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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流血了,她總該心疼心疼他?

明明受了傷,鹹平帝卻莫名地升出一絲歡喜,扭頭去看謝皇后,都想好要故意嚇唬嚇唬她,卻見謝皇后跪在一旁,正緊張地將撕成兩半的畫合為一圖,而她所有的眼淚,都是為那幅畫而流。

捨不得是吧?

鹹平帝勐地撲過去,抓起半幅畫在額頭狠狠地抹了起來,抹得他傷口更疼了,抹得畫紙更皺了,鹹平帝才出夠氣般將手裡的畫紙丟到地上,最後看眼謝皇后,怒容而去。

謝皇后怔怔地看向染了血的那半張畫,這邊恰好是祖父與祖母的上半身,此時二老曾經和藹的面容上都染了血。她呢,她在另外半張畫,靜靜地伏靠在祖母的膝蓋上,因為不捨離家而強顏歡笑地望著作畫之人。

第130章

不知是離開中宮時沒有披上大氅被冬月冷颼颼的風吹得受了寒, 還是額頭傷勢的緣故,半夜鹹平帝突然發起了一場高熱,薛公公趕緊派人去請御醫,還想給謝皇后、太子那裡遞訊息, 鹹平帝頭昏腦漲地搖搖頭。

除非謝皇后主動來給他賠罪, 否則他不會再召見她。

御醫來了, 給鹹平帝熬了藥, 下半夜鹹平帝出了一身汗, 次日睡醒後,人雖然虛弱無力, 好歹不燒了,按照御醫開的方子繼續溫養就是。

恰好今日又有朝會,鹹平帝叫薛公公走了一趟, 道他身體不適, 讓二相主持朝會。

訊息傳開,太子來了幹元殿,站在門外等著時,李妃也到了,神色敷衍地朝他行禮。

太子道聲免禮不再看她。

稍頃, 薛公公將兩人同時請了進去, 注意到鹹平帝額頭上的一片紅腫與中間長達兩寸的血紅傷口, 太子神色大變, 李妃則直接哭著撲了過去:“皇上,您這是怎麼傷的?”

李妃今年才二十八歲, 仍然算是年輕貌美,鹹平帝知道她學識淺薄,知道李妃喜歡與謝皇后爭風吃醋, 但看著李妃因為心疼他而不斷落下的清淚,鹹平帝再次感受到了一種謝皇后從未給過他的柔情,可笑他還以為謝皇后天生冷淡,為她找了二十多年的藉口。

“無礙,別哭了,叫人笑話。”鹹平帝輕輕握住了李妃的手。

李妃回頭瞧眼太子,溫順地側坐到一旁,只美眸含淚地望著鹹平帝。

鹹平帝再看向太子。

太子剋制著不去在意父皇與李妃握在一起的手,也問起了父皇的傷如何而來。

鹹平帝不想提,只叫太子不用擔心。

太子得不到答案,告退後便去了中宮,剛進院子就被蘭溪請到一旁,聽蘭溪哭著道出昨日下午父皇盤問她們母后與衛衡的過往、懲罰蕙草去了浣衣局以及夜裡父皇撕毀母親最珍視之畫並因此被母后推倒,劃破了額頭。

太子只覺得荒謬,母后十五歲就嫁給父皇了,縱使年少時與衛衡有些青梅竹馬的情分,那情分也早就斷了,這麼多年母后為父皇養育了一雙兒女,為父皇在皇祖母面前盡孝,連父皇寵愛其他妃嬪母后都賢惠大度不爭不怨,父皇到底在介懷什麼?

太子記得母后的那幅畫,在他還是個幾歲孩童時,每年中秋、除夕母后都會取出那幅畫給他與姐姐看,讓他們認一認那兩位把母親撫養長大的慈愛老人。外祖父外祖母都早逝,於母親而言,畫上那兩位老人便是她最敬愛的長輩。

父皇的額頭是流了血,可父皇的外傷會好,母后失去了那幅畫,心裡的傷何時才能癒合?

太子快步進了內殿。

謝皇后早就粘好了那幅畫,此時正在仿繪新圖,可她的心靜不下來,筆也拿不穩了,總是才畫幾筆就得換紙。

“母后先歇歇,改日再畫吧,或是由兒臣為母后代勞。”太子握住母后的手腕,強行將人帶到旁邊坐下。

謝皇后看看即將成人的兒子,緩緩放下了持續了一整晚的那股執念,可心裡的傷依然血淋淋的,讓她無法面對兒子關心的眼。

太子過來,原本是想提醒母后父皇病了傷了,可知道父皇昨日做了什麼後,李妃肯定還在父皇身邊守著,太子就不想委屈母后去探望父皇。既是探望,見到父皇的傷就得賠罪,問題是母后何罪之有?明明是父皇自己無理髮瘋,傷了母后。

