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08頁

3,21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蕭瑀退後兩步,迎著鹹平帝的怒視平靜回道:“臣敬皇上如敬先帝,臣對皇上的忠心也與對先帝一般無二,臣敢用商紂酒池肉林沉湎享樂提醒皇上引以為戒,正是因為臣深知皇上不是商紂也絕不可能會效仿商紂,否則臣斷不敢來。”

鹹平帝冷笑道:“好啊,這下子朕更不能罰你了,否則朕就成了第二個商紂。”

蕭瑀無奈道:“皇上不必與臣置氣,臣同樣是血肉之軀膽小怕死,如非必要臣也不想過來逆皇上的耳,只是臣實在想不明白,皇上為二皇子賜乳名為‘夏’時還懷著內撫諸夏、外綏百蠻的雄心壯志,怎麼國庫剛剛充盈皇上就要耗費一半國庫存銀用在修建行宮上了?”

鹹平帝:“不用講那些大道理,朕自有雄心壯志,只是你也說過,現在還不是北伐殷國的良機,那一千萬兩放在國庫也是積塵,朕拿來修建行宮有何不可?還是說只有你們這些官員可以踏青享樂,朕堂堂天子就只能坐守皇宮無處可以愉悅身心?”

蕭瑀:“臣……”

鹹平帝轉過身道:“不必多說,滿朝文武並非只有你蕭瑀忠君忠國,兩位丞相、兩位尚書都支援朕重修西苑,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戶部郎中來朕面前指手畫腳。來人,帶蕭瑀下去,以後除非朕召見,不許蕭瑀進幹元殿或御書房。”

趁御林軍衛兵趕進來之前,蕭瑀快速道:“四位重臣不敢勸諫皇上,是因為有前左相的前車之鑑,連他們都畏懼皇上不敢直言,底下的臣子只會效仿他們事事順從皇上。上有所好、下必趨之,臣先恭喜皇上了,以後您就是真建一座酒……”

仗著四個御林軍衛兵拉住了蕭瑀的手臂,薛公公跳起來將一卷帕子塞進了蕭瑀的嘴。

四個衛兵也風一般將蕭瑀抬出了御書房,免得他把皇上氣昏過去,亦或是把自己害死。

蕭瑀是說不出話了,鹹平帝已經氣上頭了,追出御書房外,叫御林軍直接將蕭瑀扔出皇城。

皇上的話就是聖旨,四個衛兵不敢有半分違背,分別抬著蕭瑀的一隻手一隻腿一直疾步來到南面的朱雀門外,再在跑出來看熱鬧的一眾官員的目視下重重地將身長腿長的蕭瑀往外面一甩。

那一瞬間,御史大夫範偃閉上了眼睛,吏部郎中裴行書垂下了眼簾。

蕭瑀那一下摔得有多重呢,反正城門都關上了,他還趴在地上沒起來。

在外面值崗的兩排御林軍衛兵:“……”

見過被拉出來砍頭或下獄的,這種被丟出來的臣子還是他們平生第一次見!

就在他們擔心這位蕭大人是不是摔出了大問題時,蕭瑀慢慢地站了起來,拍拍手拍拍衣袍再正正官帽,若無其事地站到了一旁。

酉時下值時,守門的御林軍衛兵準時開啟城門,等著裡面的官員們出來。

這時,站了一個多時辰的蕭瑀終於動了,對負責給大臣們牽馬的一個小公公道:“勞煩幫我牽下馬。”

說著,還遞出了他領馬的馬牌。

小公公與兩排御林軍衛兵:“……”

稍頃,蕭瑀騎著馬若無其事地回了侯府,爹孃面前什麼都沒說,回了慎思堂也是先哄泓哥兒。

他想瞞著,在御林軍朱雀衛當差的蕭璘知道他的好三弟又惹事了啊,幾乎只比蕭瑀晚回來一刻鐘,看出爹孃不知情,蕭璘便也沒多嘴,一個人來了慎思堂。

羅芙察覺到不對,讓乳母牽泓哥兒去後面玩,她與蕭瑀一起招待蕭璘。

蕭璘先對三弟妹講了一遍蕭瑀被丟出皇城的轟動之舉。

蕭瑀緊跟著保證道:“夫人放心,我沒受傷,只是手心膝蓋略微擦破了皮。”

羅芙:“……沒人擔心這個,快說你又做了什麼!”

蕭瑀這才簡單道來。

蕭璘氣得想打人:“都不讓你當御史了你還不消停,隔一陣不惹皇上生氣你生怕皇上忘了你是吧?”

兄弟倆拌嘴時,羅芙腦海裡就一個念頭:什麼樣的行宮要花一千萬兩銀子啊?

第95章

洗漱過後, 羅芙讓蕭瑀躺到床上,手心、膝蓋都露出來,她好給他抹傷藥。

擦破皮聽起來是小傷,可擦破米粒大小的皮跟擦破荔枝大小的皮區別可大了, 蕭瑀露在外面的掌心還好, 膝蓋那兩塊兒羅芙看著都疼。

“前兩次你勸諫皇上都很會說話, 我還以為你學聰明瞭, 今日怎麼又難聽起來了?”

