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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瑀:“……應該不會。”

讓陳汝亮做中書舍人勉強還說得過去,直接提拔陳汝亮為相,陳汝亮是真的不配。

陳府。

相較於楊府的悽風慘雨、蕭家的愁雲微籠,陳汝亮的府邸內便是一片心照不宣的喜氣洋洋了。

陳汝亮的夫人方氏笑不攏嘴地幫自家的中書省新貴脫了外袍,話裡透著一股升官發財般的輕快:“現在好了,皇上為了給你撐腰連堂堂宰相都要殺要貶的,看以後還有誰敢排擠你磋磨你,敢動那念頭的,姓楊的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陳汝亮淡淡一笑:“確實可以過一段安生日子了。”

進京之前,他雖然只是地方郡守,可郡守底下管著七八個知縣,他陳汝亮也是一群地方官爭相奉承的郡守大人,何曾受過誰的氣?

不過他還是要感激楊盛的,若非楊盛在皇上面前倚老賣老不被皇上所喜,滿朝文武也都坐視楊盛接連反駁皇上,皇上又怎麼會想到他這個姻親?真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也。

方氏的心熱乎乎的,期待地問:“皇上那麼重視你,如今左相空缺,皇上會不會……”

陳汝亮捂住夫人的嘴,笑著提點道:“貪多嚼不爛,咱們慢慢來。”

他一點都不急,現在居於要位的都是一幫六十歲左右的老臣,他才四十八,等他穩住了聖心,老臣們退下時,皇上自然會想到他。

覬覦相位的並非只有陳汝亮一個,比他更心熱也更有資格的大有人在,其中尤以在先帝那就有過從龍之功的吏部尚書柳葆修、戶部尚書顧禧、兵部尚書齊成甫為最,他們不挑左相還是右相,是丞相就行!

底下的官員升遷看政績,到尚書、丞相這個級別,看的完全就是誰更得聖心了。

為官上三人都是能臣各有各的政績,差距不大,三人只能用其他手段爭取鹹平帝的歡心,於是,接下來的兩個月,這三位大臣除了默契地支援鹹平帝的所有決定,擅詩詞的會作詩讚頌如今的太平盛世,擅畫的會獻上一幅瑞雪圖,擅長權術的則暗中拉攏右相薛敞,希望薛敞在鹹平帝面前為他美言。

另有三四品的京官默默為爭取無論哪一位新丞相留下來的空缺而動用著手裡的人脈。

這種官場上的人心浮動,身處其中的官員們感受得到,高坐龍椅決定著棋局的鹹平帝看得更為清楚。

鹹平帝很是享受楊盛走後重臣們都開始由衷地敬畏他、討好他的種種言行,但他也知道不能讓相位空置太久,久了朝堂就要真的生亂了。鹹平帝只想要文武百官的敬畏,沒打算讓滿朝文武光想著勾心鬥角汲汲營營,誤了國事。

臘月中旬,在鹹平三年即將結束前,鹹平帝下了幾道旨意,調薛敞為左相,升吏部尚書柳葆修為右相,原吏部左侍郎餘屏山升吏部尚書。

至於吏部左侍郎的空缺,鹹平帝就交給餘屏山與二相舉薦合適的人才了,曾被一群官員暗暗議論肯定要高升的陳汝亮繼續做著他的正四品中書舍人。

然而鹹平帝還親自決定了這段時間因病退而空出來的一個正五品戶部郎中的缺……

御史臺,接過吏部派人送過來的調他去戶部的任職文書,蕭瑀陷入了片刻的茫然。

是他御史做得不夠好嗎,皇上怎麼突然要他去做戶部郎中了?

御史大夫範偃從他身邊經過,心情複雜地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御史當得太好,也會被帝王嫌棄啊。

第93章

從鹹平元年到鹹平三年, 除了帝相起過幾次朝野皆知的大爭執,大周國內總體來說還是風調雨順的,朝廷的賦稅承接永成朝後期的漲勢繼續上漲,鹹平三年的稅糧更是突破了三千萬石, 而大周的稅糧上次達到三千萬石時還是在先帝第一次北伐之前。

就在楊盛被貶出京後, 各地糧倉官分別呈上喜報稱糧倉已滿需要加蓋新倉才能裝下明年的稅糧, 京城的太倉則在年初就已經擴充過一次了。

國泰民安, 礙眼的前宰相也被他逐出京城了, 鹹平帝龍顏大悅,決定今年除夕大辦宮宴。

訊息傳到民間, 京城的百姓們也很高興,開始喜氣洋洋地籌備過年。

忠毅侯府,蕭榮當著大兒媳楊延楨的面得裝裝沉重, 大兒媳不在的時候, 蕭榮臉上的喜氣壓都壓不住,考慮到妻子與兒子們都不愛聽他顯擺,臘月下旬冷颼颼的天,蕭榮披著大氅騎著先帝賞賜的那匹駿馬跑去甘泉鎮找老兄弟羅大元喝酒來了。

