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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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謝皇后邀了康平長公主、順王妃與羅芙進宮打牌。
其實謝皇后對打牌興致不高,可康平長公主、順王妃不喜歡陪她探討文棋字畫,拉著羅芙論風雅又有脅迫她之嫌,謝皇后就只能每個月安排一場牌局,叫三人進宮維持情分。
“這個月怎麼這麼早?”
來得最遲的康平隨口問道,以前四嫂都是在月中前後叫她們。
謝皇后笑道:“天越來越熱,再遲了你可能不愛出門了。”
四人移到牌桌上後,康平看著坐她對面的羅芙直笑:“聽說你家蕭瑀被御林軍扔出了宮門?”
羅芙故作惱狀:“殿下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康平:“當眾出醜的是他又不是你,你不是早都習慣了嗎?哼,若不是他管得寬,皇兄真修一座千萬兩銀子的新西苑,我也能年年過去住一段時間享福。”
在銀錢這事上,羅芙與長公主根本就是兩路人,說不到一處去的,所以羅芙不接話就是。
謝皇后提醒康平道:“皇上都改了主意,妹妹就不要提了。”真把皇上的享樂之心重新勾起來,便是辜負了蕭瑀的一番苦心。
順王妃不敢妄議皇上,又想插兩句話,就問起了蕭瑀:“蕭瑀摔得重不重,沒受傷吧?”
羅芙笑笑,叫三人放倒牌,她站起來學了一段蕭瑀在家中的走法:“別看他在外面逞強,其實怕疼得很,不過兩塊兒破皮而已,當晚我給他塗藥時他就呲牙咧嘴的彷彿在受刑,前兩天隨我回孃家,他下個馬車還讓我姐夫幫忙扶了一把,我都沒眼看。”
三位貴人都笑。
康平道:“皇兄還是手下留情了,不然真把他的腿摔斷,看他第二天還怎麼進諫。”
羅芙坐回來,很是感激地道:“是啊,那晚他跟我說第二天朝會他還要繼續進諫時,我都嚇死了,問他是不是非要撞破腦袋,他卻跟我說,皇上是仁君,氣成那樣也只是對他小施懲戒,那麼皇上一定也會仁愛天下萬民,事實證明,果然他比我們這些遠離皇上的小百姓更瞭解皇上。”
謝皇后淡笑著點點頭。
康平回憶片刻,道:“四哥確實寬仁,當年換成我自己佔橋賞月,蕭瑀來掃興的話,我肯定叫人把他丟下水。”
羅芙:“……幸好皇上也在,不然蕭瑀落水不要緊,第二天他肯定要去御史臺告殿下的狀,那殿下就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場掃興了。”
康平第一個大笑起來。
牌局結束,羅芙三人告退出宮了,謝皇后去賞了賞擺在殿內的幾盤花,也算站著活動筋骨。
用午膳之前,鹹平帝過來了。
這次牌局就是鹹平帝提醒謝皇后安排的,謝皇后知道他好奇蕭瑀進諫前後的言行,就主動講了起來,先說蕭瑀膝蓋的傷。
鹹平帝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膝蓋,想想蕭瑀在大殿上從容不迫的丰姿,再想想他躺在夫人面前連連叫痛的場景,驀地打了個激靈。蕭榮也不像會寵慣蕭瑀的慈父啊,怎麼把蕭瑀養成了這樣,他四歲時摔疼都不會表現出來了。
聽到蕭瑀捱了摔還在夫人面前誇他是仁君時,鹹平帝心裡很是舒暢,至少對蕭瑀,他確實很寬仁。
最後聽到羅芙與妹妹的俏皮話,不苟言笑的鹹平帝都翹起了嘴角,再一回想,十幾年了,蕭瑀那張嘴是一點都沒變。
過了幾日,宮中收到揚州會稽郡進貢的楊梅,每一顆都有荔枝大小,紅得鮮翠欲滴,味道酸甜多汁。
楊梅味美,但運送起來麻煩,送到地方後還要先把不新鮮的、壞掉的果子剔除掉,真正送到宮裡的只有九籃而已,每個籃子裡的楊梅最多裝四盤。
楊梅就是要吃新鮮,鹹平帝沒有留一部分第二天再吃的打算,堂堂帝王也沒有那麼小氣。
他這邊留一籃,謝皇后與三妃各一籃,妹妹一籃,二哥三哥分一籃,剩下兩籃按盤賞賜給文武大臣。
蕭榮沒得到賞賜,蕭瑀得了,一盤九顆。
家裡的五個孩子肯定要一人分一顆的,剩下四顆由羅芙做主,婆媳四個也是一人一顆。
沒大楊梅吃的蕭榮看向老大、老二。
蕭琥、蕭璘:“……”爹您堂堂侯爺也沒能給家裡掙盤楊梅回來啊。
四個大孩子孝順,讓廚房把他們的切成一半,這樣祖父與三位爹叔伯都能嚐嚐味道。
泓哥兒最小,所有人都讓他自己吃一顆。
吃東西就是這樣,每個人都管夠時再稀奇的東西也會變得普通,份量越少吃得越可憐巴巴,普通的東西都會變得無比美味。
回到慎思堂,羅芙就跟蕭瑀唸叨起來:“小時候我在家常吃楊梅,可好像從來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過,酸甜都恰到好處,怎麼辦啊,我還想吃。”
蕭瑀:“……宮裡肯定還有,我再去跟皇上討一盤?”