羅芙納悶地問。

史上的昏君多了, 但最有名的就那幾個,在百姓少讀書的民間, 商紂王應該可以排在第一,所以蕭瑀上來就拿商紂王諷刺鹹平帝,鹹平帝不氣炸肺才怪。要知道去年楊盛說了一句可以理解成罵皇上昏聵的話都險些掉了腦袋, 鹹平帝只是叫御林軍把蕭瑀丟出來, 楊盛在涼州武威聽說這事都得酸上一把。

儘管夫人的動作已經非常輕柔,蕭瑀還是疼得直吸氣,疼歸疼,他斷斷續續地解釋道:“賢者而後能儉,嘶……不賢者而後能奢, 真正賢德的君王不會動花一千萬兩修座行宮享樂的念頭, 動這種念頭的君王說明他……哎, 夫人輕點!”

羅芙故意的, 瞪著他道:“就算皇上聽不見,也不許你把那話說出來。”

蕭瑀:“……是, 總之耗費巨資大修行宮的口子一開始就不能讓皇上開,否則皇上得逞一次,後面想攔也難攔了。”

羅芙:“你倒是攔了, 可你也沒能攔住啊,看看薛相、柳相那幾個老狐狸,一個個都精著呢,就你什麼事都衝在最前面。”

蕭瑀:“楊相當年也是被先帝處死大臣之舉嚇到了,從此畏懼直諫,沒有勸阻先帝第二次北伐,如果他勸了,或許會死,或許能讓先帝改變主意而使千萬將士免於戰死遼地。身在官場,人各有志,我不能強求別人,但君王有過,我既知情,不勸不諫便是不忠。”

死鴨子嘴硬,羅芙又微微加重了力道。

蕭瑀:“……”

羅芙見他疼得彷彿受了什麼極刑,稀奇道:“難道你被丟出宮門時也是這般呲牙咧嘴?我聽書看話本的時候,裡面的忠臣蒙冤受罰時可都是一臉凜然赴死的堅毅不屈。”

蕭瑀:“第一,街頭說書寫書的都是瞎編故事,誇賢臣賢臣就一定是個完人,罵奸臣奸臣就一定賊眉鼠眼或是二哥那樣。第二,我在外人面前也是一臉堅毅不屈,但夫人不是外人,我若在夫人面前都不敢喊疼,那我便也是寫在話本里的紙人了。”

羅芙哼了哼,她若不是蕭瑀的夫人,肯定也猜不到大名鼎鼎的蕭御史私底下竟是這樣。

上完藥,羅芙從裡面躺進被窩時,這人居然還轉過來抱她。

羅芙:“……手不疼了?膝蓋不怕碰了?”

蕭瑀:“明日我還要進諫,不一定能回來,還請夫人珍惜與我同床共枕的這晚良辰。”

珍惜?

羅芙坐起來就朝蕭瑀完好的地方胡亂擰了七八下:“我看皇上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就是被先帝慣出來的,不把腦袋撞破便不肯回頭!”

蕭瑀不怕大理寺獄的刑具唯獨怕夫人這雙精於掐擰的小手,連忙拉起被子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

羅芙出夠氣才重新躺好。

蕭瑀剛剛只是隨口調侃而已,他就是想抱抱夫人,不知抱了多久,就在他以為夫人困了即將睡去的時候,懷裡傳來夫人咬牙切齒的聲音:“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活該這輩子嫁你還債。”

蕭瑀笑了,親親夫人的腦頂:“這輩子我讓夫人牽腸掛肚也是欠了夫人,下輩子合該你我繼續做夫妻。”

羅芙才不惦記什麼下輩子,就希望蕭瑀能繼續命好下去,好好地陪她過完這輩子。

翌日寅時,蕭瑀不算早也不算晚地騎馬來了皇城外,下馬後看向前面負責核實官員腰牌的御林軍衛兵,以及旁邊等著幫官員牽馬的小公公。

兩人也都注意到了這位蕭大人。

蕭瑀神色如常地掏出自己的腰牌,但直到御林軍衛兵核實過後真的放他進去了,蕭瑀才暗暗鬆了口氣,還好,皇上沒有不許他來參加今日的早朝。

他慶幸自己能進來,陸續進宮的官員們看見蕭瑀竟然能來也都很意外。

薛敞與柳葆修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誠然,他們的官比蕭瑀高,但論在鹹平帝那的聖寵,他們倆加起來可能也比不過蕭瑀這個忠名遠播的後生,結果蕭瑀去勸鹹平帝都落得被丟出皇城的下場,換成他們的話,就算昨日能得善了,過兩年怕是也要變成第二個楊盛了。

文官們議論紛紛,武將那邊就安靜多了。

為首的四大統領中,御林軍統領趙羿是原福王府的親兵指揮,唯鹹平帝馬首是瞻,絕不可能反駁鹹平帝的國事決定。東營統領李巍是鹹平帝的岳父,不過是啥都沒關係,從李恭開始,李家父子就從不干涉文政。西營統領高焜是鹹平帝的舅舅,這兩年身體不適,偶爾還來上次朝,大多時間都在家中休養。南營統領梁必正因為也是順王的岳父,唯恐被鹹平帝忌憚,連在先帝面前爽朗敢言的性子都改了,豈會多管閒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