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7頁
一群著墨藍色勁裝的西北文臣,就拋著蹴鞠說笑著,旁若無人般的從陳今昭等人的身前經過。江莫在與陳今昭擦身而過時,眸光不期斜睨而下。
在那張比冬日新雪還要乾淨幾分的嫩生面龐上定過幾瞬,他收了眸光,微垂眼尾,走進了蹴苑。
待對方都進了蹴苑,羅行舟等人就看向沈硯。
沈硯看向眾人頷首道,“那吾等也進去罷。”
眾人無不應是,亦紛紛解了斗篷。
羅行舟提醒道,“抹額都帶上,好歹壯壯聲勢。”
陳今昭解了鴉青色斗篷放在鹿衡玉的馬上車,鬆開纏在腕骨上的抹額時,還在罵那羅行舟不要臉。就算寫個勇字也好啊,你偏明目張膽的來個魁字,這般醒目的掛在腦門上,屆時要是被人擊得一敗塗地,他們豈不是要淪為笑柄?
邊伸手在腦後繫著細帶,她邊隨沈硯的步伐往蹴苑裡走去。沈硯的步履慢行半步,她與鹿衡玉就趕了上來,三人就呈同行之態。而羅行舟等人在他們旁側或身後隨行,不知不覺就擁簇著他們三人前行。
方形的蹴場周圍設有低矮圍欄,而圍欄外圍就是看臺。
此刻四周看臺上竟坐滿了人,看臺之間或用雲母屏風,或雕花木柵欄,或帷幄再或竹簾用以隔斷,講究的富貴人家面前還設了小案,其上坐著紅泥小爐燙著茶水或酒水,擺著茶點瓜果,好不愜意。
當雙方人員陸續進場時,看臺上的人或伸長脖子,或乾脆站起身,齊刷刷的朝來人望去,各個激動興奮不已,甚至還搖著手裡彩旗發出歡唿之聲。
陳今昭進場時,面對四周看臺密密麻麻的人,整個人都呆住了。其他人的反應亦如她一樣,目瞪口呆的望著這等盛況,一時忘了反應。
誰來告訴他們,為何看臺觀者如此之眾?
誰又來告訴他們,不過是私下的蹴鞠小賽而已,來的不僅多是給他們鼓舞士氣的親朋嗎,這些多出來的看客又是哪來的?
難道他們的競賽事如此轟動?
陳今昭等人這邊為看臺觀者之眾而震驚,反觀看臺這邊,亦為出場的這群紅衣年輕郎君的風姿所驚住。
在朝暉中,但見一群錦緞紅服的年少郎君們,英姿勃發,神采飛揚。鮮紅耀目的衣襬隨他們走動而翻動,似流火,似紅焰,額間束著的赤色抹額,更是絢爛的似那豔陽,襯得這些紅衣郎君們比這冬日晨曦更為璀璨。
更奪目的當屬中間並肩而行的三人,風姿卓絕,灼灼風華,光芒比明珠更甚。那種撲面而來的耀目光華,讓整個蹴場之屏息。
稍頃,周圍看臺上爆發此起彼伏的喝彩聲,歡唿聲,迎接著這群紅衣年少郎君
們入場。
此刻蹴苑的一處高亭上,有人端著溫酒倚欄觀望。
他的眸光隨著場中那抹鮮豔的紅色而動,攫入眸底的灼灼紅衣,宛如躍動的焰火,長久的燃燒於他漆黑的雙瞳中。
場中央劃出了醒目的白線,將蹴場一分為二。
雙方各於白線一邊,行禮致敬。
恰在此時,看臺上傳來一粗嗓門的嚷聲,“江莫小子,別讓小夫子們比下去了,那老子們可瞧不起你啊!”
說罷,周圍響起同樣粗嗓門的哈哈笑聲。江莫等人的臉色微微僵了下,不復先前的昂揚自負。
陳今昭如何聽不出是阿塔海那些武將們的笑聲?不由倒抽口氣,羅行舟這個該死的究竟是組了個什麼局,怎麼弄得這般聲勢浩大?
他是生怕丟臉丟不盡滿京城嗎!
