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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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成兩排的文官重臣們都望向鹹平帝。
鹹平帝:“……怎麼,你的意思是,只要後宮的妃嬪覺得她們佔了道理,便個個都可以欺朕傷朕,藐視天威王法?”
蕭瑀:“自然不是,只是御史臺審案講究證據,皇上的傷雖然是真的,但皇上指責皇后娘娘大逆不道、欺君犯上還缺少證據,故臣必須問個明白。”
鹹平帝:“證據證據,是不是朕被皇后推倒摔死了,御史臺也會因為皇后只是失手殺了朕而不追究她的弒君之罪?”
蕭瑀還想再說,鹹平帝突然重重地咳嗽起來,被薛公公及時扶住按揉胸口時,鹹平帝還在盯著面前這一圈大臣:“朕現在的傷與病都因皇后而起,你們誰再勸阻朕廢后,哪天朕真的死在這場病中,凡是為皇后求情的,皆將淪為皇后的弒君幫兇!”
在場的重臣們又不是御醫,再加上近年皇上多病,誰敢保證這次鹹平帝一定能徹底康復?
鹹平帝額頭的傷肯定不是致命傷,萬一謝皇后倒黴,真趕上了……
鹹平帝見了,捂著額頭喊起疼來,趙羿連忙將一幫重臣請到殿外,讓御醫入內為皇上診治。
鹹平帝第一次的廢后之議就此結束,留待改日再做定奪。
第131章
鹹平帝要廢后, 這既是國事也是皇家的家事,幾位重臣已經明確反對了,考慮到鹹平帝似乎並未打消廢后的念頭,老國舅高焜拄著柺杖慢悠悠地去了一趟東宮, 試圖從太子這裡瞭解帝后到底為何爭執。
關係到母后的清譽, 太子只能道他也不知。
高焜嘆口氣, 舅甥都隔了一層, 何況他跟太子。太子不說, 高焜也沒有刨根問底,只叮囑太子先去勸說皇后給皇帝服個軟, 解鈴還須繫鈴人,外甥顯然被外甥媳婦氣到了,這時候如果外甥媳婦能把外甥哄好, 自然不用再驚動前朝。
太子一聽父皇要廢了母后, 當即便冷下臉來。
可把高焜嚇了一跳,做太子的,出什麼事都該最先考慮自己的儲君之位穩不穩,好比此時此刻,太子應該先著急才是, 著急母后真被廢了他的儲君還穩不穩當, 急完之後, 太子最明智的做法是去勸說母后給父皇賠罪, 太子也要跟在旁邊從中緩和帝后的關係,最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家三口繼續和和美美。
然而太子這臉色明顯是生氣了,氣的還是他父皇。行,高焜也覺得皇帝外甥撞昏了腦袋, 但皇帝就是皇帝,別說廢后,就是外甥真要砍了皇后的腦袋也沒誰能攔住,太子再感情用事的話,這事真是連半點轉圜的希望都沒了!
“煳塗,你這臉色給誰看呢?”高焜恨鐵不成鋼地拿柺杖戳了外甥孫一下,“不管你母后有沒有道理,她傷了你父皇就是把柄,你真心為你母后著想,就趕緊去勸她低頭,你們娘倆再一起鬨好你父皇,不然你就是氣死也沒有用,只會便宜了旁人!”
道理太子都明白,可他不知道母后如何賠罪才能消了父皇的氣,像李妃那樣惺惺作態、諂媚奉承?
母后自有傲骨,即便母后願意為了他折斷一身傲骨,太子也絕不願意見到那一幕。
太子還是去了中宮,他知道昨日母后去見過父皇,他想知道夫妻倆之間又發生了什麼。
事已至此,謝皇后沒有隱瞞兒子,並主動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自我離開荊州,我便將我對衛衡的賞識全都拋卻了腦後,這點我無愧於你父皇。但作為你父皇的妻子,我待他確實不夠情深,這是我的問題,你父皇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所以他恨我也是應該的,你不要怨他。”
普通富商官員都有美妾在側,她的丈夫無論做王爺還是做皇帝都更有這個資格,是她太清高,可以陪這樣的丈夫同床共枕,卻不願意交出自己的心。
太子未曾嘗過情愛之苦,他無法理解父皇對母親的恨,可他能理解母后為何不愛父皇,因為他只是一個兒子都看不得父皇與李妃的恩愛之舉,更何況母后?
