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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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讓他再無法自欺欺人的一點是,有人可以與那人更親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許多個寂靜的深夜,他們在床第之間裸程相對,彼此交融,可以如此的親密無間。
這個認知宛如根刺,攪得他心底憋悶鬱燥,想要暴起殺人。強壓了壓這股暴虐情緒,他偏眸問,“你剛說,她半月抓了幾回?”
“五回。”
五回,意味著半月行了五回房事。如此貪慾,也不怕那清瘦的身子板受不住。
“抓藥如此鬼祟,怕是揹著人行事。你遣人盯好她,看看此女究竟是個什麼路數。”
“是。”
姬寅禮勐地起身,深吸著氣在殿內踱步。
“去將窗戶都開了,殿內如此煩悶。”
劉順趕緊去照做。
姬寅禮仍覺煩亂難解,鬆了鬆襟口,抬步朝外走,“牽馬過來,另外去東偏殿叫公孫桓,讓他陪孤去御苑騎馬射箭!”
正在偏殿與江莫等人一起用飯的公孫桓:…
定定神,他忙問,“可是現在?”
劉順忙催促:“先生快去罷,殿下在等著呢。”
公孫桓聞言知音,大抵知了此刻殿下心情不好,遂也不多耽擱,放下碗筷簡單收拾下,就匆匆出了殿。
公孫桓一走,殿內江莫等人大鬆口氣。
這段時日先生簡直是盯死了他們,除了泰山壓頂般的公務壓下外,還逼著他們熟記各類禮儀典冊,言行舉止稍有不對就對他們非打即罵,完全副將人往死裡逼的架勢,可將他們訓得苦不堪言。
如今對方能稍離開會,他們也能稍喘口氣。
第56章
兩日後,陳今昭重回翰林院上值,才知沈硯升遷了。
“什麼?怎這般突然,他調哪去了?”
“調往詹事府任少詹事去了。”鹿衡玉嘲諷撇下嘴,“你是沒見上官那殷勤樣,一口一個恭喜沈大人,那般趨奉的嘴臉簡直都沒法看。”
陳今昭著實震驚,縱是知道最晚年底前對方職務會有所變動,但也沒料到變動會如此之大,在不外調的情況下竟越了一大階,直接成了正四品的朝廷大員,這飛昇速度不可謂不驚人。
不過她更異的是鹿衡玉這微妙的態度。
拿胳膊拐拐他,她偷偷問,“怎啦,見人家升官,你心裡頭不是滋味啦?”
鹿衡玉指指自個,“哈,我用得著眼紅他?他就算成了天王老子又與我何干?算了算了,與你說不著。”
陳今昭一聽,這怨氣沖天的語氣,分明就是有事。
遂趕緊好言好語催促,“怎麼就與我說不著了,快說說唄,省得話憋心裡頭你自個也難受不是。”
鹿衡玉白她一眼,不過到底鬆了口,略帶些懨恢道,“今昭,我就是覺得世態炎涼了些。想那沈硯,昔日觀他尚可,與吾等平輩相交似是副賢兄模樣,可如今一朝升遷便大不相同,目中無人,對人愛答不理,與從前完全是兩副嘴臉。想來世情大多如此,虛情假意,趨炎附勢,一般無二。”
“不能吧?”陳今昭皺眉,想了想道,“泊簡兄不是那般的人。他那性子素來都是冷冷清清的,不熟悉的人瞧他似有那麼幾分目下無塵的意味,但你我都熟悉其脾性,知他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並非真的是目中無人。衡玉,是不是你會錯意了,或許他只是對上官愛答不理的?”
