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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值,頭昏腦漲的三人一路無話,死氣沉沉的出了宮門。而後就帶著各自沉重的公務,上了各自的車馬,回了各自的家。

翌日清早,陳今昭他們三個邁進翰林院時,各個面色萎靡,渾身的怨氣比鬼還重。

正當他們剛交付了熬了半宿方完成的公務、正準備收拾東西去偏殿時,有宮監匆匆過來通知了上頭下的口諭,道是武官們的課業暫停,幾個侍講學士們這兩日不必去偏殿了,等中秋之後,再行授業。

三人不由精神一振,尤其是聽到那宮監告知說,中秋休沐日過後,他們的公務量就會恢復如常時,不由更是一掃面上的萎靡,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還好還好,翻倍的公務只需做滿區區兩日,而不是長長久久!

不過兩日而已,他們完全熬得起。

休沐的前一日,陳今昭等人在下值後依舊留在翰林院趕公務,緊趕慢趕的,總算在宮裡下鑰前將那翻倍的公務及時做完。

往宮外走的時候,眼上掛兩濃重烏圈的陳今昭,腳步虛浮,目光呆滯,活像個待被無常緝捕歸案的遊魂。

“上輩子傷天害理,這輩子當騾子做馬啊。”她幽幽的道,說話時候又像個怨氣沖天的怨鬼。

熬了兩天兩夜的鹿衡玉,此刻也有氣無力的,他甚至覺得如果此刻在他面前放張榻,自己都能即刻栽倒夢周公,天塌了怕都無法將他叫醒。

也就是那沈硯,雖也面容萎靡,卻還能打起精神問他倆是哪個又犯了錯,觸怒了上頭那位。

陳今昭與鹿衡玉聽沈硯這懷疑的語氣,不由覺得天大的冤枉,平日他倆躲著那位走都來不及,又豈敢觸怒?

“我跟今昭每日除了上值就是回家,能犯什麼事?”鹿衡玉沒好氣回了句,又反向質疑,“你怎麼不想想,或許問題出在你自個身上?”

對方閒暇時候,或是拜訪故友世交或是拜訪恩師的,指不定是結交了什麼不該結交的人,惹了上頭人的眼。

鹿衡玉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質疑的目光不住投向沈硯。

沈硯蹙眉:“我非是在追究誰的錯,只是欲尋明白是誰的問題,又是哪處出的問題,來日也好規避些。”

這話是有道理,找出問題所在繼而規避一二,也省得來日再莫名其妙的受上這一遭難。

三人開始冥思苦想,直至走出了宮門,也都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

沈硯懷疑是鹿衡玉外租家犯事,鹿衡玉懷疑是沈硯交友出錯。至於陳今昭則不同,她是同時懷疑他們倆人。

總之,自己無錯,錯的都是旁人。

中秋十五這日,整個皇城都瀰漫著歡騰的氣息。

陳今昭從大早上起來,就能隱約聽見外頭遠遠傳來的敲鑼打鼓聲,喧喧鬧鬧的一直持續到晌午都未歇。這還是白日就尚且如此熱鬧,那到萬人空巷的滿月夜,不知該會是何等的盛況。

吃完早膳,一家子圍在一起做月團。

陳母與陳今昭負責調餡,麼娘與稚魚負責捏出各種形狀,長庚負責燒火,至於小呈安則等月團出鍋後,負責品鑑每種餡料的月團再給出稚嫩的評價。

午後的時候,陳母開始炸油果子,陳今昭這會就幫忙和麵,麼娘在旁擀皮包糖,長庚依舊是忙著燒火。

至於稚魚也忙個夠嗆,自晌午用完午膳開始,就忙不迭的一趟趟的換衣裳搗鼓頭髮,因為其他人都在忙,實在沒空去給她評鑑這套衣裳好看還是那個髮型好看,所以評鑑這活依舊落在了小呈安頭上。

在廚房裡忙活的幾人,很快聽到東廂房裡的小呈安,評價他小姑姑的新髮型像兩根豎起的樹杈子,隨後稚魚那氣急敗壞的尖叫聲就傳來過來,跺腳恨恨說他這個夜哭郎除了尿床還懂個什麼。

兩人就開始一言一語的吵嚷起來。

小呈安說她是大樹杈子成精,稚魚罵他是尿床的夜哭郎。

唯恐兩人吵到最後又開始嗷嗷哭,陳母趕緊走兩步到房門口,衝著東廂房的方向吼了聲,“再嚷嚷,今晚上你倆誰都別想出門!就老老實實的在家給我待著!”

一句話,讓兩煞星頓時老老實實的閉嘴。

陳今昭搖頭失笑,回頭又去舀了杓面,順道將再次垂落的袖子高挽起來,繼續和麵。

晚上她還得給另外兩人帶呢,這果子可得多炸一些。

第35章

戌時初刻,陳今昭換上身青藍色寬袖圓領襴衫,發上束上墨玉冠,偕著同樣打扮一新的一家人,歡歡喜喜的走出家門。

長街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尚未近前,都能遠遠瞧見高懸的各色花燈以及湧動的人潮。

“快些啊娘,您瞧那燈市都已經開始了!”

