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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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芙:“好了好了,就算你今年做不出什麼政績得以回京,過年的時候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不說還好,一說這個,想到要整整分離一年才能再見到夫人,蕭瑀更不想放夫人走了。
羅芙想了想,道:“七月吧,七月我帶團兒來看你,住到明年春暖再回去,正好避開寒暑趕路最不舒服的兩個時段。”
蕭瑀終於肯坐起來了,一邊為夫人穿衣一邊語氣堅定地道:“團兒太小了,容易水土不服,夫人也不必再辛苦。”
他只是捨不得夫人,沒想逼夫人心軟答應來陪他。
他想通了,羅芙心裡卻難受起來,等一切都收拾完畢蕭瑀要扶她上馬車時,變成了羅芙捨不得鬆開他的手。
蕭瑀用左手擦掉夫人落下的淚,又抱了一會兒,最後強行將夫人送進了馬車。
平安上車時,就見夫人閉著眼睛靠在車板上,白皙的臉頰上淌著無聲的雨。
平安都要哭了,捱過去拿帕子幫夫人擦淚,小聲道:“我挑開簾子,夫人再多看幾眼?”
羅芙搖搖頭。
她想起了那年蕭瑀第一次被貶啟程去漏江時,他頭也不回縱馬疾馳而去的背影。
曾經羅芙是留在原地送他遠行的那個,今日,她成了坐上馬車主動離開的那個。
哪個位置都不好受,可夫妻倆都是身不由己。
馬車慢慢拐出了官舍所在的巷子,慢慢又駛出了薊城城門,到這時,羅芙的淚已經幹了,絞成一團的心也恢復了平靜。她挑開簾子,閉上眼睛適應迎面而來的寒風,等那股風過去,羅芙才回首眺望背後的薊城。
大年初一的那場雪還沒有融化,城外一片白茫茫,顯得薊城上方的天湛藍如洗,風捲走了所有灰塵,使得羅芙能清楚地看清城牆上一排值守的衛兵。
羅芙看了很久,就在她準備收回視線時,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城牆上。
整個薊城,有三人有資格穿這樣的紫袍,但只有蕭瑀能將那紫袍穿得如此儒雅風流。
視線再度模煳,羅芙抹了一把臉,繼續看著這一幕,直到城牆上的紫袍身影越來越小,徹底消失。
再次經過一座比較繁華的縣城時,羅芙派護院去置辦了一套畫筆畫紙與顏料,此後每當夜裡在驛館下榻,羅芙就用她從蕭瑀那裡學來的淺薄畫技,一次次地重複地畫下出城時所見的那一幕。
不知廢了多少張紙,二月初六返回京城時,羅芙終於作出了一幅她自己還算滿意的《雪後送妻圖》。
第120章
二月初的京城只是比薊城暖和些, 唿嘯而過的風依然是冷的,羅芙回來這日又恰巧趕上個陰天。
忠毅侯府,鄧氏猜到小兒媳快回來了,從正月底起就時不時會帶澄姐兒來大門口熘達一圈。沒接到母親, 澄姐兒會撅著小嘴兒醞釀眼淚, 鄧氏只好答應帶孫女去坊市買好吃的好玩的, 次數多了鄧氏看出孫女的機靈心思了, 但她願意縱著, 且每一次都裝出真的拿小孫女沒辦法一樣。
蕭璘聽說此事,揶揄老母親道:“我們三兄弟就不跟侄女比了, 但盈姐兒小時候母親也沒這麼哄過她。”
鄧氏:“人家盈姐兒遇到個有出息的好爹,澄姐兒連她爹的樣子都快記不清了,能放在一起比?”
蕭璘:“您故意埋汰我是吧?老三隻是離得遠, 人家現在是從三品, 我只是四品而已,他可比我有出息。”
鄧氏甩了兒子一根雞毛撣子,她又不差銀子,要兒子們當大官有何用,她只盼著一家團圓!
初六這日, 澄姐兒又拉著祖母出門接母親, 到了侯府門外, 六歲的澄姐兒左右望望, 沒瞧見母親的馬車,小丫頭仰起頭, 可憐巴巴地望著祖母。
鄧氏心疼地將孫女摟到懷裡,摸著腦袋哄道:“你娘肯定要等明天再回來了,走, 祖母帶團兒買好吃的去。”
澄姐兒開心地笑,祖孫倆移步到旁邊,等著下人備車。
馬車很快備好,就在祖孫倆要上車的時候,一輛被八個護院守著的馬車從巷子東頭拐了過來。
同一條巷子裡的人家出門探親很少會安排這麼多護衛,至少這樣的陣仗澄姐兒只在去年臘月送母親去探望父親時見過,所以澄姐兒一數護院的人數就確定了,車裡的是她的母親!
“娘!娘回來了!”