又是不正經的,羅芙擰他。
蕭瑀:“走,我帶你去坊市看看,挑點最新鮮的本地櫻桃解解饞。”
夫妻倆說走就走,還把泓哥兒也帶上了。
連著吃了三天的櫻桃,羅芙終於意識到不對,請來郎中一號脈,果然是喜脈。
把蕭瑀高興的,上朝時都隱隱透著一股喜氣。
等鹹平帝輾轉從謝皇后口中聽說蕭瑀夫人是在吃了他賞賜的楊梅後突然嗜酸跟著查出喜脈時,鹹平帝忽然覺得,他跟蕭瑀之間確實有些玄妙的緣分。
第97章
“娘, 爹怎麼還沒回來?”
泓哥兒跟著散學回來的堂哥們在後花園玩了好一會兒,滿頭大汗地回了慎思堂,又洗了一個澡後,發現平時這個時候已經到家的父親居然還不見人影。
羅芙朝院子裡看看, 猜測道:“今天戶部事情多吧, 來, 咱們先吃, 不等他了。”
說著就讓丫鬟去廚房傳飯了。
泓哥兒確實餓了, 雖然想等父親,可孃親肚子裡多了一個弟弟或妹妹, 大概比他還餓,還是先吃吧。
剛剛六月,羅芙已經過了害喜的階段, 但小腹平平, 她自己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的。
娘倆吃完又在院子裡逛了兩圈,蕭瑀才回來,穿著淺緋色的官袍,因是騎馬一路都有風,他身上倒沒出什麼汗。得知母子倆用過飯了, 蕭瑀便照舊先去沐浴更衣, 再一身清爽地來了中院。
羅芙坐在堂屋門口曬發納涼, 泓哥兒黏煳煳地坐在父親旁邊, 好奇地問來問去。
小傢伙對政事感興趣,能說的蕭瑀也有耐心給他講, 解釋道:“這兩個月揚州多雨,今日收到江都郡的公文,說邗溝因為堵塞發了一次小洪水, 所幸沒有引發災情,但郡守批請銀子疏浚邗溝,我與工部商議該調多少銀子起了些爭執。”
羅芙靠在門框上,一邊搖著團扇一邊也津津有味地聽著呢,聞言道:“蠻兒,江都郡就是孃的故土,娘嫁給你爹之前還去邗溝坐過船呢,你大姨夫帶我跟你大姨去的。”
泓哥兒想象不出江都郡的位置,也不知道邗溝什麼樣的,遂跑去父親的書房,帶著潮生把父親裝輿圖的畫筒都搬了過來。
蕭瑀剛好吃完了,也提了把椅子放到廊簷下,挨著夫人坐。
就這樣,蕭瑀坐在中間,羅芙與泓哥兒一坐一站地分列左右,看著蕭瑀在揚州江都郡那邊用手指畫出邗溝的大致位置。
泓哥兒:“這條河的名字真奇怪,為什麼叫溝?”
蕭瑀看向身邊的夫人。
羅芙回憶片刻,頗有些得意地道:“我知道,因為它不是本來就有的河流,是春秋時吳王夫差為了攻打齊國特意派人開鑿的,這樣就把長江的水與淮河的水連通起來了,方便吳國伐齊時透過水路運兵運糧。”
都是遊船時姐夫給她們講的,羅芙還記得姐姐託著下巴目光痴迷地望著姐夫的眼神呢,羅芙當然也很欽佩姐夫的學識,正是近距離領略過姐夫的儒雅君子風采,羅芙才打定主意也要嫁個讀書郎,最好跟姐夫一樣博學多才。
夫人那麼得意,蕭瑀配合地誇道:“夫人學貫古今,令人欽佩。”
羅芙在兒子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擰了一下他的後腰。
蕭瑀再從淮安劃到黃河岸邊的滎陽:“這裡還有一條人力挖掘的大河,夫人可知曉?”
羅芙:“……”
她瞪了這人一眼。
蕭瑀哪能料到夫人並不知情,受了這一記眼刀後,給母子倆講道:“最初是戰國的魏惠王在此開挖了一條河渠,名為鴻溝,太平年間可用鴻溝之水灌溉兩岸田地或通商,戰時即可透過水路運糧運兵。歷代君王都曾疏通鴻溝,到了漢代治水大家王景更是對鴻溝進行過大修,漢後官民漸漸改稱其為汴河。可惜因為黃河河水多沙,汴河常常淤塞,每年朝廷都要耗費銀兩人力疏通才能保證其船運,先帝南下伐陳之前也對汴河進行過疏浚,後來兩次北伐國庫緊張,汴河便一直淤塞至今,多處河段都已斷航。”
羅芙湊到他耳邊小聲道:“現在國庫不是有銀子了嗎,怎麼不去疏通汴河、邗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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