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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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在水房、東耳房來回走了幾趟後,青川終於把慎思堂的男主人接回來了。此時夜幕初降,廊簷下的燈光不夠亮,羅芙看到的蕭瑀一身青色錦袍,頭戴黑色書生冠,遠遠瞧著,依舊是膚白眸清、俊若修竹。
羅芙高興地跑出堂屋:“回來啦,冷不冷?”
蕭瑀眼中的妻子,裡面穿了一套淡粉似白的齊胸襦裙,外面披了件石榴紅的綢面披襖,映得她的雙頰也紅撲撲的,一雙杏眼滿含歡喜,眨也不眨地望著他,一看就知道盼夫心切。
蕭瑀笑了笑,停下腳步,保持距離道:“回來了,不冷,你先到屋裡等,我去耳房收拾收拾。”
羅芙瞟眼落在他後面幾步的青川,沒好意思說出跟過去幫忙的客氣話,點點頭,人卻繼續站在那一動不動,一半真惦記一半做戲地上下端詳對面的夫君。考場歸來的書生,跟戰場歸來的將士沒什麼兩樣。
蕭瑀不得不加快腳步走向東耳房,慢了,他怕被妻子發現冠帽下鬢髮的不雅。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向耳房的月亮門,羅芙才退回次間,緊張地等著。
這一等就是兩刻多鐘,等得羅芙肚子都餓了,蕭瑀總算過來了,換了一套茶白色的錦袍,才洗過的長髮披散著,梳得很是順滑。離得一近,光線又充足,羅芙才看出這人瘦了,氣色也沒有考前好,可見貢院裡面的日子確實清苦。
她目不轉睛地瞧著夫君,蕭瑀也默默地瞧著小別九日的妻子,然後由羅芙主動上前撲到他懷裡,蕭瑀才用力抱住妻子,低頭在她髮間深深一聞。
羅芙咬咬唇,小聲道:“可以問你考得如何嗎?”
蕭瑀:“當然,只是我說我能中榜,你就信了?”
羅芙抬頭,看著蕭瑀眼中的輕鬆自信,她當然會信,這一高興,羅芙便踮起腳,美美地在他臉側親了一下。親完剛要站穩了,腰間一緊,竟是蕭瑀攬著她的腰將人提了回去,微涼的唇急切地壓上她的,再迅速變得火熱。
石榴紅的披襖被褪下丟至次間的榻上,軟底繡鞋一隻落在了外面一隻掉在了床邊。
半個時辰後,緊緊挨在一起喘著氣的夫妻倆都聽到了對方的肚子叫。
蕭瑀:“……乾糧實在難以下嚥,想著晚上可以回家用飯,晌午的那份我便沒吃。”
羅芙:“……剛剛你可不像餓了半天的樣子。”
蕭瑀握著妻子柔膩的肩頭,很想告訴妻子,只要她願意,他餓著也能再來一次。
夫妻倆溫存了一整晚,蕭榮也憋了一晚,次日一早才派人把蕭瑀叫過去,問他今年會試都出了哪些考題。
四經五書那些蕭榮聽不懂,最關心的是策問,得知今年策問考的是治水,兒子的答卷也沒有偏到不該偏的地方,蕭榮狠狠鬆了一口氣,看兒子更順眼了:“你武藝不行,腦袋比你大哥二哥加起來還聰明,只要學好官場的為人處世,興許咱們老蕭家還能再出一個丞相。”
到時候封侯與拜相,老蕭家都齊了!
早在兒子十九歲高中解元時,蕭榮就做過這樣的美夢。
蕭瑀素來與父親說不到一處,索性不接這話,接了,只會壞了父親的心情。
羅芙又去了一趟姐姐那邊,見姐夫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怡然姿態,姐妹倆就耐心地等著發榜了。
三月十二,今科主考夏起元與三位副主考官將他們共同選出來的十份考卷送到了御書房,中榜貢士的榜單已經擬好了,只需要永成帝再選出前三名,其中當以榜首“會元”最受考生、百姓們追捧。
永成帝一一閱覽起來,時不時讚許地點點頭,最後鄭重選出榜首的答卷,第二名、第三名的略作遲疑才定了名次。
三月十三,禮部將在貢院的外牆張貼榜單。
這次羅芙不肯再在家裡等了,拉上蕭瑀與姐姐、姐夫在貢院外碰頭,姐妹倆留在車上,裴行書帶著蕭瑀混入了密集的考生當中。年前裴行書確實一直在埋頭苦讀,年後隨著各地的舉子陸續進京,裴行書也增加了出門次數,出來一次就能多結交幾個同科,所以裴行書所過之處,總有一兩道招唿他的聲音。
羅芙透過窗縫瞧著,小聲哼道:“論為人處世,蕭瑀不及姐夫頗多。”
羅蘭笑道:“親手足還各有性情呢,更何況連襟,妹夫自有他的好。”
日頭漸漸升高,各路考生與家裡派來看榜的下人早已將貢院外牆圍了個水洩不通,蕭瑀、裴行書都有長隨搶佔了位置,連襟倆在外圍等著就是。
終於,發榜的官員出來了,由帶刀士兵開路,無人敢擾。
按照順序貼的榜,第一張才貼好,青川便逆流往外擠,昂著頭晃著胳膊朝馬車這邊大聲報喜:“三公子中了,是榜首!榜首!”