太子不想提,謝皇后其實已經收到了訊息,沒有第一時間過去是因為她對鹹平帝存了怨,但見到兒子後,謝皇后願意放下昨晚的怨了。

太子離開不久,謝皇后出發去了幹元殿。

聽薛公公說皇后求見,鹹平帝看眼旁邊的李妃,頓了片刻,叫李妃退下。

他願意再給謝皇后一次機會。

李妃不太甘心地走了,謝皇后進來後,看眼鹹平帝的傷,跪下請罪道:“昨夜臣妾誤傷皇上,還請皇上降罪。”

鹹平帝死死地盯著謝皇后,卻沒有在她臉上眼中看到任何關心,有的只是並不誠心的歉意。

到底是清冷如月的人,是敢當著他的面貶低他寵信之臣的清高才女,連跪著請罪都難掩傲骨。

“除了請罪,你沒有別的話要跟朕說?”鹹平帝意味不明地問。

謝皇后聞言,抬眸看向躺在龍床上的帝王,最後一次解釋道:“我與衛衡清清白白,天地可證。”

鹹平帝右手握緊:“朕從未質疑過你身子的清白,朕問的是你的心,朕知道你不屑撒謊,那你可敢說,這二十五年你一直在愛慕著朕?朕離京北伐時,你也像蕭瑀夫人思念他那樣思念朕?”

謝皇后沉默了,最終垂下了眼簾:“除了祖父祖母,臣妾不曾如此思念過任何人。”

鹹平帝閉上眼睛,胸口高高地起伏著,不知過去多久,他突然撐坐起來,指著外面吼道:“滾!朕不想再見到你!”

衛衡不配她的思念,他堂堂帝王哪裡配不上她?

如果鹹平帝不曾給予謝皇后長達二十五的寵愛,他或許不會介意謝皇后的冷淡,可他給了,這二十五年裡,只要他遇到什麼趣事什麼好詩好畫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要告訴謝皇后,要去哄她笑,如今這女人卻理直氣壯地說,她從來沒有愛慕過他。

鹹平帝無法接受,無法接受他給她皇后之尊,那人卻從始至終都不稀罕。

這讓他活得像個笑話。

既然謝氏不稀罕,那他就收回這份寵愛。

徹夜未眠,當天再次變亮,鹹平帝一口氣點了兩位丞相、六位尚書以及他的親舅舅英國公高焜來幹元殿,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加上了御史大夫蕭瑀的名字,反正就算他不叫蕭瑀,收到訊息的蕭瑀也會主動來見他,索性一口氣說清楚。

蕭瑀等文臣都在皇城裡面,來得很快,英國公高焜七十三了,雖然還擔著西營統領的官職卻早已告病在家休養,大冷天皇帝外甥非要他進宮,高焜只好拄著柺杖讓人扶了進來。

他是最後一個到的,進來後瞧見皇帝外甥額頭刺眼的傷,高焜心裡就驚了一下,視線在一干文臣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在蕭瑀臉上,尋思著是不是這膽大包天的傷了皇帝。

蕭瑀:“……”

他同樣不知情!

靠在床頭無精打采的鹹平帝給舅舅賜了座,舅甥倆互相關心一番對方的身體,鹹平帝不再賣關子,垂著眼皮道:“前夜朕與皇后發生了一些爭執,不是什麼大事,皇后卻將朕傷成這樣,如此大逆不道,朕無法再容她,遂決意廢后,今日召你們過來就是商議此事。”

高焜一口氣沒吸順,連著嗆了幾聲。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啊,皇后乃先帝為皇上欽點的正妻,賢名才名遍傳天下,誤傷龍體雖然有過,但罪不至於廢后,還望皇上三思!”

經歷過楊盛被貶之事後,漸漸升為左相的柳葆修平時並不敢違背鹹平帝的意思,此時卻第一個跪下去反對起來。與此同時,右相徐斂以及裴行書、陳汝亮等六位尚書也都跪了下去,就蕭瑀與老國舅還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鹹平帝意外地看向蕭瑀,儘管他知道蕭瑀肯定不是要支援他的意思,還是疑惑問道:“元直怎麼不說話?”

君臣和睦時,鹹平帝一直都願意稱蕭瑀的字。

蕭瑀瞥眼鹹平帝,道:“廢后?臣以為皇上是在跟臣等玩笑,故而無需多言。”

鹹平帝:“……”

眼角幾次微微抽搐,鹹平帝沉著臉道:“朕不會把廢后當兒戲,朕的傷你們都看到了,皇后大逆不道,朕只廢她的後位都是輕的!”

老國舅高焜終於開口道:“皇上,民間有句話,說是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皇上與皇后成婚二十多載,外孫外孫女都有了,也算是老夫老妻,偶爾有些小打小鬧都是人之常情,氣一氣過一陣就又和好了,真為此廢后宣告天下,恐會引起非議啊。”

鹹平帝:“朕忍皇后的地方夠多了,這次是她傷我太重才忍無可忍,況且她欺君犯上,絕非小打小鬧!”

蕭瑀:“恕臣多嘴,先帝與太后都曾誇讚皇后端莊賢淑,臣想知道,皇后為何會突然對皇上行兇,若皇后確是存心欺君犯上,那臣等絕不會替皇后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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