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頁
蕭瑀試探著去觸控傷處, 羅芙也只是覺得有點涼,一邊說著不疼了,一邊就要攏上中衣。
一隻手卻從後面按住了她要揚起的右臂,隨著便有溫熱的唇落在了她後頸。
羅芙輕輕一顫,任由蕭瑀將她轉了過去。
新婚燕爾,這樣的親密有過很多次了,只是在今晚之前,羅芙一直都以為蕭瑀既溫柔又貪婪,所以才會在同一個晚上連續纏上好幾回,被她掐了推了才肯罷休。如今,當她的手指無意間撫過蕭瑀緊繃的後背與撐在一側的結實手臂,羅芙忽然意識到了蕭瑀清俊儒雅外表下的那份強勢。
都是書生,姐夫面對有罅隙的繼母兄嫂也能彬彬有禮滴水不漏,蕭瑀不一樣,他不但敢直言反駁親爹,連高了他兩個輩分的位高權重的定國公都敢去叫板,別的秀才見到兵有理說不清,蕭瑀不怕,因為他還能動手打得紈絝不得不聽!
“李七李九身邊的四個護衛,真是你與青川聯手製服的?”
羅芙第一次在這種時候開口跟他正經交談,晌午光震驚了,忘了追問細節。
蕭瑀低頭看看,簡單嗯了聲。
羅芙:“所以你不光讀書,還跟大哥二哥一樣修了武藝?”
蕭瑀:“……只學了拳腳功夫,不如大哥二哥精湛。”
至今他也打不過兩位兄長中的任何一個,只是兩人再想像小時候那樣隨心所欲地抓住他按著打也是不可能,蕭瑀全力反擊的話,怎麼也能堅持幾十回合,堅持不了他還可以跑。
羅芙懂了,蕭瑀的骨子裡同樣流淌著習武之人的血性,所以他比普通讀書人更有膽量。
她沉默下來,蕭瑀反問道:“為何問這個?”
羅芙不知該怎麼回答。
蕭瑀卻想起妻子剛剛撫過他肩背手臂的小動作,是意識到他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
蕭瑀有過被人倚仗身高年齡力氣揍的憋屈,所以他也為如今這一身武藝、力氣自傲。
君子不該炫耀,蕭瑀便默默地讓妻子感受他的強壯。
如果說羅芙對他終於顯露出來的耿直性子心有不滿或是被勾起了一絲不安,經過這麼一場對親姐姐都難以啟齒的酣暢淋漓後,那點不滿與不安也全被蕭瑀伺候沒了,再怎麼說,他都是為了替她撐腰,是個會疼人的好夫君。
蕭家肯定不會將自家與定國公府的那點過節四處宣揚,給蕭榮、鄧氏一百個膽子他們都不會往外講,但李恭安排兒孫去蕭府、村童家裡道歉,甚至在他決定當著四房兒媳兒孫的面懲戒七郎、九郎時,李恭就沒想瞞下此事。
兒媳們藏不住話的,會跟孃家人嘀咕隔房妯娌、侄兒們的笑料,小兄弟姐妹們吵架時會揭露七郎、九郎出過的醜,底下的下人們聽見了,會與交好的本府下人或外府下人透露此事,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高門秘辛甚至宮闈秘辛流入民間?
傳著傳著,傳到了左相楊盛的耳中。
這日下朝,楊盛特意走到李恭身邊,跟後面的大臣們拉開些距離,正色道:“國公懲戒孫兒愛護百姓的美談楊某也聽說了,國公行事公允、鐵面無私,實在令人欽佩。”
李恭身形魁梧,趁楊盛垂首拜服時瞪了這老狐狸一眼,方尷尬嘆道:“老夫教孫無方,差點養出兩個紈絝,讓左相見笑了。”
楊盛:“國公言重,似你我這等政務軍務纏身之人,少有閒暇用於家事,有所疏漏也在所難免。”
李恭:“是啊,所以我還要多謝蕭瑀那小子,若非他及時出面提醒於我,我家那兩個潑皮日後還不知道會闖下什麼禍事。”
老狐狸休想看他笑話,他胸襟寬得很!