撇開祖母的手,澄姐兒小鳥似的朝那輛馬車跑去。
平安從車窗裡探出腦袋,高興地朝小姐揮手。
馬車停在別人家門前,澄姐兒跳著要上馬車,鄧氏剛要把孫女抱上去,車中突然傳來兩聲咳嗽,旋即,羅芙一手用帕子捂著口鼻,一手挑起車窗簾子,愧疚地看看女兒,再朝婆母解釋道:“兒媳前兩日染了風寒,還沒好利索,還是別讓團兒上車了,我怕過了病氣給她。”
“我不怕孃的病氣!”澄姐兒扒著窗稜道。
羅芙摸摸女兒的小手、小臉,柔聲哄道:“先回家吧,家裡地方大,到家娘再抱團兒。”
說完又扭頭咳了兩聲。
澄姐兒懂事,沒有再纏著母親。
小兒媳又是瘦了又是病的,可把鄧氏心疼壞了,忙吩咐跟出來迎接小兒媳的趙管事安排小廝去請郎中,羅芙下車後,鄧氏更是直接叫平安扶小兒媳先回慎思堂躺著。不多時,楊延楨、李淮雲聞訊趕來,見到羅芙的憔悴樣,免不得一番憐惜關懷。
澄姐兒乖乖地伏在母親的腰間,面朝著母親背後,這樣母親就不用擔心咳出的病氣會被她吸進肚子裡了。
羅芙一手摸著女兒的腦袋瓜,一邊跟婆母嫂子們說她這兩個月的見聞,又叫婆母不用擔心蕭瑀,說蕭瑀在薊城一切順遂。
郎中到了,一番望聞問切,道羅芙症狀較輕,開了一副溫和的治風寒的方子,叫羅芙連喝三日,並囑咐她好好休息,不宜勞心費神。
郎中走後,羅芙勸走婆母與兩位嫂子,再派人分別去給長公主、順王妃、齊王妃以及姐姐送去她從薊城帶來的特產,順便捎帶一句等她風寒好後再親自登門拜訪的口信,其中齊王妃純粹是經常打牌客氣一下,兩人至今也沒多深的私交。
長公主那裡,羅芙還託她近日進宮的話,幫她也跟謝皇后告罪一聲。
進宮之前,康平先來了一趟侯府,親眼瞧見羅芙病懨懨的模樣,康平嘆道:“為了那短短几日的團聚,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值嗎?”
羅芙沒有多解釋,笑著叫平安去取蕭瑀送她的那幅雪中畫像。
康平乃是宮廷名師教出來的公主,平時不好風雅,卻有賞鑑詩詞字畫的能力,看蕭瑀把羅芙畫得跟從天而降的仙女似的,再默唸幾遍那首叫她也頗為觸動的詩句,抬頭對上羅芙三分羞三分喜三分病的紅臉蛋,還有什麼不懂的?
羅芙覺得值,那便值。
“四嫂愛畫,你這個我帶進宮給她瞧瞧?”康平問。
羅芙瞄眼題詩的地方,難為情道:“那多不好意思……”
康平:“還跟我裝起來了,你叫平安去取畫的時候,我只在你臉上看到了得意。”
若有人把她畫得這麼美,再將對她的情意作成一首或許能流傳千古的好詩,她也會跟親友炫耀。
羅芙果然不裝了,笑得十分恣意。
康平收起畫進宮去了,謝皇后聽說羅芙病了,叫嬤嬤去備一份滋補身體的珍品,然後才陪康平賞畫。
許久之後,謝皇后感慨道:“蕭瑀既有治國之才,又有大家風範,能讓蕭瑀留下這一幅畫這一首詩,光憑這點,羅芙此行於本朝文壇都是大功一件。”
康平:“……那這畫羅芙豈不是能當傳家寶傳下去?”
謝皇后笑道:“不是傳家寶,是稀世之寶。”
康平走後,謝皇后開啟她編纂的詩集,將蕭瑀送夫人的那首詩抄了下來,十幾年前蕭瑀從漏江寄給羅芙的那首也在這部詩集之中。
鹹平帝看過後,朝謝皇后哼道:“蕭瑀有詩才,偏只吝嗇用於情愛上。”兩首好詩,都是想夫人的!
謝皇后笑:“詩賦之美就在於情,或思人或思鄉或思國,只要其中的情能動人,便是好詩。”
鹹平帝看著她少見的愉悅笑顏,忽然也覺得蕭瑀這詩沒白作。
二月中旬,羅芙的病好利索了,立即進宮給謝皇后請安。
換以前,謝皇后肯定先打量這位密友,可今日她卻一眼注意到了羅芙抱在懷裡的畫匣。
“這是?”謝皇后心跳加快地問。
羅芙拈酸般地道:“長公主說得還真沒錯,在娘娘這個仙女眼中,我等凡人還不如一幅好字好畫。”
謝皇后笑道:“芙兒能來,便說明你身子已經大好,又何須我虛言關懷呢?來,這邊坐。”
兩人去了次間。
羅芙沒有賣關子,開啟畫匣,從裡面取出一幅畫,雙手遞給謝皇后:“還請娘娘點評。”
謝皇后特意去洗了回手,再緩緩開啟畫軸,只是才看到畫作一角,謝皇后眼中的珍視、期待就都消失了,甚至還皺起了她美麗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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