稚魚孩子心性,遠遠瞧見熱鬧心裡頭就愈發急了,挽著她孃的胳膊連聲催促。

陳母嫌她又是跺腳又是伸長脖子的沒個大姑娘樣,用力點對方兩下腦門,罵兩聲皮猴,叫她莊重點。

“哎呀娘,我這不是怕錯過放孔明燈的時辰嘛。”

中秋月夜,燃放孔明燈是有時辰限制的,若是錯過了那可只能等下一年了。稚魚不由頻頻回頭望向長庚提著的那盞孔明燈,看著燈面上那栩栩如生的嫦娥抱玉兔圖,滿心歡喜的想,到時候千萬盞孔明燈齊放升空時,他們家的孔明燈一定是最奪目好看的。

瞧見稚魚雀躍的眼神,跟在身後的陳今昭取笑道,“今年這盞燈讓放嗎?可別又像前年一樣,哭的眼淚鼻涕一把的,死活抱著燈不捨得放走。”

“哎呀哥!”稚魚跺腳,羞憤瞪她哥一眼,“都說了那是過去的事,不許再提了!”

“好好好,哥不提了。今年的燈由小稚魚來點蠟燭可成?”

“真的嗎?”稚魚驚喜的拍手,眼睛都亮晶晶的,“那就說定了,到時候我來點蠟燭,再由咱們一塊來把孔明燈放飛!”

“好,都聽你的。”

稚魚喜笑顏開,連聲直道還是她哥最好。

小呈安在陳今昭懷裡手指刮臉,眯眼笑話他小姑姑羞羞。

稚魚哼了聲轉過臉,不與那夜哭郎一般見識。

一家人邊走邊說說笑笑,倒也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繁鬧喧譁的長街。

這一進入長街,當即就覺熱鬧極了。

道兩旁的茶樓酒肆扎綢掛彩,街市上方懸著的花燈璀璨生輝。沿街有售賣各色新鮮佳果及月團的小食攤,也有提著籃子兜售各色小零嘴的賣貨郎,有當街獻藝的雜耍的,也有敲鑼打鼓穿過長街的舞火龍的。

陳今昭他們當真是目不暇接,只覺這些熱鬧場景是怎麼看都不夠,尤其是置身於華燈璀璨、人聲鼎沸的繁華盛景中,更讓人有種普天同慶的歡愉感。

“哥,我要吃糖蒸酥!”

陳今昭聽了就示意了下登月樓的方向,“一會去那邊的福順記買,省得買了旁家的,你又嚷嚷嫌棄味道不對。”

稚魚一聽也是,就從小食攤上轉了目光,又伸長脖子去瞅別的攤位。下一刻,雙眸就噌的下亮了。

“哥,那有糖漬梅子!”說著竟掙開陳母拉著的手,蝴蝶一般的穿梭人群中,就要擠進另一旁的小食攤。

陳今昭一見,趕緊快步上前一把拎了她後領將她拽了出來,斥責道,“在家時候怎麼說的,不是不讓你亂跑嗎!陳稚魚,你要再敢不聽話,我就讓長庚擰了你送回去。”

陳母這會也喘著氣過來,狠拍了稚魚後背兩下,“不省心的東西,也不怕讓拍花子偷偷給你拖走!你哥說得對,再敢亂跑,那也都別放燈賞月了,全都回家去,也省得我操不完的心。”

稚魚吐吐舌頭,連連搖頭說不敢了。

接下來去往登月樓的一路上,麼娘扶著陳母,陳母拉著稚魚,在前面走著,陳今昭抱著呈安則與長庚走在後頭,皆是不錯眼的盯著,不讓她們離開視線範圍內。

雖說天子腳下治安靖綏,但也不是全然萬無一失,看緊點總歸是無大錯。

陳今昭一行人快到登月樓時,就瞧見了站在山棚前賞著走馬燈的兩人。沈硯與鹿衡玉自也瞧見了陳今昭他們,不由迎上幾步上前先與陳母見禮。

“好,好,都是好後生。”

陳母笑得合不攏嘴,面前這倆年輕俊後生俊朗挺拔,彬彬有禮,讓人見了就心生歡喜。

兩人又分別給麼娘、稚魚見禮,她們二人福身回禮。

陳今昭抱著小呈安過來,讓他給兩位伯伯問好,沈鹿二人聽見孩童脆生生喊沈伯伯、鹿伯伯的聲音,頓時有種歲月如梭的微妙感。

尤其是沈硯,平日裡在翰林院時,還總感覺陳今昭年歲尚小,可如今乍然一見原來對方的兒子都這般大了,心中不免就有種不真實的反差感。

兩人分別給了呈安個小荷包做見面禮,換來了小呈安對兩位伯伯童聲童語的感謝。

“今昭,你跟你兩同僚先聊著,娘帶你媳婦跟妹妹去山棚那裡看會花燈。”等都相互見過禮後,陳母就抱過小呈安,對陳今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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