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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沒去行宮,但她知道行宮地方不大,處處都有皇帝與其他人的眼線,遂握住妹妹的手,緩緩引導道:“這其中真有隱情的話,妹妹覺得,單單衛老給謝皇后當過西席,值得皇上疏遠娘娘嗎?”

姐姐溫熱的手心與冷靜的眸子讓乍然知曉此事的羅芙迅速冷靜了下來,是啊,一位老先生能扯出什麼陳年官司,就算衛家扯著謝皇后的大旗在荊州魚肉百姓,那也是衛家的過錯,與矇在鼓裡的謝皇后無關,而且顏莊盛讚的一直都是探花郎衛凌的叔父衛衡……

衛衡擅詩,謝皇后好詩,再加上衛老的關係,謝皇后進京前極有可能認識衛衡……

腦海裡浮現出衛凌那張俊逸的臉,如果衛衡也有類似的姿容,哪怕謝皇后與衛衡清清白白,也很容易被人往郎才女貌、青梅竹馬上猜想。

羅蘭:“就是這點,你想,皇上能不介懷嗎?若你姐夫急匆匆去跟蕭瑀說,蕭瑀告訴你後你再急匆匆去提醒皇后娘娘,落在皇上眼中,你們仨都將成為皇后一黨,弄不好皇后娘娘本來清白無辜,但也會被你們的好心弄得難以說清。”

羅芙:“……我沒有那麼傻,肯定會裝作無事發生過段時間再委婉提醒娘娘。”

羅蘭:“你姐夫沒把握你能保持冷靜,況且只要他去找蕭瑀,傳到皇上耳中就有你姐夫背地裡散播帝后私事之嫌,人家顏莊只是聽了衛凌的話無心般提一下,你姐夫跑去找蕭瑀議論便成了小題大做、妄加揣測、聰明自負。”

鹹平帝越可能心情不好的時候,身邊的臣子們越要謹言慎行,所以裴行書裝煳塗是對的,回京後再讓她趁中秋過節的機會來提醒妹妹。

羅芙回想從六月下旬到回京之前她在行宮接觸的謝皇后,該淡的時候淡該笑的時候笑,與平時比並無異樣,那麼是鹹平帝沒有猜疑謝皇后,還是謝皇后已經證明了她的清白,帝后之間並未因此產生裂痕?

這麼大的事,羅芙肯定得跟蕭瑀說一聲。

蕭瑀有些憂心,但他愛莫能助。

陳汝亮為官自有一套,沒有值得御史臺彈劾的地方,顏莊明面上一直在仰慕衛衡的詩才,提及衛老教導過謝皇后也只是君臣間的閒談。鹹平帝至今並未表態,或是根本沒有多想,或是暗暗在心裡計較著,總不能鹹平帝什麼都沒說,蕭瑀先跑去勸說他莫要中了顏莊的離間之計。

無憑無據的,蕭瑀憑什麼說顏莊的壞話,那與誣告有何區別?

“清者自清,夫人不必過於擔心。”蕭瑀只能這麼勸道。

羅芙:“若是有人誣告娘娘殺人放火縱惡行兇,清者自清確實能說服我寬心,但男女之情沒那麼簡單,這麼說吧,如果我在老家有一個青梅竹馬,他長得比你還英俊,文采也比你好,有一天有人跑到你面前,說我喜歡過他,只因為他家太窮了才選擇了你這個侯府公子,你會不會信,會不會跟我拈酸吃醋?”

蕭瑀:“不信,因為夫人嫁我時滿臉喜氣,並無半分委屈。”

羅芙:“第一,我確實沒有這樣的青梅竹馬,第二,我天生愛笑,若我換個性子,平時對什麼都是冷冷淡淡的,對你也不夠溫柔小意,你會不會猜疑我的冷淡是因為心中藏了另一個人?”

蕭瑀想象不出來那樣的夫人,但他知道謝皇后是這種性情,更知道鹹平帝喜歡聽好話。

“不行,我還是得跟娘娘透露一聲,萬一娘娘還被矇在鼓裡,將來皇上真要做什麼,至少她能有所準備。”

不管鹹平帝怎麼想怎麼做,羅芙一個官夫人都沒辦法干涉,但她要在謝皇后這裡圖個問心無愧。

八月下旬在羅芙的小心留意下平平淡淡地過去了,宮裡宮外都沒什麼大事。

九月下旬,謝皇后照舊邀請羅芙與康平、順王妃進宮赴每月一次的牌局。

其實自從那番談話過後,謝皇后能感受到鹹平帝身上隱晦的變化,譬如有時鹹平帝會長時間地注視她,有時候鹹平帝會摟著她回憶新婚時期的點滴,有時會在親密時故意逼她說一些她不想說的話,但鹹平帝裝作夫妻倆還跟從前一樣,謝皇后就只能配合,她這邊也過著跟從前一樣的日子。

羅芙是謝皇后三個牌友裡身份最低的,所以她每次都來得最早,免得讓三個貴人同時等她。

這次趁著康平與順王妃還沒到,趁著兩人並肩賞菊時,羅芙看看近在眼前的清冷美人,低聲道:“娘娘,近日我在宮外聽人提起,說新科探花郎的祖父竟然曾是您的西席,訊息好像是從顏大人那邊透露出來的,顏大人還借花獻佛在皇上面前唸了一首衛家二爺的好詩,娘娘可有所耳聞?”

