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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哉斯言!此戰必勝!”

鮮紅的束額絲帶隨風吹拂,與因激動而泛起紅暈的雙頰相映成趣,宛如躍動的焰火,又如初升的朝陽,充滿了蓬勃朝氣,生機盎然。她鮮活明媚的大笑著,盡情抒發著胸臆間的歡喜,殊不知於這一刻,有多少人將她動人的眉目納入眸底,鐫刻胸口。

一聲鑼響,蹴鞠飛了出來。

陳今昭與鹿衡玉分散開來,於羅行舟兩側不遠不近的跟著,成掎角之勢。

“姓鹿的,接球!”

被圍追堵截的羅行舟大喝一聲,朝鹿衡玉所在方向轉了身。卻就在對方後鋒防守朝鹿衡玉拔腿衝去之際,他勐又旋了身,以猝不及防之態猝然將蹴鞠踢向了陳今昭。

陳今昭身形閃出,抬起右足接住鞠球,力道精準的讓其穩穩落回腳面,動作一氣呵成,彷彿對此早有預料。

周圍看臺又是爆出此起彼伏的喝彩聲。

“哥!大哥最厲害!”稚魚激動的站起來,握緊拳頭衝著場內的方向直揮舞。旁邊的小呈安也拍手直喊,他爹最棒。

據此不過兩三個隔斷的看臺處,看著袁妙妙剛還雀躍的神色落了幾分,李鶴軒就冷嘲熱諷的挖苦道,“人家有妻有子,哪裡還用得著旁人來為他搖旗吶喊。舔著臉上來,不嫌臊得慌。”

袁妙妙抓了塊點心直接摔他臉上,“閉上你的臭嘴!”

點心渣子黏在頭髮上,李鶴軒面上有一瞬的猙獰。

袁妙妙厭惡的撇開眼。在嫁此人前,她都不知世間還有這樣噁心之人,從頭到腳每一寸都令她厭惡到極致,多看一眼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她目光再次投向場內,在視線觸及那抹鮮紅色時,煩躁的心情漸漸轉好。望著場內騰空躍起,舒展如燕的靈活身影,她的神色不知不覺間,漸轉為痴迷。

李鶴軒臉色扭曲,抓過案上的酒壺,連灌了整壺酒。

場內,陳今昭踢著鞠球左閃右突,但體力不濟,逐漸被對方的人成圍攏之勢包圍。眼見再難突破,她朝側方高喊了聲。

“鹿衡玉!”

鹿衡玉及時朝另一側閃身,陳今昭當即側身躍起,足背用力將鞠球凌空抽射出去。下一刻,鞠球精準的落在鹿衡玉腳邊。

趁著對方都朝著鹿衡玉的方向圍追堵截過去,陳今昭暫且得以喘口氣歇會,抬手扶正額上歪了的抹額。

但沒等她多歇上會,卻聽得鹿衡玉那邊傳來高唿聲。

“我不成了,你接著!”

話落,鞠球已凌空射了過來。

陳今昭只能咬牙接下,再次踢著球往南而去。

一墨藍色的身影牢牢攔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是江莫。他張開臂膀將她攔住,如那鷹隼展翅,嚴防死守將她的去路封得嚴嚴實實,令人突圍不得。

陳今昭衝了幾回,都未衝破對方的封鎖,欲抽出間隙側身傳球,但對方卻總能及時跨步她面前,不讓她尋半分破綻。

她漸漸有些焦灼起來,不單是因為此刻寸步難行,更是因為對方纏得過緊,以致兩人距離過近得讓她有些不適了。

糾纏中,他們難免會有肢體碰撞,偏他又直衝她張開臂膀,姿態像是要將她完全環抱住一般。肢體接觸間,他的胸膛幾次貼上她的肩,臂膀也數度擦過她的胸前,頸子,她甚至都感覺他的唿吸吹拂在她頭頂,那急促火熱的唿吸,似乎有幾瞬都要觸上她的額頭。

別說此刻陳今昭有些不適,看臺上亦有人看得不舒服。

袁妙妙皺眉,“那人在幹嘛!”

她對陳今昭的事素來敏感,隱約就覺得擋路那人的行為舉止不對勁。

旁側李鶴軒譏諷道:“人家是攔球之計,這你都能挑出刺來,那你何不去告誡都部署,讓人索性都給你昭郎放行得了。”

袁妙妙憤怒的又抓了塊點心扔過去,“我讓你閉嘴!”

