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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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讓。”
江莫抬抬手對一眾京官說道,可眼神卻幾分不受控的落對面一人面上。
沈硯抬手回禮,“是吾等技不如人。”
陳今昭低下眸去,只當未查糾纏過來的視線。
都部署拿了賞銀過來頒給了勝者一方,至此,這場賽事算是真正結束了。
姬寅禮看著場內佇列散場,就一言不發的披了鶴氅起身。離開前,又朝混亂初歇的看臺處淡漠掃了眼。
公孫桓回了神,也放下酒盞忙起身。
“文佑,且隨我回宮,有件事要與你商談。”
公孫桓自是應下。在下了高亭時,招過常隨吩咐了句,讓他告訴江莫待會哪也不許去,只管回府等著他。
第70章
上書房內,沉木香嫋嫋,殿裡的自鳴鐘發出滴答的聲響。
劉順搬來張黃梨花圈椅,姬寅禮抬手,示意公孫桓落座。
公孫桓問:“不知殿下是有何要事,要與桓相商?”
姬寅禮將江南剛到的密錄遞給他,平緩低沉道,“先前的稅銀案,文佑你也見到了,江南官場那群蠹吏是何等猖獗,兩次宣召皆敢稱病不至,抗命不朝。他們請罪的摺子倒是上得勤,偏另一邊卻又與湘王過從甚密,可見他們是既想左右逢源,又想視江南這塊膏腴之地為囊中物,妄圖獨攬佔據。”
“著實,可恨至極!”他屈指叩著御座扶手,抬眸看向公孫桓,“江南自古以來都是賦稅重地,說是黎庶之膏血,國朝之命脈,也不為過。文佑,江南不容有失,吾亦不能放任那些蠢吏侵漁,碩鼠橫行。所以,在朝廷對外用兵之前,吾欲先遣心腹能臣前往南邊密查,以明虛實。你意下如何?”
公孫桓盯著密錄,雙眸進現出殺意與火光。
早在江南官場那群人兩次不聽宣,抗命不朝時,他就恨不得能隨著殿下揮師南下,殺光那群猖獗鼠輩。如今再看其竟還敢勾結淮南湘王,蛇鼠兩端,妄想押寶兩頭,更是不由火冒三丈。
“殿下,此些鼠輩死不足惜,何不遣人馬直入江南,將他們一概押入京中問罪?”
“殺容易,但文佑,江南官場除了積弊已久,亦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冒然行事恐會壞事。且莫忘了,淮南還有個湘王在側,吾可不想打草驚蛇,反驚著我這好侄兒。”
公孫桓便明瞭,亦如當年揮師殺入京都那般,殿下想接手的是較為完整的富庶之鄉,而非風雨飄搖民生凋敝之地。
況且,淮南湘王動作頻繁,來年朝廷恐怕用兵在即,此時的確不便先對江南之地用兵。
“那不知殿下欲派何人前往?”
叩擊扶手的動作頓了下,姬寅禮片刻方道,“此番南下密查,當遣機敏過人者,既懂察言觀色,又會投其所好。能與貪官蠢吏周旋自如,亦能與淫佚之官放浪形骸。總要他們堅信此紈絝子弟,可以與之同流合汙,是可結納拉攏之人。”
公孫桓是何其敏慧之人,聞弦知音,當即驚變了臉色。
“殿下是想派……”
“江莫他,很合適。”姬寅禮看向他,語聲沉穩,“他能力出眾,為人圓滑好交友,是南下的不二人選。此番行事是有兇險,但文佑,你是養兒子而非養千金,難道你要將他圈養在身邊一輩子?”