第21章
會試發榜, 蕭瑀高中會元,裴行書也得了第四,名列前茅。
連襟倆直接被身邊的同科們圍住了,雖然這些都是裴行書結交的考生, 但蕭瑀生得一副君子貌, 又拿了榜首, 瞬間就得到了那些根本不清楚他身世、不熟悉他秉性的考生們的推崇, 這也是天下所有書院裡常考榜首的才子都會受到的追捧。
面對同科們熱情的道喜, 蕭瑀笑著一一給予回應,謙和有禮。
雖然常被父親二哥嫌棄不懂人情世故到處得罪人, 蕭瑀一直堅信自己在交際應酬上並無障礙,只是他不屑撒謊常說實話,偏偏京城這邊他有機會接觸的那些勳貴子弟從小被人奉承慣了, 不愛聽實話, 這才導致他的實話成了“得罪”。
權貴子弟或記恨或疏遠他,國子監裡面的學子們擔心與他交好會間接得罪權貴子弟,於是也對他避之不及。
但蕭瑀在嵩山學院結交了幾位君子之交,此時他與周圍的同科才剛剛認識,交淺言淺, 彼此都文質彬彬的, 相處起來便很是融洽。
車廂裡, 羅芙姐妹倆得知喜訊後激動得抱成一團, 車廂都因為她們的小動作微微搖晃起來。激動過後,姐妹倆還想跟各自的夫君慶祝一下, 見蕭瑀、裴行書完全被同科們淹沒了,看樣子晌午還得去酒樓宴請同科,姐妹倆便先行回去了, 留下兩個長隨照看。
羅芙帶著姐姐同回了侯府,跟婆母兩位嫂子說出蕭瑀的榜首名次後,順便公佈了自家姐夫的喜訊,好讓夫家眾人知道,她羅芙雖然出身不高,可她有個能考進士當官的姐夫,憑著姐姐姐夫這門至親,她即便不嫁到侯府也能另尋一個體面有本事的夫君,並非只能高攀蕭家。
以前羅芙只能倚仗她與蕭瑀的情分在侯府立足,今後孃家的姐姐姐夫也成了她的底氣之一。
當然,婆母與兩個嫂子都挺好的,沒那麼勢利,但這不妨礙羅芙把姐姐姐夫拎出來顯擺顯擺,畢竟侯府還有大大小小百十號下人呢,她不立起來,下人們都敢背後嘀咕府裡的三夫人。
蕭瑀高中,鄧氏比小兒媳更欣喜若狂,丈夫的爵位得來靠運被勳貴輕視,現在都瞧見了吧,她的小兒子憑藉真本事連中兩元了,蕭家農門出身又如何,農門裡也能養出解元、會元甚至狀元郎!
“延楨,你快吩咐下去,這個月府裡上下都發雙份月錢!”
楊延楨笑著應了,並請示道:“三弟高中,同科那裡肯定要請吃席的,兒媳派人送兩百兩銀票過去?”
鄧氏、羅芙心裡都是一緊,官還沒當俸祿還沒拿,這就要花出去兩百兩了?
但婆媳倆的喜悅還是佔了上風,鄧氏笑呵呵點了頭,不用掏小兩口私房錢的羅芙更不會反對。
鄧氏再派人去給外面當差的丈夫、大兒子、二兒子報喜。
親友們那邊鄧氏沒有派人,但近日全京城的官民都盯著會試發榜呢,尤其是會元人選,所以訊息一出來,蕭家的那些姻親、同僚好友之家都紛紛派人送了賀禮來,考慮到過幾日蕭瑀馬上就要參加殿試,等殿試結束親友們再親自登門賀喜。
鄧氏一邊清點堆成小山的賀禮一邊想,等殿試結束,自家再設一次大宴回請親友們。
黃昏前,蕭瑀、裴行書還在外面應酬,蕭榮、蕭琥、蕭璘父子三個都提前回來了。蕭榮笑得合不攏嘴,別看老大老二都二十多歲就擔了正四品正五品的武職,可外人會把他們的晉升歸為娶了相府、國公府的貴女,酸他命好等等,如今老三高中會元靠的全是自己,證明了老蕭家命裡就是有官運,看他們還能說什麼!
快一更天,蕭瑀終於回來了,因為直言不喜喝酒在外面沒有被同科們灌醉,一回府就被蕭榮三父子拉了過去,非要跟他痛飲三大碗。
蕭瑀看著父兄或得意或憨爽或彷彿別有居心的笑臉,抿抿唇還是跟著他們去了萬和堂。
三大碗烈酒下肚,蕭瑀白皙如玉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蕭琥還想再敬三弟,蕭榮伸手攔住了,笑道:“老三還要準備殿試,慶祝慶祝就行了,別把他灌難受了。”
蕭璘嘖了聲:“父親變臉真夠快的,考前還威脅三弟要送他們回老家,考後就成慈父了,怕是這會兒在您心裡,我跟大哥都沒地方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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