其實從往常的一些細微之處,她不是沒有發現諸此徵兆,只是皆被她無意或刻意迴避了。
當初她就怕會出現類似今日這般情況,所以在麼娘嫁她之前,就與之說清成婚只是權宜之計,來日無論對方是尋得良緣和離再嫁或是想帶著孩子自立門戶,她都會鼎力支援絕無二話。
當然,剛開始不知彼此性情,她沒對麼娘坦白身份,只道自個是天閹,以此來掩飾平日的一些異常之處。直至某日深夜,被夢驚醒後的她愕然發現躺在她胸膛熟睡的麼娘,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方隱約察覺出麼娘的一絲不妥來。
那時麼娘已經生了呈安,彼此相處幾年也熟知了性情,遂她再三考慮後,還是告訴了對方自己的真實性別,以此杜絕麼娘深陷假鳳虛凰的虛假情感中。
自那之後,麼娘倒是再未做出讓她困擾的事,只是整個人愈發沉默了。她不知麼娘內心真實的想法,也不敢深問,因為麼娘性子極為敏感,她也著實怕那句話說的不到位,反而讓對方想不開。
麼娘在榻邊坐了會,總算上榻躺下了。
聽著不多時旁側傳來的均勻唿吸,陳今昭總算能悄悄鬆口氣。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總是遇上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當真令她,苦惱萬分。
這一晚上,她腦中思緒萬千難以入眠,一會想袁妙妙的痴纏,一會想麼娘的沉默,一會再憂心今夜攝政王千歲的態度,唯恐翌日上值時會再次受到一旨敕詔。
各種紛雜情緒攪得她頭腦昏沉。
在勉強有了睡意之際,她還不忘摸向胸口,慣例檢查有無發育徵兆。好在尚無徵兆,如此她稍稍放了心,否則,她便少不得要再去抓副藥灌上。
但不到萬不得已,她著實不想喝,畢竟藥性兇勐,她也怕身子喝出問題來。
這一夜,難以好眠的又豈止一兩人。
夜半時分,昭明殿裡宮燈依次點起,宮人們或捧金盆、巾帕,或捧綢衣、綢褲,來去無聲。
另換了身衣物的姬寅禮坐在榻邊,指腹按壓額角片刻,方又緩緩躺回寢榻。只是未及片刻,他卻驟然起身拉帳,徑自著履踏地,至楎架前撈過外衣披上,然後就疾步出了內寢。
“從上書房搬些摺子過來。”
稍帶低沉壓抑的嗓音自外殿傳來,劉順隱晦掃了掃寢榻方向,便麻利安排人加緊速度去取摺子。
而他則在稍一思忖後,就轉身去泡了杯專清心火的蓮子心茶,躬低垂目的趨步親捧過去。
姬寅禮仰靠椅背隨意坐著,接過茶碗時剛一入口就頓住。
他掀了眼皮,沒什麼意味的掃過旁邊的太監一眼,便端起茶碗仰脖飲盡茶湯,隨手將空碗擲於案上。
“將你那套宮闈閹宦之習收一收。”不等劉順屈膝請罪,他已揮手,“出去。”
劉順躬身後退,一直退到殿前方止。
夏風習習,他就這般垂首低眼候在殿門前,看著取完摺子回來的宮人從他眼底邁進殿內,同樣也看著那宮人再次垂手出了殿門。
他就這般一直候著不動,只是豎耳全神貫注細聽著殿內動靜。在久到他躬起的背部隱隱滲出涼汗時,終於聽到了裡面摔摺子的響聲。
伴隨著這聲響同時而起的,還自喉間滾出的斥聲,“荒唐!”
這句斥聲,低啞,含怒,又含欲。
劉順繃緊的背部慢慢舒展開來,沒過一會,殿內就傳來了他主子的吩咐聲。
“劉順,給孤再沏杯茶來!”
第27章
不知是體質原因還是麵皮白的緣故,只要陳今昭夜裡睡不安實,第二日早保管臉上會掛兩顯眼的大烏圈。
翌日上值時鹿衡玉瞧見,只當她是祭拜傷神的緣故,就頗為安慰的拍拍她的肩,約定改日請她聽曲吃酒,也好散散心。
陳今昭沒敢吭聲,心道待平安度過今日且再說罷。若是不走運,今個他三怕就要受到上頭的降罪敕詔,屆時那鹿衡玉別說請她吃酒了,怕追著噼砍她的心都有。
巳時三刻,在陳今昭驚恐的眼神中,御前太監劉順手捧詔令,帶著一干人浩蕩朝著他們翰林院方向而來!
“翰林院諸臣行禮,接令。”
劉順進殿後環視殿內眾人,雙手抬起詔令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