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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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今昭小聲回他一句,“我哪知道,或許他就那般的性子。”
說著她朝周圍抬抬手,謝過他們剛才過來給她站場。
有人不好意思道:“說到底,是吾等連累了二位,這等小事是吾等應該做的。”當然,也有人臉皮厚如城牆,連聲都不吭的就走遠了。
陳今昭朝羅行舟背後瞪去兩眼,而後就問他們,“前鋒主攻、後鋒防守的人手可有定下?還有由誰來守鞠室?”
“都還未定。羅兄說待明個他請個教習師傅過來,到時候看看吾等技巧再分配職司。”
聽到這,她不由朝遠處對面的方向望了眼,那群人好像也請了個專擅蹴鞠的教習來。此刻那教習正拿著蹴鞠對他們不斷比劃講解著什麼,沒過多時,有一人躍起側踢,將腳下蹴鞠凌空踢進了鞠室內。
陳今昭垂頭喪氣的移開眼,再轉頭一看,就見那周明遠慢慢悠悠的踢著蹴鞠,閒庭信步一般,頓覺這一幕看得人好生絕望。
心道,還請什麼教習,全都伸腿頹然自棄得了。
現在她唯一慶幸的是公孫桓改了規矩,輸的那方不用下跪磕頭自扇巴掌,否則她當真是吃了羅行舟的心都有。
一連五日,陳今昭下了值後都會來蹴苑練上一會。
值得一提的是,羅行舟請來的教習師傅對蹴鞠極為擅長,教導他們也實在,獨門技藝也肯實打實的教,她都覺得短短几日下來,自身的技巧都精進了不少。
還值得一提的是,這幾日點燈熬夜,她總算將治水良策寫好摺子呈了上去。然後就如上篇治淤之策般,石沉大海,沒了音信。
第68章
休沐這日,盟洗完畢,陳今昭就換上了錦緞紅衣。束上腰封后伸展下手臂,踢了踢腿,感覺這身新衣窄而不縛,寬而不拖,還算合身。
“哥,你穿這身真好看。”稚魚不時圍著她轉兩圈,不時也上手摸下袖子,豔羨道,“你那同年真捨得,十多號人的錦緞衣裳他說送就送,這得花不少銀錢罷。”
陳今昭低頭看了眼流光溢彩的綢緞料子,質地華美,觸感細膩,的確是大手筆。心道這平陽侯府果真財大氣粗,不差銀錢的
“上回我不是拿回幾匹宮緞嘛,等回頭讓娘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真的嗎,哥!”
“假的,騙小金魚的。”
稚魚拉著她的袖子來回搖晃,嘻嘻笑,“不管不管,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哥說過的話,可不准許反悔。我這告訴娘去,讓娘明個就給我裁衣!”
說著就歡天喜地的跑開了,剛跑出堂屋,就差點迎面撞上捧著竹簾進來的陳母跟長庚。
陳母橫眉瞪眼,稚魚縮縮脖子趕緊朝旁讓讓。
“成日不著五六,顛顛的就沒個姑娘家樣。”
陳母點她兩下額頭,瞪她一眼後,就繼續抱著竹簾進了屋。
“今昭你看看,拿這兩塊竹簾做隔斷可成?”
陳今昭接過來看了下,點頭,“可以。到時你們多拿幾個軟墊厚毯過去,衣裳多穿點,斗篷都戴嚴實了。雖今個天還算好沒風沒雪的,但隆冬臘月到底冷得厲害,千萬別凍著了。”
想想又不放心囑咐,“多帶幾個湯婆子過去。若是在那坐著實在覺著冷,那就趕緊讓長庚拉著你們回來,別在那硬撐。”
陳母應下,朝後瞪了眼嘟著嘴的稚魚,“大冬天的也剎不住她的腳,非吵嚷著要過去瞧熱鬧。要是真敢凍著了,看我不熬一碗苦藥汁子,給她捏著鼻子灌下去。”
稚魚噘著嘴嘟囔,“哥都說了,他們隊裡也有家裡頭人過去看蹴鞠賽的,又不是單單我一個。”
陳今昭忙趕在陳母發火前道,“成日在家裡也悶得慌,都出去走動湊個熱鬧也好。而且,還能我打個士氣不是?”
“就是就是,我還要過去給我哥搖旗吶喊呢,是做正事!”
稚魚挺著身板話說得很驕傲,但陳今昭聽得很臉熱。
今個她一家子,怕是要親眼見證她與隊友們的一敗塗地。
“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過去。”陳今昭接過麼娘遞來的抹額,纏在腕骨上幾圈,實在是那羅行舟大言不慚的在其上寫了魁字,著實讓她有些帶不出門。
陳母展開斗篷給她披上,不放心囑咐道,“未上場前你可莫要脫這斗篷,千萬注意著別凍著。成日裡還得上值,你要是病了,那怎生了得。”說著,又不免嘮叨,“你說你那些同僚們也是,什麼時候組織賽事不好,怎就偏選在寒冬臘月?”
