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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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兒子的跟爹孃再鬧不快,出事的時候一家人還會往一處使勁兒,不可能真就不管了。夫妻不一樣,吵起來傷感情,傷多了就再難過下去,如今羅芙在侯府遊刃有餘的底氣都是蕭瑀給的,除非蕭瑀把她氣狠了,羅芙絕不會輕易跟他吵。
羅蘭抱住妹妹,拍著妹妹的手道:“如妹夫所說,經他這麼一鬧,以後沒有人敢再欺負你,再說都是些小過節,像李九郎那樣混帳的肯定是少數,往後妹夫兢兢業業地當他的官,你在侯府內宅吃香喝辣,做你的三夫人就是。”
羅芙正是這麼期盼的,回去後給蕭瑀定死了規矩,讓他在前院潛心讀書,逢五逢十的日子才能去中院過夜。
蕭瑀無法反駁妻子的決定,於是每到可以去中院的夜晚,蕭瑀就沒少過三次過,使得年輕的小兩口白日雖然不怎麼見面說話,但每同床共枕過一晚,連著結了四日的淺淺隔閡必將被蕭瑀重新捅破搗爛,親密得好像變成了一個人。
大半個臘月就在這麼清靜規律又快活膩歪的日子中過去了,到了年關,侯府開始接連不斷地收到請帖。
鄧氏讓蕭瑀安心在家備考,慎思堂這邊只帶小兒媳出門,反正外面也沒有親友惦記蕭瑀,即便惦記,備考也是個體面的好藉口。
羅芙貌美,是誰見了都會眼前一亮的美,她又嘴甜愛笑,落落大方毫不諂媚,在楊延楨刻意的提攜下,羅芙順利地融入了京城的貴婦圈,比鄧氏、李淮雲還吃得開,即便有人不喜歡她,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挑羅芙錯的地方。
去外面做一回客,鄧氏就要跟蕭榮誇上小兒媳一回:“芙兒是我親女兒多好,有她在那些貴婦待我都和善很多,再把老三換給羅家當兒子,然後我也能像你當年一樣背信棄義,塞他一封和離書毫不心軟地打發他回揚州。”
蕭榮細品一番,哼道:“所以說老三媳婦跟我才是一路人,我喜歡結交權貴,她也喜歡,老三總瞧不起我,換成一個性子的媳婦他就護得不行,歸根結底就是貪他媳婦的色,裝什麼君子。”
鄧氏呸了他一口:“你是巴結權貴,芙兒是交好,根本不是一回事,人家芙兒比你有骨氣,也比你會說話。”
蕭榮:“再會交好,沒有我撮合她跟老三,她上哪交好權貴去?”
鄧氏:“那也是你欠羅家的,芙兒不進門,老大的腿說不定早廢了!”
蕭榮這才閉上了嘴。
臘月二十五,官員們即將放年節假的最後一日,永成帝在大殿上跟滿朝文武展望來年時,中宮的高皇后也派宮人陸續送出了一張張宮帖,邀請一干皇親、勳貴、大臣及其家眷於除夕當晚來皇宮赴宴。
忠毅侯府,蕭榮夫妻以及三對年輕的夫妻都在受邀之列。
往年也是如此,帝后給蕭家的恩寵從未落下過。
因此,楊延楨、李淮雲都習慣了,只有剛剛得知自己居然能進宮吃席的羅芙又驚又喜又緊張到了極點。
那可是大周的開國帝后啊,她也能踏入天家去見貴人了嗎?
第18章
“你見過皇上嗎?”
夜裡鑽進被窩, 羅芙便靠到蕭瑀懷裡打聽起來,自從上午知道除夕她也要跟著一家人去宮裡吃席,羅芙的興奮勁兒想壓都壓不住。
蕭瑀左臂攬著妻子,稍稍低頭就對上了那雙明潤瀲灩的眸子, 亮晶晶地望著他, 比十月新婚那幾日多了幾分大膽, 更靈動也更鮮活。
上次同眠是臘月二十, 妻子看他的眼裡還只有為即將發生的夫妻親密而起的羞赧, 由此可知今晚讓妻子雀躍欣喜的是進宮之事。
“見過。七歲時我第一次隨父親母親進宮赴宴,跟著其他勳貴子弟遠遠面聖行禮, 未得機會聆聽聖訓,後面幾次除夕進宮也都是如此。十二歲那年皇上去西苑避暑,特命勳貴子弟隨駕, 我因謝絕參加比武狩獵被皇上問了一次話。”
永成帝是開國皇帝, 京城這一批勳貴也都是憑軍功封爵的武官之家,家中子弟大多從武,蕭瑀便成了其中的異類。
羅芙奇道:“你不是修了武藝,為何不參加?”
蕭瑀:“我以讀書為主,武藝不精, 又何必濫竽充數自取其辱。”
羅芙:“那也不能拒絕皇上的要求啊, 皇上是不是生氣了?”