鹿衡玉稍許沉默後,道,“那日我上前恭喜他,他分明聽見,卻直接轉身走了。”
陳今昭抿了抿唇,沉思幾許後,寬慰道,“或許是他當日有急事,又或許是旁的緣故,總不會無緣無故的就要與吾等絕交罷。先別瞎想,待看看來日再說。”
“也許吧。”鹿衡玉轉向陳今昭,瞪著雙眼道,
“陳今昭,咱倆可是兄弟,比親兄弟還親,來日
無論官做到哪步,咱倆的情分可不許淡了啊。”
“當然不會了!”陳今昭拍拍胸脯,眯眼笑著保證,“我可以起誓的,只要你管我喝一日的酒,你就是我一日的酒肉朋友。這情分哪能淡呢,你說是不是。”
“果真,從你嘴裡是吐不出象牙的,我也是,在期待個什麼勁。”
“也是,大抵只有你嘴巴里能吐出兩根白白的象牙來。”
兩人一路互懟說笑著往上書房西配殿的方向而去,因為沈硯升調去了詹事府,所以日後授業之事就只由他們二人來負責。
快到上書房時,兩人就斂了面上的嬉鬧之色,抱著書卷面色板正的先去了西配殿。
上書房正殿裡,臨窗遠遠眺望這一幕的姬寅禮,見她心情還算好似與往常並無不同,便也稍稍鬆懈了心神。他知道越是清風朗正之人,就越見不得汙穢之事,尤其是這般純粹乾淨的少年郎,只怕眼裡更見不得汙物。
他就怕對方接受不了自身發生的,那般罔顧人倫的穢行,怕對方過不去心中那道坎,受到打擊後會一蹶不振,繼而學那軟弱之人鬱鬱寡歡,再……若其真走到那一步,他又於心何忍。
此番見對方談笑如常,他也放心了不少。
劉順在旁小聲道,“陳侍講這兩日去了趟牙行,將他在永寧衚衕租賃的這小院給買了下來,花銀二百八十兩。另又讓牙行給聯絡幾個泥瓦匠,讓他們五日後的休沐日來家裡,將那西廂房給修繕出來。”
“買下來?他打算在那常住?”他眉峰微斂,對那衚衕他大抵也有些印象,畢竟那夜送人歸家時,難免也會朝那方向掃去兩眼。印象裡,是個偏狹逼仄,窄巷深深的破敗地。
人住那,未免太過委屈了。
“待會他授完業,讓他過來。”
陳今昭從西偏殿出來,剛欲到旁邊的西配殿吃些茶水歇會,卻冷不丁見著殿外專程候著她的劉
得知是那位千歲召見,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此刻還是青天白日。隨後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光天化日之下,西偏殿是進學的武官們,東偏殿是處理公務的朝臣們,那位身為人主應不至於如此荒唐。
想來,是有事尋她罷。
收斂好心神,她隨那劉順來到了上書房正殿。
殿內依舊是燃著沉木香,絲絲縷縷的青煙自鏤空香爐盤旋而上,淡淡清苦的香氣瀰漫著整座殿宇。
陳今昭在踏進殿的那一瞬間,就明顯感到上方一道灼灼視線徑直落在她身上。隨著她走進大殿,那道視線亦隨她而動,緊隨不放。
“上來說話。”
她本欲立在階前行禮,卻還沒等她停步,就聽見了上座那人溫和的語聲。遂也只能應是,提了官服袍擺,拾級而上。
“兩日未見,你倒清減了許多。”在她開口問安前,他卻先出了聲。遠遠見著倒未曾察覺,如今人近前一看,他方發覺這張臉兒明顯比兩日前瘦了。
姬寅禮抬手示意她坐,目光卻在她面上反覆的細細打量,片刻都不曾落下。不僅瘦了,原先多少有些紅潤的好氣色也沒了,面龐愈發似那通透無暇的白璧,隱約散著些清清泠泠的涼意來。
紅木圈椅上就置放在御座的旁側,相距堪堪半臂的距離。
陳今昭端坐在圈椅上,低下眸光躲避著對方膠著在她面上的灼熱視線,只是垂了眸光卻又難免見到,此刻兩人已經交纏在一起的袍擺。
對方硃紅袍擺下的長腿朝她微側,她退無可退,只能任由對方的腿骨強勢的抵著她的膝。她偏移了視線儘量讓自己不去看這樣糟心的一幕,不成想剛一動作,臉龐就得覆上抹溫燙,接著面上傳來粗糲指腹緩緩摩的觸感。
“怎麼不說話,是還在生我的氣?”
陳今昭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跳。正待她下意識要扭頭去看周遭候立的宮人時,卻突然被他俯身過來捧了臉轉向了他。
“別怕,他們不敢聽,更不敢看。”姬寅禮噪音柔緩,眸光直視著她有些驚慌的雙眸,“生沒生我氣?”
“沒有,微臣並未生殿下的氣。”
“那為何這兩日沒好好用飯?
“是這兩日家中事務繁忙,忙下來就沒了胃口。”
“吾還以為,是孤噁心到你了。”
“沒有!”陳今昭驟然一驚,不期對上他那似笑又似帶些旁的情緒的眸子,強緩下心神,“勞殿下費心,微臣日後定會好好用飯,養好身子,為殿下效力。”
雙掌在她面上焐了悟後,姬寅禮就鬆了手,重新朝後坐直了身子。
“若是心中實在憋屈,難受,你便是罵我兩聲都不打緊,莫要憋在心裡氣壞了身子。”說著他端過案上放溫了的參茶,隨手遞給了她,“給那群武夫們授業可不輕鬆,喝口茶歇歇乏。”
陳今昭接過參茶,儘量讓語聲心平氣和,清潤的噪音亦不輕不重,“殿下多慮了,微臣心中並未有何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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