陳今昭安慰兩句,臨出門前,叮囑了聲,“咱的看臺在南邊位置,長庚知道。娘你們先在家烤會火,且收拾一番,待長庚送完我之後,回頭讓他再駕車拉著你們去蹴苑。”
陳母等人表示知道,讓她放心去便是。
眾人在蹴苑外聚合。陳今昭還以為她來的算早,怎知下了騾車後才發現,她竟是最後一個到的。
“你怎麼才來。”看見她騾車的那刻,鹿衡玉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不等她站穩就抓了她胳膊往人群出走去,“教習師傅對吾等安排又做了稍許改動,你趕緊過來聽聽。”
剛靠近人群就聽見一道清越的聲音,“我還是做後鋒守衛罷,許久未練,我技藝也多有生疏,做前鋒不大適合。”
熟悉的嗓音入耳,似還是記憶中的清冷,卻不似從前那般冷冽。陳今昭腳步略停一瞬,而後面色如常的繼續上前。
整個皇城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是那天涯海角,同在京中為官,若是有心還是能碰上面的。可自沈硯升遷至詹事府,他們各奔東西至今,彼此竟再未相見。他亦未曾留下隻言片語,更未再主動聯絡他們,疏遠之意已不言而喻。
這世間,聚散離合都是常態,有些人的離開是無聲無息的,而成年人的體面,則是不會刨根問底。所以,雖不知對方疏遠的緣由為何,但陳今昭平靜接受這份情誼的疏淡。
又聽他致歉的聲音傳來,“近來詹事府事忙,每每忙至宮裡下鑰方能出宮。未能與諸位共習蹴鞠,實乃無奈之舉,還望諸君見諒。”
眾人紛紛表示理解,又道是湖筆珍貴,勞泊簡兄頗費了。
這幾日沈硯雖未至蹴場,卻讓常隨特意過來代為表達歉意,並給每人送了份歉禮,是價值不菲的湖筆。
人群中,最數那羅行舟的嗓最響,“泊簡兄此言是要折煞吾等!若非吾之過,又豈致泊簡兄勞頓至此?我家中還有一套成武年間的文房四寶,回頭送給兄做賠禮,望兄萬莫推辭!”
這般發自肺腑的懇切言辭,感沒感動他的泊簡兄她不知,人群外的陳今昭與鹿衡玉,卻是聽得兩目充火,鼻孔冒煙。敢情這位仁兄,覺得他對不住的,只有他泊簡兄一人吶。
正唾沫橫飛、滿臉激動的羅行舟冷不丁被旁邊人拐了下胳膊,他不明所以的順著對方的指向朝外瞅去,在對上人群外兩人幽幽的目光剎那,就如被掐了脖子的公鴨,呃呃了兩嗓,就沒聲了。
見到陳今昭他們二人,沈硯眸光微動,朝周圍人道了聲借過,就擠出了人群,緩步至他們面前。
“今昭,衡玉,別來無恙。”
陳今昭望著來人,心底微微吃驚。印象中沈硯的形象是清冷疏離中有些銳利的,可如今看來,對方似已褪去了氣質中的鋒銳之感,舉手投足間盡顯溫雅端方。
看來是環境磨礪人成長罷。
心中掠過這般想法的同時,她也笑著回道,“別來無恙,泊簡兄。”
不著痕跡的拿腳尖踢了下似要悶聲不吭的鹿衡玉。鹿衡玉咳了聲,這才勉強寒暄了聲。
沈硯也不在意對方的態度,依舊溫雅的笑著,“我聽說二位在工部、戶部各有建樹,深得上官重用。得知你們能在官場施展抱負,遂凌雲之志,我亦為二位賢弟感到高興。”
他眸光真摯,話語無不真誠。
陳今昭抿抿唇,而後笑說,“當日我有事耽擱,尚未來得及恭賀泊簡兄高升之喜。願兄日後展宏圖於廟堂,步步高昇,直入青雲。”
沈硯低眸,微微頷首,“與君共勉。”
駿馬的嘶鳴聲打斷幾人的交談,沒過多時,幾輛華麗的馬車疾馳過來,穩穩停靠在蹴苑外。
為首的那最為奢華的馬車上下來一人,披著氅衣,提熘著蹴鞠,倚著檀木車廂,懶懶散散的往人群中打量一圈。很快,其他人也陸續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圍攏在他周圍。
一行人人高馬大的西北文臣們,環胸打量著對面普遍偏瘦弱的京中文官們,皆是副勝券在握的神情。
江莫勾了勾唇,解了警衣扔給隨從,抬抬手招唿了聲,就站直身體往蹴苑走去。
“走了,下場準備去。”
“好嘞!”其他人應和著,亦紛紛解了警衣,拋給了各家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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