楊盛笑道:“國公罰孫的美談一出,蕭瑀也跟著得了不畏權貴仗義執言的美名,該他向國公道謝才是。”
在此之前,京城內外的百姓有幾個聽說過忠毅侯府的蕭瑀?但整個大周朝的百姓幾乎都知道定國公李恭,蕭瑀之名註定要隨著李恭這樁美談越傳越廣,甚至在史官為李恭題寫的名將傳記中留下一筆,供後人閱覽。
李恭擺擺手,爽朗道:“蕭瑀不畏權貴並非一兩天了,哪用得著我幫他揚名,不信你去問問皇上,皇上都早有耳聞了。”
因為一張誰都敢駁斥的嘴,蕭瑀與京城許多權貴子弟都有過節,放大人眼中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所有人都能從這些小事中看出蕭瑀直言不諱的品性,敢得罪權貴子弟,就等於不畏權貴。
除此之外,李恭還知道楊盛才是蕭瑀第一次真正得罪的權貴,但凡楊盛肚裡真的能撐船,蕭瑀早已憑他自己揚名,何須混在一個國公罰孫的趣談中。
聽出老國公話裡機鋒的楊盛:“……”
等這件事在官場上傳開,宮裡的高皇后也聽說了,特意把定國公夫人廖氏以及太子妃李嵐都叫到她的中宮,讓廖氏這個最清楚內情之人給她仔細講講這樁美談。誠然,李家的兩個孫子為非作歹了,但李恭堂堂國公願意為普通百姓懲罰自家孫子,無論官民都會將此當成一樁美談。
廖氏從邀請鄧氏、羅芙幾婆媳來家裡聽戲開始講起,其中羅芙是受了委屈的苦主,廖氏難擴音她的次數最多,且多是誇讚喜愛之詞。
高皇后:“揚州是好地方啊,自古出美人,連你也誇羅氏貌美,勾得我都想召她進宮親眼瞧瞧。”
廖氏笑道:“能得娘娘召見是羅氏的福氣,只不過跟娘娘年輕時的仙姿相比,羅氏便不值一提了。”
高皇后年輕時確實是罕見的美人,廖氏這話也不算純拍馬屁。
待廖氏轉述完蕭瑀去李恭面前告狀的那番話,高皇后轉轉手腕上的佛珠,好笑道:“這孩子,脾氣跟他少年時是一點都沒變啊。”
廖氏稀奇道:“娘娘也聽說過蕭瑀?”
高皇后微微頷首,不過並沒有解釋。
那還是十年前的中秋了,女兒康平公主央了四哥福王帶她去宮外賞月,因是臨時起意沒有提前做任何安排,只帶了一隊侍衛暗中跟隨保護。逛著逛著,女兒看到一座極其適合賞月的橋,奈何百姓也覺得那橋好,走了一波又來一波十分擁堵。
福王為了哄妹妹,安排侍衛攔在橋的兩端,禁止百姓通行。
百姓們不敢惹事,得知貴人在橋上賞月都配合地扭頭離去,沒多久,又一位錦衣少年來了,正是蕭瑀。被侍衛攔下後,蕭瑀沒有爭執但也沒有離去,而是走到附近的岸邊,一動不動地直勾勾地盯著橋上的福王、康平公主。
兄妹倆覺得奇怪,派人將蕭瑀叫到橋上,問他為何在岸邊駐足,還頗為無禮地窺視二人。
蕭瑀道:“兩位殿下覺得這裡的月景難得,在鄙人看來,中秋官民同樂之夜,兩位殿下獨佔一橋凌駕於民之姿也十分罕見,故而駐足一瞻。”
福王、康平公主:“……”
次日康平公主就把這事告訴了高皇后。
高皇后笑著問女兒:“他這麼諷刺你們,你們沒罰他?”
康平公主一臉無奈:“我跟四哥確實倚仗身份壞了百姓們上橋賞月的遊興,他的話難聽卻沒有錯,我們再罰他的話,豈不是更加證實我們以權欺民?”
高皇后就這麼記住了蕭瑀其人。
太子妃李嵐看出了高皇后對蕭瑀似乎比較欣賞,回東宮後特意讓人準備了一份禮物,託母親轉送羅芙:“就說我也感激蕭瑀替我糾正了兩個侄兒的過錯,幫咱們國公府及時挽回了名聲,只可惜中間連累她受了委屈。”
廖氏:“也好,這樣她心裡也能踏實些,免得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
因此,十一月下旬,廖氏單獨請了羅芙三妯娌去定國公府聽戲,除了幫忙轉送太子妃的禮物,也是繼續增進兩家女眷的關係。
太子妃出手不俗,送了羅芙一匣四盒宮裡后妃才能享用的胭脂,一匣名貴香料。
羅芙徹底安了心,因為國公府真要記恨蕭家的話,用不著勞動太子妃出手做這表面交好的面子活。
踏實了,羅芙帶了兩盒胭脂去找姐姐,沒法抱怨蕭瑀的那些話,羅芙全都朝姐姐倒了個乾乾淨淨。
“就是他運氣好,沒撞上權貴惡霸,不然整個侯府都要被他連累得沒有好果子吃。”
“我那幾晚都沒有睡好,有回做夢還被李九郎綁在樹上了,不停地拿彈弓射我,蕭瑀想救我,被李家十幾個護衛摁在地裡狠狠打了一頓。”
羅蘭夫妻倆在京城就妹妹這一門貴親,妹妹不來,羅蘭絕不會主動往侯府湊,平時就安安靜靜待在家裡。
今日才得知妹妹、妹夫經歷了什麼,羅蘭心有餘悸道:“是啊,妹夫這事辦得確實欠考慮,不過可能他長住京城,知道老國公的為人才敢如此行事……算了算了,總歸他都是為了護著你,最後也算是善終,妹妹就彆氣他了,等等,你沒為此跟他拌嘴吧?”
羅芙嗤道:“沒有,侯爺侯夫人他二哥都不喜歡他這性子,該勸的肯定都勸過了,親爹親孃親兄弟都沒能勸他改了,我一個才嫁過來的妻子,有那本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