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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芙咬牙:“他就是傻。”

範偃瞄眼頭頂的小媳婦,笑道:“確實傻,可你也喜歡他這股傻勁對不對?不然不會幫他周全。”

皇城內外發生的事,只要不是貴人們極力隱瞞的私密,很快都會在官場圈子裡傳開。蕭瑀在冀州當了九個多月的長史,鹹平帝平時一次都沒有主動提起過這位曾經的御前紅人,跟著蕭瑀的夫人進趟宮鹹平帝就把蕭瑀調回來了,這會兒不知有多少官員在羨慕蕭瑀娶了個好夫人,又有多少官員在恨蕭瑀竟能因為娶了個好夫人而重回京城。

長輩目光如炬,羅芙沒再否認,提起另一茬:“就怕他這個御史大夫當不了多久,又要被貶出去。”

先帝與鹹平帝的度量都算大的,但先帝身邊可沒有陳汝亮那種擅長挑撥是非的近臣,北伐結束後,蕭瑀被貶了官,鹹平帝對京城這幫重臣的官職也做了調動。原工部尚書徐斂升了中書省右相,陳汝亮正好補了工部尚書的缺,姐夫裴行書則補了戶部尚書的缺。

都是升尚書,從中了探花後就在京城要處任職且一步步提拔起來的姐夫比陳汝亮服眾多了,但隨著陳汝亮晉升新的御前紅人之一,拉攏交好他的京官也越來越多,早不是當年中書省人人排擠陳汝亮的時候了。

範偃笑道:“這個不用擔心,御史大夫也好,六部尚書也好,只要蕭瑀回來,以他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在哪都有因言獲罪的可能。”

羅芙:“……”

替蕭瑀去探望過老上峰,羅芙便又恢復了她原來的悠閒日子,兒子聰慧好學不需要她盯著讀書做功課,女兒也開始啟蒙了,還在附近街坊家結交了同齡的小姐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喜歡黏著她。

除了陪貴人們打牌賞花快活,羅芙最近多了件新差事,陪兩位嫂子挑選侄媳婦。

三個侄子都到了成親的年紀,想要跟侯府結親的人家也特別多,羅芙主要是瞧個熱鬧,不敢多嘴點評哪家貴女。

大侄子蕭淳的妻子人選最先定下,女方是蕭琥一個同僚指揮家的女兒,爽朗好武,與蕭淳性情相投。

這時也到了二月底,澄姐兒又改成拉著祖母去門口接隨時可能歸來的爹爹了。

鄧氏心想,等老三回來,她非得把小孫女從她這裡哄去的銀子跟老三討回來!

蕭瑀是二月二十黃昏收到的吏部調令,與杜刺史交接了一日,陪杜刺史、李崇應酬了一日,二十三動的身。歸心似箭,蕭瑀可不耐煩坐馬車,照舊帶著青川騎馬而行,經過第一個驛站時留下兩匹只是跑累了的好馬,便能憑藉他的調職文書換兩匹驛站養精蓄銳的馬了,然後一個驛站一個驛站換下來,每日疾馳兩百里,連一場連綿的春雨也沒能攔住主僕倆的步伐。

三月初一上午,蕭瑀終於再次跨入京城,這次他還特意留意排隊京城的馬車,可惜並無長公主府或自家車駕的影子。

蕭瑀還要進宮謝恩,青川高高興興地先回侯府跟他的妻兒團聚去了。

御書房,鹹平帝聽說蕭瑀求見,立即猜到蕭瑀又是快馬跑回來的,也許趕路途中還作了幾首思念夫人的好詩。

“宣吧。”鹹平帝淡淡地道,再在薛公公退出去後,低聲咳了幾下。

冬春交接之際,也是百姓多犯風寒的時節,自打鹹平帝在遼州受傷虧損了底子,如今竟變得體弱多病起來,就連夜裡動了召后妃侍寢的興致,也得靠丹藥助興了,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縱使不把大多數妃嬪當回事,也不願意承認自己老弱不行了。

蕭瑀趕路穿的是布衣,尚未去吏部交接領取官袍,自然也沒有官袍可穿。

因此,鹹平帝等了一刻多鐘,出現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個細布衣袍風塵僕僕的蕭瑀,發上臉上真的落了一層灰,再加上連日趕路的憔悴,眼前的蕭瑀與鹹平帝記憶中那個仙風道骨、俊逸儒雅的蕭瑀也相差了至少十幾裡。

鹹平帝先是笑,再是感慨歲月不饒任何人,種種情緒平復後,鹹平帝才語氣尋常地問:“好歹也是朝廷的二品大員,怎麼弄得如此狼狽?”

蕭瑀垂首道:“一別數月,臣心急面聖,路上不曾耽擱。”

鹹平帝嗤道:“是心急去見你的夫人吧?”