謝皇后抬眸,靜靜地與羅芙對視片刻,看清羅芙的擔憂後,謝皇后笑了,微微頷首道:“聽皇上說了,芙兒無需掛念。”

既然謝皇后已經知情,再感受著謝皇后的胸有成竹或是這等小事不足為慮,羅芙長長地鬆了口氣,至於謝皇后與衛衡之間到底有沒有一段過往,羅芙得多傻才會跟皇后娘娘刨根問底?

十月初的京城,天又冷了下來,這一冷,又有一些老人孩子以及體弱之人要承受風寒之苦了。

鹹平帝就是那個體弱之人,因風寒不適免了初三的早朝。

傍晚陳汝亮隨口跟妻子方氏提了此事。

二皇子尚且年少,李妃一黨最怕鹹平帝出事了,方氏一聽竟比自己染了風寒還難受,夜裡鑽進被窩後,她忍不住著急起來:“之前你派人去荊州,查出衛家與皇后的關係後信誓旦旦地說皇后要倒黴了,現在皇上也知道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妃光長了一張臉卻無城府,在後宮蹦躂地歡早把皇后與太子得罪死了,定國公府那邊又迂腐固執不肯攙和皇儲之爭,丈夫再不趁鹹平帝還活著替李妃使使勁兒,等鹹平帝一駕崩,太子登基,李妃什麼下場暫且不提,光憑太子器重蕭瑀這點,太子就絕容不下曾經陷害過蕭瑀的自家丈夫。

陳汝亮淡然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只管等著就是。”

他們不敢監視鹹平帝的一舉一動,卻派人盯緊了衛凌,知道他往荊州送過一封家書,也收到了一封來自衛衡的家書,顯而易見,鹹平帝在暗地裡籌劃著什麼,只要鹹平帝介懷衛衡其人了,這事就一定會有個結果。

方氏又不是丈夫肚子裡的蛔蟲,她就是急:“要不,我跟李妃說一聲,讓她在皇上身邊多使使勁兒,咱們裡應外合、雙管齊下?”涉及男女私情,女人的挑撥更容易激起男人對妻子不忠的怒火。

陳汝亮陡然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冷眼看著愣在旁邊的妻子:“真能指望她,我何必在宮外這般籌謀?你若敢對她洩密壞我好事,來日我被皇上砍頭時,你的腦袋也休想保住。”

陳汝亮就是要外甥女毫不知情,將來鹹平帝冷落謝皇后時,才不會因為外甥女神色有異懷疑到他頭上。

第128章

鹹平帝的這場風寒養了半個多月才終於斷了藥, 病是好了,那份憔悴仍在,老態愈顯。

此時已經是十月下旬,京城下了一場小雪, 只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寒風一吹, 捲起細細的冰晶。

鹹平帝便穿過這樣的風雪來了中宮。

坐在內殿看書的謝皇后收到訊息, 小跑著迎了出來, 滿面擔憂地看著鹹平帝:“皇上大病初癒,怎麼還如此不愛惜龍體?您想見我, 派人傳一聲就是。”

鹹平帝笑道:“已經好了,這點風不礙事,進去說吧, 這邊冷。”

說完, 他握住謝皇后溫暖的手朝裡走去。

謝皇后親手給鹹平帝倒了一碗熱水,茶葉提神,天都快黑了,還是少喝的好。

鹹平帝撈起謝皇后放在暖榻上的書,淺讀幾行, 發現這是一本弘文館才編好不久的前朝文人傳記, 便隨手又放了回去, 同謝皇后聊起閒話來。聊著聊著, 鹹平帝提起了太子的婚事:“明年就及冠了,朕準備給他辦完及冠禮就為他賜婚, 你這邊可有心儀的太子妃人選?”

謝皇后:“這兩年確實在留意京城這些官家閨秀了,有幾個模樣性情都很討人喜歡,皇上呢, 您想給太子選個什麼樣的妻子?”

鹹平帝想了想,道:“貌美端莊,知書達理,像你一樣,能給太子當好賢內助。”

對上丈夫調侃的眼神,謝皇后笑了下:“那就從文官之家選?”

鹹平帝擺擺手:“文官勳貴家各挑三個,反正除了正妻,還要給他賜兩位側妃。”

謝皇后其實更希望兒子能跟先帝一樣,娶得一位白頭偕老的恩愛髮妻,但她不便跟皇帝丈夫說這話,會有埋怨鹹平帝妃嬪太多之嫌。

之後便是用飯、洗漱,宮人取下鹹平帝的金冠準備為其通發時,鹹平帝命人退下,把梳子遞給了謝皇后。

夫妻互相通發乃恩愛的表現,謝皇后並不牴觸這差事。

燈光柔和,鹹平帝看看鏡中容顏憔悴的自己,再看看披散著一頭如緞青絲的謝皇后,嘆了一口氣,道:“趁著朕的頭髮還沒有全白,明日叫畫師為你我畫張合樂圖吧,再晚了,就怕後人見了還以為你是朕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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