“郅兒,母后跟你說這些,是不想你去你父皇那裡為我求情,這是他的心結,他要計較便無人可解。”謝皇后理了理太子的衣襟,神色十分平靜,“母后有錯,他想廢就廢吧,廢了他就消氣了,母后不在意。但你不可再得罪你父皇,你是他親手教導長大的皇長子,只要你謹言慎行,我的事便牽連不到你。”
太子抱住母后,應了下來。
不過離開中宮後,太子直接去了幹元殿。
“請父皇看在兒臣的份上,保全母后的體面吧。”跪在龍床前,太子虔誠地懇求道,說完伏身叩首。
宮裡全是鹹平帝的眼線,鹹平帝知道老國舅去勸過太子,也知道太子去勸過皇后,結果太子沒能說服皇后來給他賠罪求饒,只能用父子情來求他。
鹹平帝不想遷怒這個處處都讓他滿意的兒子,指指自己的額頭,嘆道:“朕被你母后傷透了心,但凡能容她,朕都不會提出廢后。算了,朕答應你,之後仍會給你母后一個妃位,而且無論你娘是皇后還是妃嬪,你都會是朕這一朝唯一的太子,好了,安心去讀書吧,最近不要再過來了。”
沒給太子繼續求情的機會,鹹平帝下了逐客令,同時命薛公公派人去後宮傳話,說他需要靜養,命諸后妃與皇子皇女都待在自己宮裡,不得擅自走動。
這話他是故意說給太子聽的,證明他的廢后之念不會受任何妃嬪皇子蠱惑,以安太子之心。
太子無奈告退。
宮外,康平長公主與夷安公主都收到了老國舅的口信,幾乎前後腳來到宮門前求見。
夷安公主肯定要為自己的母后求情,康平從始至終都是皇后太子一黨,真讓皇兄廢了皇后將來扶植李妃母子,以李妃的心胸,康平能有好日子?所以她必須走這一趟。
鹹平帝猜得到她們要說什麼,一個都沒見,並覺得謝皇后知曉他要廢后還那麼穩得住,正是篤定了會有一幫皇親以及前朝大臣為她說情。
謝皇后越不將他的懲罰看在眼裡,鹹平帝就越要廢后給她看!
初八這日黃昏,趕在下值之前,鹹平帝又把老國舅與那一幫文官重臣都叫到了面前,沉著臉道:“廢后之事,朕意已決,念在諸位為大周鞠躬盡瘁勞苦功高,朕今日特意提前跟你們打個招唿,倘若明日仍有人辜負朕的苦心非要忤逆朕,那就休怪朕拿你們開刀!”
最後兩個字,鹹平帝直接盯著蕭瑀說的。
蕭瑀也沒有辜負鹹平帝的威脅,剛剛還微微躬身做聆聽狀,此時直接站得筆直,昂首挺胸道:“歷代帝王設朝會,為的便是召文武百官共議國家大事,臣等蒙皇上信任身居高位手握重權,更該為皇上的江山社稷肝腦塗地,皇上有憂臣等當為皇上排憂,皇上有過臣等也該及時諫言提醒……”
鹹平帝冷聲打斷他:“平民百姓可以休妻,謝氏欺君犯上,朕廢她又何過之有?”
蕭瑀:“平民百姓因為被妻子打了一下而休妻,會遭鄰里恥笑其小題大做,皇上乃一國之君,為此等雞毛蒜皮的瑣事廢后,何止大周之民會議論皇上,恐怕那不通教化的蠻夷之邦都會拿我大周皇帝輕率廢后之事當佐餐笑料。”
鹹平帝:“夫為妻綱,這便是我大周的教化,朕堂堂天子被皇后損傷龍體都不得休妻,今後天下女子皆效仿皇后動輒傷夫,天下男兒居家不寧,何以報國?”
蕭瑀:“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講的是為君、為父、為夫者當以身作則勤行善道,向臣民、子女、妻室宣揚仁德禮義使其效仿,以此達到全民之教化。據臣所知,天下婦女多柔順,若夫君以禮待之,婦女少有主動對丈夫拳腳相加者。今皇后亦是賢淑之後,臣不知皇后為何對皇上動手,但料想其中必有誤會,若皇上能與皇后澄清誤會重歸於好,此事傳入民間定將成為一段帝后佳話,更能使天下夫妻效仿,少怨偶而多眷侶,皇上何樂而不為呢?”
鹹平帝又被蕭瑀給氣笑了:“你的意思是,皇后賢淑無過,是朕失德在先辜負了皇后?”
他失什麼德了,他額頭流血時都沒想過要懲罰謝氏,是謝氏眼裡沒有他,更是親手言明她對他無情!
蕭瑀跪下道:“臣不敢,臣只是不想皇上輕言廢后,於皇上英名不利,更有損於民間教化。”
鹹平帝捂住胸口,心知除非他道出謝氏的無情否則他如何也辯不過蕭瑀,為自己的龍體著想,鹹平帝叫眾人退下,只留下了陳汝亮。
陳汝亮恭謹地跪著,自始至終都不敢抬頭。
鹹平帝躺在龍床上緩了好一陣才唿吸順暢起來,掃眼陳汝亮,他不悅地問:“朕平時那麼寵信你,你怎麼也跟著他們一起反對朕?”
陳汝亮惶恐道:“臣,臣是李妃之舅,廢后之事,臣委實不便多言。”
鹹平帝哼了一聲,對著帳頂道:“這裡只有你與朕,你儘管直說。”
陳汝亮的腰桿伏得更低了,聲音都跟著顫抖起來:“不瞞皇上,臣剛進京時,楊相屢次諷刺臣是靠著后妃得了皇上的寵幸,臣面上不敢反駁,心中實在委屈,故臣這些年發憤圖強,一邊觀摩諸位大人效仿其為官之道,一邊勤奮當差不敢出任何差錯。東胡一行,臣不負皇上所託帶回東胡求和的盟書,那是臣第一次有揚眉吐氣之感,可緊接著臣便因為屢次與蕭大夫意見相左而未能輔佐皇上攻克殷國,臣,臣才幹德行皆不如蕭大夫多矣,故廢后之事,蕭大夫說皇上不該廢后,臣就覺得,蕭大夫這次肯定還是對的,皇上就,就不要廢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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