男人們喝酒,王秋月自然不會往跟前湊, 不過擔心蕭榮談及官場事隔牆有耳, 兩人坐在東屋炕上邊喝邊聊時, 王秋月就坐在東屋外面的屋簷下曬日頭, 既是防著外人來偷聽,也是正大光明地滿足她自己的好奇。

屋裡炕上, 蕭榮喝口酒再夾兩粒炒花生米,邊嚼邊對盤腿坐在矮桌對面的羅大元道:“那年春闈,老三可是狀元, 比你大女婿還厲害,先帝直接提拔老三做了正六品的御史,這是先帝看重老三。但咱們私底下說,做御史有什麼好啊,想立功就得得罪同僚,不得罪同僚就顯不出政績來,而且御史做到頂是御史大夫,雖然與六部尚書平級都是正二品,但六部尚書個個手握實權,御史大夫除了監察百官還能幹啥?”

羅大元心想,真是做了侯爺的人啊,連二品的御史大夫都瞧不上了。

蕭榮又喝了一口他從京城帶過來的好酒,美滋滋地道:“所以皇上把老三調到戶部當郎中,我特別為他高興,像你大女婿,這幾年在戶部、工部轉了一圈最終調到了吏部,顯然先帝與皇上都很賞識他,故意讓他在六部多歷練歷練,資歷上去了就是宰相苗子了。我們家老三可是狀元,御史當得好,到了六部只會幹得更好,以皇上對他的看重,只要他學了你大女婿的性子,肯定會先他一步進中書省。”

羅大元心想,這話說著當然簡單,但小女婿願意跟大女婿學嗎?

除夕前後,各家都有宴請,相較於往年,今年羅芙與蕭瑀小兩口單獨收到了戶部幾位官員的請帖,邀請夫妻倆去他們府上吃席。

羅芙居然很不習慣,因為御史臺的官員是不時興這一套的,大多數御史們不但跟其他官署的官員們涇渭分明,連御史之間也很少私底下走動,除非大家有親戚關係,或是在做御史前就有了私交。

“去嗎?”都是蕭瑀官場上的人脈,羅芙讓他做決定。

蕭瑀:“不去,全是無謂的酒桌應酬,去了一次下次拒絕還得找藉口,索性一開始就拒了。”

羅芙:“……連顧尚書那邊也不去?”

蕭瑀:“嗯,這樣別的戶部同僚就知道我並非不給他們情面,而是單純不喜應酬。”

羅芙:“……我還以為你要說你連顧尚書的面子也不給。”

蕭瑀抬眸觀察夫人幾眼,問:“你想我去?”

羅芙嗤道:“算了吧,別人應酬是為了拉近關係,將來有什麼事互幫互助,你天生不是那種人,與其吃了人家的席面事後官場上該得罪還是得罪,不如不去,免得人家多罵你一句‘放下筷子罵娘’。”

蕭瑀笑了,湊過去抱住處世八面玲瓏卻願意縱著他隨性而為的夫人:“夫人罵我必然是我委屈了夫人,但別人罵我,一定是別人有過在先,所以我不畏外人言。”

羅芙擰了他一下:“你還得意起來了,人家皇上都嫌你管得寬,故意調你去戶部拐著彎提醒你少管他的事。官場的人都精著呢,看得出你比原來失寵了,你再四處得罪人的話,小心上峰給你穿小鞋,讓你的考功評不上去,一輩子只能當個戶部郎中,甚至越當越低。”

讓羅芙說,蕭瑀就是命好,遇到心胸寬廣的先帝,不然他的墳頭草都長出來了。御史大夫範偃這幾年對蕭瑀也算頗為關照,不計較蕭瑀的冒犯之處,但戶部尚書顧禧、兩位侍郎以及別的戶部郎中都各有性情,還能人人都願意包容蕭瑀的直言嗎?

尤其是楊盛走了,少了這位相爺姻親的關係,蕭瑀在官場碰壁的次數只會更多。

蕭瑀親吻夫人的耳垂,低聲道:“夫人放心,我不會叫人欺壓的。”

羅芙:“……”

戶部尚書總管大周財政,戶部郎中只需要分管一州的財政,像蕭瑀補的是揚州清吏司的郎中缺,他把揚州的田地人口物產核查統計、夏秋兩稅官府留存上繳與運輸、官員俸祿發放以及船漁鹽礦茶業的稅收課徵管好就行,與負責另外八州的郎中並沒有多大的政務糾紛。

但揚州是大周九州中最富庶的一個州,最容易顯出政績也最容易收到地方官員的孝敬,就像一對兒爹孃一共攢下九畝田,而九畝田的肥沃貧瘠不同,兒子們分家的時候,肯定都想得到那畝最肥沃的地,誰得到了,便說明爹孃最看重誰!

上任揚州司的郎中告病時,另外八個郎中以及九司底下的戶部主事都盯緊了這個肥缺,又是討好上峰又是花銀子打點,沒想到被蕭瑀一個御史得了,可想而知這幫人心裡有多眼紅、憎惡蕭瑀,偏偏蕭瑀還是全京城有名的硬骨頭,只有被蕭瑀戳倒的,沒聽說誰啃了蕭瑀還能佔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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