公孫桓心亂如麻,素來能言善辯的他這會卻說不出話來。
“你且寬心,非是讓他孤身涉險,他可帶些精幹隨行。吾亦安排一隊暗衛潛隨其後,力保他性命無虞。”姬寅禮寬慰道,端過碗熱茶遞給他,“吾也不需他深入涉險,只要五分鐵證,不三分即可。外加一份完整名錄。”
公孫桓明白,這便是勾魂冊了,亦如當初馬踏西街時持的那本厚重名冊。
“殿下可容桓回去考慮一二。”
“自無不可。不過男兒貴在建功立業,一味圈著當女兒養可不成。且吾觀其行至,絕非苟且偷安、安於現狀之輩,文佑也不妨回去問問他的意見。”姬寅禮也端過茶碗,持蓋輕撫茶湯,“功成那日,我當親擢顯秩,為他加官進爵,設宴慶功。”
公孫桓回府便見到那江莫,正很是安分守己的候在正堂。
本來他讓人過來是欲好生詰問一番,可此刻與迫在眉睫的生死大事相比,其他的事反倒不那麼重要了。
公心來論,他同意殿下的提議,江莫是西北文臣是殿下嫡系,能力出眾偏又身具紈絝之氣,確是南下的不二人選。但私心來說,他並不想讓江莫深入險境。
“敏行,我有話要與你說。”
江莫聞言卻是渾身一鬆。本還以為待會鐵定要遭頓毒打,畢竟他場內那會的忘形之態,少不得會傳入他老叔耳中,那見不得荒唐事的老叔聞言不抽打他才怪。如今聽得對方悠悠嘆聲,他就放心了,觀其意態,可不像是來詰難問罪之意。
公孫桓目色複雜憂慮的看他,半晌方道,“今日,殿下與我說了一事……”
隨著對方將事情原委道來,江莫的神色也漸由怔愕轉為狐疑,後又轉為深思。他面上表情斂了起來,雙眸盯著地面一處看著,眸裡的情緒幾經變換,最終變成深不見底的暗沉。
“此番深入虎穴,著實兇險,我實在擔心……”
“老叔,容我去!”
公孫桓勐地看向他,就對上雙燃著熊熊野心之火的雙眸。
“這是一步登天路,我想去。”
“敏行!”公孫桓臉色嚴肅,“何以如此急功近利?你是殿下嫡系,且有我在後託舉,又何愁來日前程?”
“不是這般的老叔,縱然背靠大樹,可我也要一步步的熬上去,太久了。此番便是個天賜良機,只要功成,我便能封爵升官,一步登天!”
“你只見到良機,可又層見其中兇險?”
“我非短視,如何不明箇中艱險?但我信自己,
且老叔不也說了,殿下會另派暗衛潛隨,保我性命無虞?如此,我又有何懼。”
公孫桓目光如炬緊盯著他,江莫迎著對方的審視目光分毫不讓。良久,前者的眸光緩了下來,於這一刻,他終於得承認,養在膝下的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野心與抱負。
“敏行,我很欣慰,但我亦很憂懼。”
“老叔,大丈夫當建功立業,生為萬戶侯,死配凌煙閣。若有萬一,那便是我的命,望老叔也莫要傷懷。”
這話聽得公孫桓兩目發酸,他招招手讓對方近前。
“好孩子,過來讓我好好看看。”拉著對方的手,他不住點頭,“好,好,有乃父之風。”
等安慰好了老叔,回了自己院子,江莫慢慢握了拳。
他從不是安分守己之人,更不耐墨守成規,去按部就班的熬資歷,等著不知猴年馬月的升官封爵。
如今既有機會,那他就要竭盡所能的取得殊勳,鴻績。
眸光陰晦的看向多寶閣的方向。他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沒有權勢,那他拿什麼來得到。
暮色四合,永寧衚衕裡飄起了陣陣飯香。
不算大的堂屋亮起了昏黃燈火,陳今昭一家子圍坐在方桌前,說說笑笑的開飯。
圍繞著今日蹴鞠賽事說著趣事,席間本是笑語盈堂的,直待稚魚說起袁妙妙被她夫君打腫臉的事,歡樂的氣氛就落了下來。
陳母不解,“這袁家二孃的夫君,不是連官位都是仰仗老丈人家嗎?他不殷勤捧著人家倒也罷了,怎還敢如此猖狂。”
陳今昭夾了菜,眼眸略垂,“從前在吳郡,這樣的例子咱看的也不少。軟飯硬吃,哪裡都有。”
陳母唏噓,“這還是人家爹孃都在呢,這要是……”說著又擔心的看了眼稚魚,對陳今昭叮囑道,“你那些同僚、同年的,若有些品性好的,你覺得合適的,萬萬替你妹妹留意些。”
陳今昭罕見的沒有應聲。
周圍安靜了下來,麼娘偷偷看她一眼,又習慣性的低了頭。
陳母遲疑地喚了聲,“今昭?”
嚥下口中的青菜,陳今昭擱了筷。沉思稍許後,決定今日將話挑明。
“娘,我打算給稚魚招贅。”
稚魚的筷子啪嗒落地。她瞪圓了眼看向她哥,十分震驚。
陳母難以置信,好半會才似找回聲音,驚道:“今昭,你,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你如今在朝為官,稚魚明明也能借此嫁個好人家啊!”
“沒有什麼好人家。”陳今昭的神色、語氣,罕見的強硬,“什麼叫好?是家世好,官職高,能力強,還是品行高潔?如此,便能定義為好人家?不是的,娘。”
不等陳母發問,她直接開口先問:“你覺得我那同僚,沈同年,沈狀元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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