雙方各派了人抽籤過後,最後由江莫一方先發球。
隨著做裁決的都部署敲響了鑼,雙方的賽事拉開了序幕。
蹴苑高亭上,公孫桓臨欄眺望著,雖不大懂其中具體門道,但哪方勢盛哪方勢弱還是能瞧得出來的。
“這勝負瞧起來也沒甚懸念。”公孫桓捋須搖頭,卻又道,“不過還別說,難怪這蹴鞠在京中盛行,瞧著這雙方你來我往的對戰,還真是別有番趣味。”
姬寅禮端過酒盞飲酒入喉,溫燙的酒汁緩緩滑入喉腔,給肺腑帶來辛辣的熱意。
“蹴鞠的樂趣就是如此,非在結果,在於過程。”
他不由再次朝場內望去,眸光隨著那抹紅色而動。看著其奔跑、跳躍,足尖輕挑,側身躍起,宛如春燕掠空,看著那紅衣飄蕩,抹額飛揚,盡是肆意飛揚的神采,他唇邊也不自主起了笑意。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公孫桓不懂蹴鞠,自是看不懂場內人剛踢的那式是燕歸巢,所以聽見對面人低語般喃喃了句詩,還挺疑惑,不知他家殿下何故突然吟誦香山居士的這詩句來。
不過見殿下看得出神,他也不好打攪相問,遂也隨之朝場內眺望。他的視線自是多放在江莫身上,見其來回奔騰宛如個奔跑的狼崽子,不由啞然失笑。
“這些少年郎們朝氣蓬勃,桓觀其奔跳挪騰,竟也覺得年輕稍許,好似回到了從前年輕的時候。”他也不由捋須吟誦了句,“少年意氣三月柳,鮮衣怒馬踏歌行。”
姬寅禮眸光恍惚了瞬,眼前好似浮起了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的他桀驁不馴,無所畏懼,他敢與嫡子爭,與長子爭,若能給他一把劍,他甚至敢向蒼穹試比高。
彼時少年的確輕狂,可現在想想,又何曾不是少年人的熱血澎湃?如今再憶從前,只覺恍如隔世,好似那少年意氣已是他上輩子的事。
“文佑,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公孫桓差點被酒水嗆到。對這個問題他大感詫異,因為在他看來,對方不像是會在意這個的人。
“殿下,您春秋鼎盛著呢,如何有如此感慨啊。”公孫桓有些哭笑不得,要是七老八十時候的主子問他,他還能理解幾分,可殿下才多大歲數,如何言老啊。”
姬寅禮這會也覺得自己這問題來的好笑,搖頭失笑了會,道:“就當我是醉後亂語罷。”
酒盞湊到唇邊,輕呷了口酒汁,他隨目望向場內,可下一刻眸裡的笑意漸漸散盡。
第69章
西北文臣那邊截了蹴鞠,就健步如飛的朝北邊鞠室的方向疾奔。京官這邊則在後頭緊步急追,但對方腿長步疾,他們根本是望塵莫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距離鞠室越來越近。
陳今昭邊追邊擦著額上細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偏腳下還不能停。
“真是作孽了,這輩子要……認識羅行舟,這僚!”
鹿衡玉也跑得眼冒金星,“你慢點吧……反正,也追不上。”
鞠室高三丈,兩側立竹竿,中間以網布為兜。
周明遠立在鞠室前方,面對來勢洶洶就要逼近家門的對手,依舊是那副寵辱不驚的悠然模樣。
陳今昭忍不住吐槽,“如此也甚好,好歹讓對方見識番,何謂大儒風範。”
鹿衡玉也是服了,“我也真是,對這廝歎服不已!”
眼見對手就要逼近鞠室,都部署也要在彩漆計分牌上落筆了,陳今昭與鹿衡玉自覺無力迴天,就索性停下了步不追了,雙雙撫膝喘息。
“到底是哪個讓他守鞠室的?”
“聽說是他毛遂自薦的。”
陳今昭抬起手背擦擦額頭,“行罷,守著鞠室也好,總比他在場內慢慢悠悠的晃盪強。”
遠處對手已將蹴鞠凌空踢射,那疾奔而去的速度,看得兩人是滿目絕望。
“你說,最後會不會是幾十分,對鴨蛋?”
“今昭,咱還是說點好聽的罷。”
兩人沮喪的對話剛落,鞠室那邊卻發生了令人意料不到的一幕。
但見鞠室前方,本來還安若磐石的周明遠,在蹴鞠凌空射來的那剎,卻陡然疾若流星,行若奔雷,竟在電光火石間縱身飛撲過去,精準及時的將飛來的蹴鞠接住。
場內短暫的沉寂後,周圍看臺響起驚天的喝彩聲。
“好!好!”完全沒料到會有這驚天翻轉的陳今昭,幾乎當時就驚喜的跳了起來,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她激動的衝著鞠室方向大喊,“周明遠,你乃大丈夫!
她要收回剛才對他的偏見,人家是成算在胸方穩如泰山啊。
周明聽見了她的高唿,面朝她的方向悠悠抬手。
“何足掛齒。”依舊是副寵辱不驚的模樣,盡顯大儒風範。
場內京官佇列迎來了狂歡,相互奔走,擊掌相慶。
“勇!”
“銳!”
“勉之!”
“勖哉!”
沈硯過來跟陳今昭二人擊掌,勉勵道:“共勉之!”
二人擊掌回應:“共勉之!”
不遠處,羅行舟在振臂高唿:“同心協力,此戰必勝!”
往日縱是對那羅行舟有幾多不滿,但在此刻激昂澎湃之際,陳今昭亦激動的隨眾人舉臂高唿。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