蕭瑀:“避暑遊樂, 皇上豈會計較這種小節, 知道我從文後就准許我不必參與比武了。”
羅芙:“聽你這麼說,皇上好像脾氣很好的樣子。”
還是蕭瑀膽大, 換成她,哪怕她不會武藝,她也要想方設法裝裝樣子, 而不是連皇上攢的局都不給面子。
蕭瑀不置可否,十年前的永成帝確實是大臣們眼中無可挑剔的開國明君。
“從我十二歲到十九歲,每年都能面聖一兩次,有時只是行禮,有時皇上會問問我的學業。二十歲我落榜後改去嵩山學院求學,兩年多不曾回京,便也沒有機會面聖了。”
羅芙:“嵩山離京城挺近的,你怎麼不回來過年?”
蕭瑀:“父親不滿我落榜,與其浪費時間奔波往返,不如埋頭苦讀。”
羅芙心疼般摸了摸夫君的胸膛,讀書是要緊,但也不用逼到過年都不回家的份上啊。
就在蕭瑀握住妻子的手準備結束談話時,忽聽妻子接著問道:“皇上天顏如何,是不是特別威風凜凜?”
蕭瑀沉默片刻,道:“上次面聖皇上正值六十二歲,頭髮見白了,現在應該白得更多,額頭眼角皺紋明顯,面龐清瘦身形巍峨,確實威風凜凜氣宇軒昂。”
羅芙算了下,今年皇上該是六十五歲,除夕一過還得再加一歲,六十五六的年紀,再威風也是條老龍了。
“皇后呢,你見過嗎?”
“嗯,不過只有幾面,幾乎沒說過話。”
永成帝很看重勳貴家的年輕子弟,隔兩年就要檢閱勳貴子弟的騎射武藝,高皇后深居後宮,偶爾設宴請的也是各家的女眷。
“那宮裡還有其他后妃嗎?皇上有幾位皇子公主?”
“皇上與皇后娘娘伉儷情深,雖有幾位妃嬪但據說都不太得寵,太子、齊王、順王、福王以及康平公主均是皇后所出。”
羅芙暗道,看來皇后在後宮過得還算順心,那麼一位順心的皇后娘娘肯定比整日忙於爭寵的娘娘更好相處。
“我遠遠見過幾位皇子公主,但少有機會說話,所以對他們的容貌性情都不太清楚。”
蕭瑀簡言總結道,是真不清楚,並非敷衍妻子。
羅芙沒有疑他,皇家貴人,便是公爵之家也沒那麼容易接觸。
今晚從蕭瑀這裡知道的已經夠多了,羅芙心滿意足地躺回自己的枕頭上,正要細細回味一番,一旁的夫君追了上來,長了一副清俊君子貌,便是不加掩飾眼中的溫存之意,也不會讓人覺得他輕浮貪色。恰恰相反,他越是這麼一本正經地求歡,羅芙越忍不住心慌意亂,彷彿這是夫妻之間天經地義的事,她羞澀遮掩才是不正常。
“先別急,去把燈熄了。”
“留著,我想看你。”
跟著大嫂楊延楨連著學了四日進宮應遵守的規矩禮儀後,永成三十一年的除夕,黃昏之前,羅芙走在二嫂李淮雲身邊,隨著前面的婆母、大嫂以及更前面排成一隊的幾家公侯女眷,緩慢又恭謹地穿過硃紅漆的宮門,沿著高深的宮道一步步走向中宮。
進了中宮主殿,羅芙根本不敢抬頭,聽女官讓她們跪下羅芙便規規矩矩地跪下,高皇后叫免禮了,她才姿態端莊地站起來,什麼伸手撐地、整理裙襬都是不應有的小動作。
高皇后給眾人賜了座,像定國公夫人廖氏、左相夫人徐氏以及鄧氏這種當家主母都坐在一眼就能被高皇后看見的前排主座上,羅芙等兒媳、孫媳們分別坐在自家長輩後面的次席。
直到所有人都落座矮下身形,羅芙才敢一邊維持端莊的坐姿,一邊趁聆聽高皇后與近處的太子妃王妃等人閒談時隱晦地打量貴人們的容貌。
高皇后也是六十出頭的年紀,髮間首飾並不多,卻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雍容華貴,羅芙小時候所聽故事裡的王母娘娘或別的神仙娘娘如果真有其人,大概就是高皇后這樣的。
太子妃與三位王妃都是三旬左右的年紀,或雍容端莊或柔美賢淑,反倒是那位被賜座在高皇后身邊的康平公主,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生得明豔脫俗,敢說敢笑的。
羅芙看得十分羨慕,這樣的公主才是天底下命最好的女子,有父皇母后寵愛,什麼婆母妯娌都不敢在她面前擺譜。
她正看戲,忽見與高皇后聊著什麼的定國公夫人廖氏回頭朝她這邊看來,緊跟著,高皇后、康平公主與那幾位皇家兒媳婦也都看向了她,真的是她,不是她身邊的兩位嫂子!
很快,一個宮女身姿婀娜地走過來,說皇后娘娘召她上前問話。
宮女一說完,羅芙身上就像多了一根無形的繩子,拉著她不受控制地朝大殿北面主位上的高皇后走去,但羅芙謹記著大嫂提點她的那些規矩儀態,衣裳裡面冒了一後背的汗也沒有走錯一步,只有真正地跪在高皇后五步之外時,高皇后以及離得最近的幾位貴婦才能看見羅芙微微顫抖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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