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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成帝聽得直在心裡冷笑,蕭瑀都快把蕭榮氣死兩次了,他會因為怕挨父親的罵老老實實晚歸?

八成是他自己不想在值房磨功夫,才想出那麼一通道理去勸說範偃。

不過這群京官基本都是拖兒帶女的年紀,辦好差事能準時回家也好,就算蕭瑀又做了一次好事吧。

羅芙聽蕭瑀親口轉述過這件事的始末後,知道他既沒有得罪範偃,也能基本保持日日早歸了,高興之餘連著縱了蕭瑀好幾晚,直到實在受不了他才又開始給他臉色看,斷了他的得寸進尺。

四月底,羅蘭主動來了侯府,帶來了羅家、裴老分別送侯府的那份特產,以及王秋月寫給兩個女兒的信。

廣陵、揚州的特產對姐妹倆來說沒什麼稀奇的,羅芙坐在姐姐身邊,展開信紙細細看了起來。

信裡主要說了三件事。

一是夫妻倆都很為兩個女婿的高中高興,再次囑咐姐妹倆給女婿們做好賢內助。

二是夫妻倆決定搬到京城這邊住了,因為要收拾行囊、辭別親友等俗務,預計五月中旬才到。

三是羅松被軍營遣散回家了,當不成兵,正好隨夫妻倆一起來京,叫女兒們不用掛念他。

看到哥哥被遣散這部分,羅芙愣住了。

原來前年揚州各縣新徵的一批兵是為了備戰北伐,沒了戰事,朝廷自然不必供養多餘的兵力,這才有了遣散新兵之舉。

永成帝為何暫停北伐?

因為蕭瑀諫言說繼續北伐大周恐有亡國之患。

也就是說,沒有蕭瑀在殿試上寫出那篇犯上的文章,今年七月哥哥羅松就要跟著永成帝去北伐了,去攻打君民一心將士們為了存國個個悍勇不畏死的殷國……

腦海裡接連浮現哥哥的憨笑與蕭瑀剛出獄時的消瘦臉龐,羅芙驀地酸了眼眶。

第37章

羅芙出生時永成帝早已坐擁九州, 天下太平多年,揚州更是富庶之地,百姓安居樂業。

永成帝第一次北伐,羅芙才六歲, 且戰場遠在遼州, 對揚州百姓的影響都不大, 更別提家中的頑童們。

到永成帝第二次北伐, 羅芙九歲了, 零星記得那兩年朝廷賦稅加重,村裡的街坊們面上多了愁容, 來自家借錢借糧的人多了起來,爹孃常為此事爭吵。次年朝廷北伐又敗了,要徵兵補充傷亡的兵力, 村裡被帶走一批青壯, 羅芙的好些玩伴都為父親叔伯或兄長的離開哭過。

羅芙家裡只有一個傷了腿的父親,哥哥也遠不到被徵兵的年紀,家中有糧有銀未被增加的賦稅影響太多,因此朝廷第二次伐殷失敗在只有十歲的羅芙這裡留下的印象並不深,她更興奮於當年姐姐嫁進了縣城的裴家, 興奮於姐夫是個溫潤俊美的秀才郎, 興奮於姐姐帶她出門長了很多見識。

到揚州再次在各縣各村徵兵時, 距離第二次北伐已經過去了五年, 廣陵一帶還算太平,但周圍諸縣陸續有盜賊、路匪出沒搶劫商旅, 廣陵的徵兵告示上說是擴充本縣的民壯以應對剿匪之需,新兵閒時練兵農忙時回家種地,聽起來還算穩當。

羅松是主動去應選的, 入選後他喜氣洋洋,羅芙就沒想太多。

三月裡蕭瑀犯上入獄,羅芙嚇得要死,想的全是這蠢夫君不但自己作死還要連累她跟家人了,是朝廷那麼多文武高官都擁護皇上北伐,蕭瑀一個小小的進士郎憑什麼覺得他比所有人都聰明,並未將朝廷即將發起的第三次北伐與哥哥聯絡到一處。