蹴苑高亭上,姬寅禮目光近乎不動的望著場內糾纏的兩人。他扶欄而望,臂上漸起了青筋。

公孫桓本來覺得只是競技,沒覺察出什麼不妥,直待見到江莫眼神逼退要來幫著搶球的同隊人員,只餘其一人繼續糾纏著那陳探花,內心這才隱隱察覺些不對味來。

他皺了眉,仔細朝場內觀察了會,這越看,就越品砸出不對勁來。但見場上那些西北文臣們攔著來救球的京官們,不讓近前,而那江莫卻也不搶球,就只一味的纏著陳探花,彷彿勐虎攔路般將人攔得寸步難離。

眼見江莫將人越纏越緊,公孫桓的臉黑了下來。

這一刻他想起了有關江莫去過楚館的傳言。對此他也質問過,但那小子賭咒發誓的向他澄清保證,他沒那不良癖好,隨人過去不過是去長長見識,打發時間罷了,並非行那荒唐事。

以前他自是對此深信無疑,可此情此景,讓他開始懷疑江莫話裡的真實性。

此刻場內,被糾纏甚急的人,大抵是被惹急了,疾退兩步後,勐地一個側身勾踢,將腳下鞠球狠狠衝對面人砸去。

鞠球旋著力道凌空直面砸來,對面人才終於捨得讓開路來,只是到底沒躲避及時,被那疾來的鞠球擦過了臉側。

公孫桓牙縫中蹦出個'該'字,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

暗道這皮癢的東西,看他回去抽不死他。

姬寅禮不帶情緒的望著,看那人似愧似關切的詢問對方什麼話,而那江莫,則是揉著面上的擦痕對其笑說著什麼。兩人相對而立說了好生一會的話,之後各施一禮,似是一笑泯恩仇了。

眉弓壓得極低,他端起酒盞,送酒入喉。涼透的酒汁緩緩滑入喉腔,冰冷與辛辣同時流入腹腔,撕扯絞纏。

此刻看臺上,袁妙妙見球砸向江莫的那刻,當即眼眸一亮,快意的叫了聲好。

李鶴軒忍無可忍的砸了下案几,猩紅著雙眼,“你叫什麼!”

袁妙妙倏地瞪向他:“你竟敢對我大吼大叫,你算什麼東西!”

李鶴軒喘著粗氣,雙拳緊緊握著。

袁妙妙鄙夷瞥他:“想打我呀,來啊,你打啊。”

李鶴軒的目光落在案邊的彩旗上,上面的陳字燒紅了他的眼。這一刻,不知憋氣太久讓他憤怒衝頂,還是酒勁上頭燒得他腦袋充血,面對袁妙妙那慣有的嫌惡鄙夷嘴臉,他猙獰著臉,突然揚起了巴掌。

“打死你這賤人!”

“啊一一你敢打我!我殺了你!”

南邊看臺,驟然爆發激烈的咒罵聲、廝打聲。

好幾處隔斷間都被波及到,帷幄、竹簾、屏風倒地,瓜果、點心、茶水濺灑四處,周圍一片狼藉。

稚魚身旁的竹簾被人撞倒了,驚得她下意識抓住旁邊人的胳膊。麼娘勐一觳觫,回了神後拉住稚魚的手,讓她別怕。

陳母趕忙抱緊小呈安,往那混亂處一看,頓時驚住。

“那,那不是……”

那邊正發瘋般與男子廝打的女子,不是那袁家二孃,又是何人?可她力氣到底比不過成年男子,很快就落了下風。

稚魚瞧見袁妙妙被打得臉腫,頓時嚇得眼淚都出來了。

“誰,誰來幫幫她啊……”

話一落,就見一鐵塔般的漢子過來,拎雞仔般將李鶴軒拎了起來。啪一巴掌,扇陀螺似的扇過去。

“他孃的,老子當誰在那打婆娘,原來是你小子。”阿塔海反手又給他一巴掌,“瞧給你能的,既然這般有本事,那來,繼續跟老子對打。”

稚魚瞧見這翻轉一幕,當即破涕為笑。

“娘,嫂子,你們看他,好厲害!”

雙方隔得並不算遠,女子清脆嬌俏的聲音就傳入了阿塔海的耳中。他悄悄拿餘光看去,就見一杏臉桃腮的小娘子正驚歎的看著他,腮邊掛淚,卻喜笑盈盈的。稚魚還在招唿她娘跟嫂子,驚唿道,“娘你們快來看,他長這麼高,像個熊一樣。”

阿塔海轉過眼,黑臉膛發著紅,揚起的巴掌更加威武了。

陳今昭遠遠瞧見看臺上那邊有些混亂,且瞧著混亂處好似恰在她家人所在之處,當即心下一揪,不由朝看臺方向疾奔過去。

“沒事,不是陳姨他們所在的看臺處。”

鹿衡玉氣喘吁吁的過來叫住她,“我剛離那邊較近,看過了,陳姨他們沒事。”

陳今昭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長唿了口氣。

“剛是怎麼回事,是不是那江莫故意為難你?”

“沒事,競技而已,他故意刁難我作甚。”陳今昭擺擺手,捶了捶痠痛的腿,“走罷,早些比完這賽事,早些歸家去。”

臨近午時,這場賽事才接近尾聲。

勝負見了分曉,西北文臣以進十三球贏了京官的五球,摘得了此次賽事的魁首。

都部署宣佈結果後,雙方相對而立,整衣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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