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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羅芙就故意替蕭瑀賣慘,她不直說蕭瑀的苦,而是用自己千里迢迢北上的舉動告訴鹹平帝蕭瑀正在承受與家人久別之苦,包括羅芙返京前把自己折騰出風寒症狀,也是為了演一場苦命鴛鴦的戲給鹹平帝看。

蕭瑀的那幅《瑞雪圖》早在羅芙的計劃之中,請謝皇后幫她畫《蕭瑀送妻圖》卻是臨時起意,羅芙知道謝皇后擅畫,且能把當時蕭瑀與她的離別意境原原本本地畫出來,羅芙就想,或許鹹平帝看到謝皇后的畫後,設身處地,會對蕭瑀的處境生出一絲絲愧疚。

最後鹹平帝的旨意證明,羅芙的法子奏效了。

就是不知不屑曲意逢迎那一套的蕭瑀,能不能接受他的夫人竟然會用這種有失君子氣節的計謀幫他。

廉者不受嗟來之食,羅芙真的不確定蕭瑀會有何反應,但她既不心虛也不後悔,只是平靜地看著蕭瑀,並做好了蕭瑀敢怪她她就連打帶罵地還回去的準備。

蕭瑀把夫人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極為認真,所以他的腦海裡接連浮現出夫人在驛站伴著昏黃燈光辛苦作畫的身影,浮現出夫人在寒冷的深夜開啟窗故意把自己折騰出病的無奈一幕,浮現出夫人明明心裡很苦卻要在宮裡貴人面前巧言哄人的笑臉。

視線模煳,蕭瑀未能察覺夫人眼中明顯的兇光,徑直上前將夫人擁入懷中:“都怪我,讓夫人受累了。”

自己的夫君不是個得了好處還怪罪於她的混帳,羅芙該笑的,然而靠在蕭瑀清瘦的胸膛,羅芙還是沒出息地哽咽起來,打著他問:“怪你什麼?怪你不該因為明智去勸阻皇上留宿義城,還是怪你不該為了免數萬將士枉死去勸皇上退兵?”

他真是單純為了賣弄聰明或是博取賢臣美名,羅芙都可以怪他,可蕭瑀不是,他是個真君子真賢臣。

她可以怪蕭瑀弄髒了一顆心,卻不能怪他把他的心維持得太乾淨。

蕭瑀聞言,右手緊緊扣著夫人的後腦,他下巴抵著夫人的腦頂,閉著眼睛仰了許久的頭。

無過而被君王放逐,誰能真的不委屈?

蕭瑀不怕委屈自己,可他的選擇讓夫人受了苦。

“爹爹!我回來了!”

院子裡突然響起的女兒聲音讓夫妻倆急忙鬆開,羅芙快速擦著自己的眼淚,注意到蕭瑀竟然也背對她拿袖口抹著什麼,羅芙先是一怔,再快速道:“我這人通情達理的很,我沒怪你,你也不用自責,只是以後不許你接陳汝亮的任何話,他是個老陰賊,脾氣太直的人都容易在他那裡吃虧。”

蕭瑀放下手臂道:“是,夫人放心,我記住了。”

這時,澄姐兒也跑進來了,盼了一年多的父親終於回家,澄姐兒才不會輕易被祖母絆住。

小丫頭帶著甜甜的笑容重新撲進了父親懷裡。

蕭瑀便用女兒的腦袋擋著自己的臉,直到平復得差不多了才敢正臉面對夫人。

羅芙才懶得看他,快速將四幅畫收了起來,親自送去書房。

澄姐兒疑惑地目送母親走出去,擔心地問父親:“娘是不是哭了?眼圈紅紅的。”

蕭瑀:“是啊,你娘太想爹爹了,就跟祖母想爹爹想得掉眼淚一樣。”

澄姐兒眨眨眼睛,很想掉幾滴眼淚證明她也很想父親,奈何就是哭不出來。

蕭瑀笑著貼貼女兒的臉,抱著女兒去尋夫人。

白日在重逢的喜悅中度過,夜裡蕭瑀壓著夫人要了長長的一場。

吵架的夫妻都容易透過這事和好,更何況彼此都很想對方好不容易才團聚的夫妻,事後,沒什麼力氣的羅芙還趴在蕭瑀的懷裡,在他肩頭胸口亂親了幾下,反正臉朝著哪邊嘴唇方便親到哪裡就親哪裡。

夫妻倆黏黏煳煳說了一會兒貼己話,蕭瑀心情沉重地問起了老上峰:“範老他……”

羅芙笑道:“好著呢,就是得了腰疾,得多休息,無力再彈劾誰了。”

還在就好,蕭瑀長長地鬆了口氣,道:“等探望過岳父岳母,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羅芙:“去吧,多跟範老取取經,什麼人能彈劾,什麼人儘量別去彈。”

蕭瑀:“……”

他連先帝都諷過,前廢太子也彈劾過,夫人又在調侃他吧?

同一個晚上,陳府。

羅芙都知道蕭瑀被鹹平帝冷落與陳汝亮有關,陳汝亮的夫人方氏自然也清楚她的丈夫都做過什麼。

躺到床上後,方氏憂心忡忡地問:“蕭瑀又恢復了聖寵,現在他回京了,做的還是御史大夫,會不會針對你?”