蕭瑀:“臣想念夫人不假,但臣同樣憂心皇上。”

鹹平帝沉默片刻,道:“朕很好,不用你憂心,沒事就退下吧,朕很忙。”

蕭瑀道是,起身時終於朝御案後的鹹平帝看去,鹹平帝在批奏摺了,低著頭,恰好讓蕭瑀看清了他髮間的銀絲。

蕭瑀心中大驚,迅速收起異色,告退離去。

薛公公送他,兩人還沒走出御書房,裡面便傳來幾聲輕咳。

蕭瑀看向薛公公,薛公公微微搖頭,事關龍體,他可不敢多說。

蕭瑀忠君,見不得鹹平帝才四十五歲就顯了老態,不過宮裡自有御醫為鹹平帝調理身體,蕭瑀憂慮一陣也就放下了,重新躍上馬背往侯府的方向趕時,蕭瑀心中就只剩下闊別一年多的父母兒女以及再度分別兩月之久的夫人。

第122章

蕭瑀回來時, 羅芙早帶著澄姐兒來萬和堂這邊陪公婆等著了,楊延楨、李淮雲也陸續到來,蕭琥叔侄幾個則當差的當差,讀書的讀書, 要等傍晚才能團聚。

過去的一年鄧氏想小兒子想的不行, 這會兒快見面了, 鄧氏反而不太當回事的樣子, 對羅芙道:“老三這人, 從他第一次考春闈開始,隔幾年就要去外地待一陣, 分分合合的,我連跟他團聚都不覺得新鮮了,還不如你去薊城那一趟叫我惦記。”

羅芙扭頭朝兩位嫂子確認:“那我走了之後, 母親有因為想我掉過眼淚嗎?”

靠在祖母懷裡的澄姐兒先搖搖頭, 被祖母輕輕彈了一下腦袋瓜,逗得大家都笑。

坐在老少三代女人堆裡,蕭榮怪不自在的,只能假裝悠哉品茶。

終於,蕭瑀風塵僕僕的身影出現在了遊廊中, 澄姐兒第一個衝了出去, 鄧氏都追了幾步了, 回頭一看小兒媳還穩穩坐在椅子上一臉揶揄地看著她, 鄧氏瞪眼小兒媳,重新坐了回去, 還叫大兒媳、二兒媳也坐下,都接過好幾次了,真不用太抬舉老三。

“爹爹!”

澄姐兒並沒有忘記父親, 摟著父親的脖子喊得可甜了。

蕭瑀緊緊抱著女兒,連著在女兒髮梢親了好幾下,然後一邊陪女兒說話一邊朝堂屋走去。

如鄧氏所說,家裡人送蕭瑀迎蕭瑀都是常事了,每次蕭瑀回來給二老下跪磕頭訴說不孝也成了定例。早年他這樣能叫鄧氏淚如雨下、叫楊延楨李淮雲兩個嫂子也紅了眼圈,今日經過方才的玩笑打趣,婆媳幾個竟都是笑著的。

蕭榮嘲了小兒子一句:“瞧瞧,年紀大了就不招人疼了,你娘都沒以前那麼惦記你。”

澄姐兒哼著道:“祖母很惦記爹爹,都在我面前掉過好幾次眼淚了,不許祖父說謊。”

蕭榮:“……”

因為蕭瑀在冀州當長史最多就是失了聖心官場失意,人沒受過什麼苦頭,回京也是高升的喜事,楊延楨、李淮雲陪著說會兒話就先走了,好早點叫三弟三弟妹單獨敘舊。

妯娌倆走後,鄧氏才心疼地看著蕭瑀,低聲道:“你這次能外放不足一年就調回京城,除了要感念皇恩,也有至少一半的功勞在芙兒身上,以後你說什麼做什麼之前多想想芙兒,可不能再讓芙兒為你操心勞神了。”

從羅芙離開薊城到蕭瑀返京,他再沒有收到過夫人或母親的家書,是以蕭瑀對皇上為何忽然調自己回來一直都存著疑,不過因為吏部下發調令的時間與夫人抵京的時間太近,蕭瑀確實猜測過這事會不會與夫人有關。

當著父母與澄姐兒的面,蕭瑀只是簡單謝過夫人,等母親想辦法留下澄姐兒夫妻倆單獨回了慎思堂,蕭瑀先去沐浴更衣,收拾乾淨了再來中院找夫人。

羅芙提前擺好了那四幅立了功勞的畫,分別是蕭瑀畫的她、蕭瑀畫的薊城雪景,以及她與謝皇后各自畫的《蕭瑀送妻》。

羅芙坦誠地跟蕭瑀講了她的算計:“你做不來奉承討好皇上的事,或許也習慣了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外頭,我卻受不了自己的夫君跟我隔了千里遠,受不了我的孩子們長年累月的沒有父親陪伴,所以我去薊城找你之前就想好了,要讓你畫一幅關於薊城民生的圖,再去皇上那賣賣慘也賣賣風雅。”

有過蕭瑀從漏江給她寄家書結果宮裡貴人們都對家書內容感興趣的經歷,再加上鹹平帝與蕭瑀的君臣情分匪淺,君臣和睦的時候比君臣爭執的時候多,羅芙隱隱覺得,她在謝皇后面前說的與蕭瑀有關的事,多半能傳到鹹平帝的耳中。

先帝是蕭瑀的爺爺輩,先帝也沒在蕭瑀面前丟過大臉,所以那時候羅芙講蕭瑀的笑料哄貴人們開心,以此降低先帝對蕭瑀的怒火。

輪到因為在蕭瑀面前屢次丟人而將蕭瑀留在冀州的鹹平帝,羅芙就不能用同一招了,不然鹹平帝心裡正窩囊呢,蕭瑀竟然還能在家書裡跟夫人說笑,還能在冀州幹得風生水起,蕭瑀越灑脫,鹹平帝只會越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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