陳汝亮滿不在乎道:“我行得端坐得正,從無犯法之舉,不怕他彈劾,況且蕭瑀那種正人君子,不屑公報私仇。”

進京之後,先有楊盛試圖抓住他的把柄,後有一堆不服他試圖把他排擠走的京官,陳汝亮行事格外小心,對家人也嚴加約束。至於他在地方當官時,雖有些不好見光的進項,但都是官場上預設的舊例,被查出來也無傷大雅,況且都過去十幾二十年了,早沒了證據。

方氏想到了蕭瑀的夫人:“一個平民百姓家的女兒能混成皇后與長公主身邊的紅人,羅氏肯定頗有心機,而且她明顯是皇后一黨,就怕她在皇后面前詆譭你,皇后再去皇上那邊吹枕頭風。”

陳汝亮淡然一笑:“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皇后都快成過河的泥菩薩了,羅氏與皇后走得越近,將來她與蕭瑀將越不為皇上所喜。”

第123章

蕭瑀的回京讓京城的官民議論了一陣, 不過蕭御史升升降降都是常事了,今年又是春闈之年,街頭巷尾的話題很快就變成了會試何時發榜,以及殿試結束後哪些考生更有希望高中一甲。

每逢朝廷舉辦春闈之年, 羅芙都喜歡來姐姐這邊做客, 因為姐夫裴行書年輕時就是廣陵乃至整個揚州有名的才子, 隨著姐夫在官場上的平步青雲, 姐夫在揚州學子當中的名望也連年上漲, 於是常有進京趕考的揚州學子打著各種名頭來拜訪姐夫,其中有姐夫昔日的同窗, 有姐夫同窗的子侄女婿,有姐夫求學書院的晚輩們,甚至還有姐夫都繞不清關係的遠方親戚。

當了戶部尚書的姐夫公務繁忙, 對於這些來拜訪的考生們, 姐夫能見就見,實在沒空了才讓姐姐幫忙招待,禮節上平易近人,但絕不會承諾什麼。

羅芙就愛聽姐姐點評那些考生,這個俊那個高的, 這個守禮那個輕浮的, 諸如此類沒什麼意義但十分有趣的閒話。

羅蘭喝口茶潤潤喉嚨, 道:“也不光你姐夫這邊如此, 很多地方出身的京官家裡最近都有同鄉考生登門,越是對登科有把握的考生越喜歡如此, 圖的是殿試結束後的授官,有人脈的新科進士留京的希望總會大一些。”

羅芙笑道:“豈止是留京,說不定還能當上哪位大人家的乘龍快婿呢。”

羅蘭捏妹妹的臉:“少胡說, 人家吳襄是有真才實學,靠自己留的京,只是後來被你姐夫看上才撮合他跟芝姐兒的。”

羅芙當然知道姐夫不是那種人。

過了幾日,會試發榜了,因為羅芙這邊沒有親友參考,她也就沒去留意,未料發榜當日黃昏,蕭瑀竟帶了一位中榜的貢士回來,平平無奇的個頭與容貌,笑起來甚至還有些憨,顯得很是老實淳樸。

見到出現在堂屋門外的羅芙,那貢士蹭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羅芙躬身行禮:“學生拜見夫人。”

羅芙笑著免了他的禮,簡單打量一番後,她一邊走向主位一邊看向蕭瑀。

年近四旬越發儒雅端重的蕭大夫面上竟流露出幾分自傲,給夫人引薦道:“這是彭翼,字雲臺,乃今年益州建平郡下漏江縣的考生。”

漏江?

一聽這熟悉的地名,羅芙立即明白蕭瑀為何自傲了,看彭翼二十六七歲的年紀,當年肯定被蕭瑀這個常去漏江學堂授課的知縣大人教過。

因為蕭瑀的緣故,羅芙對漏江也多了一份鄉土情,看彭翼就親近多了,叫彭翼落座,再溫聲詢問彭翼在漏江求學的情況以及進京路上是否順利。

彭翼一一作答,剛開始還挺緊張的,後面也放鬆了下來,興奮道:“在我之前,我們縣連秀才都沒出過幾個,所以城裡城外的孩子們都不熱衷讀書,直到大人給我們修了新學舍,不辭辛苦地四處奔波勸學,還聘了一位舉人先生為我們授課,不但家貧的孩子可以免了束脩,每次大考名列前茅的學子還有銀錢嘉獎……大人在時不許我們為他立碑,但大人一走百姓就自發在學堂裡面給大人修了一座像,我考上秀才那年,先生帶著我們所有學生去大人石像前拜了三拜,叫我們感念大人的恩德。”

蕭瑀:“……”

羅芙瞥眼他被誇得泛紅的耳朵,對彭翼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能一路考到進士,更多的還是你天資聰穎勤勉讀書的功勞。”

貢士已經是準進士了,殿試只是重新排個名次而已。

彭翼不太敢直視這位美麗的夫人,包括身穿紫色官袍坐在那像個神仙似的大人他都不太敢認了,畢竟他記憶中的蕭大人整日穿一身布衣,下地幹活、下河撈魚、牽羊回家都是常事,膚色也比現在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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