因為沒覺得這場北伐與哥哥有關,當永成帝下旨暫停北伐,羅芙也只是慶幸蕭瑀命好躲過了這一劫,沒去深思蕭瑀對大周朝對天下百姓的意義,那些都太大了,該由皇帝權臣們操心,她等普通百姓管好自己的吃穿就行。

直到收到母親的這封家書,突然得知哥哥那些所謂的民壯也是為了備戰第三次北伐而徵。

原來哥哥也險些被送去北伐戰場,原來哥哥也是那成千上萬因蕭瑀的諫言而免於在戰場上受傷送命的小兵之一,而她與爹孃姐姐,亦因此避免了一場長達一年半載的牽腸掛肚憂心忡忡甚至肝腸寸斷。

確實,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百姓,因為干涉不了官場而無需操那多餘的心。

但今日羅芙才切身體會到,普通百姓的生死哀樂也完全被帝王權貴們拿捏了,這些人想讓民間的青壯去戰場賣命,青壯們就必須去,除非有能上達天聽的人,願意為他們出頭。

白日越來越長,黃昏蕭瑀從御史臺回來,天還亮得很。

等他沐完浴出來,羅芙給他泡了一壺茶,笑道:“我家跟裴伯都送了家書與特產過來,這是裴伯親自去揚州茶農那裡採選的今春春茶,名氣不大,但本地人都挺喜歡喝的,你試試如何。”

蕭瑀感受到了夫人的喜氣,雙手接過茶碗,見碗中的湯色翠綠清亮,散發出來的茶香也頗為清雅,他點點頭,送到面前細品了一番,讚許道:“茶香如蘭,鮮爽甘醇,那一絲微甜正合我意,裴伯送的多嗎?多的話我以後就只喝這揚州春茶了。”

羅芙:“……真喜歡,還是只為了哄我高興?”

蕭瑀看著她笑:“當然是真喜歡,我不會跟夫人撒謊。”

羅芙瞪他,蕭瑀反應過來,笑容微僵,補充道:“正經事我不會跟夫人撒謊。”

夜裡夫妻溫存難分你我,不必太執著於君子之道。

羅芙沒他臉皮厚,對著門外的庭院道:“我給二老還有大嫂、二嫂那邊都送了一份,剩下的全留給你吧,真喜歡喝明年我給裴伯寫封信,叫他替咱們多買幾斤。”

蕭瑀喜道:“岳父岳母答應搬過來了?”否則妻子不會託裴老爺幫忙置辦春茶。

羅芙這才又朝著他道:“是啊,之前他們不願意佔侯府的便宜,現在房子跟地都是我們姐妹孝順他們買的,且住在鎮上輕鬆自在,他們當然願意來,對了,我哥被縣裡遣散了,也會跟著一起來。”

蕭瑀放下茶碗,思索著道:“兄長二十了,他若有心進官署當差,我看看能不能給他安排一門差事。”

羅芙瞧著他的正經樣,有些想笑:“他比你還小三歲呢,你叫兄長倒是順口。”

蕭瑀看著妻子明亮的黑眸,坦然道:“夫妻一體,別說兄長小我三歲,就是他與你同歲,我也照樣稱他為兄。”

羅芙哼了哼,嫌堂屋的木椅硬邦邦的,等蕭瑀喝完茶,她叫蕭瑀去了次間,蕭瑀靠坐在榻南的窗邊就著夕陽曬頭髮,羅芙倚在他懷裡,勾著他的手問:“你能給我哥安排什麼差事?”

公爹那人勢利的很,羅芙若求助於公爹,以後遇事想跟他嗆嘴都要失了底氣,蕭瑀不一樣,自己的夫君該麻煩就要麻煩他,不然嫁他何用?

蕭瑀:“御史臺分內臺、外臺。內臺就是皇城內的官署,外臺在東市附近的宣陽坊,負責受理百姓狀告、關押審問臺獄囚犯。外臺有不入流的衙役,因為要看押囚犯,隨時還可能被御史帶出去辦差,衙役通常都是青壯且要求會些功夫,後日我去打聽外臺有沒有衙役空缺,有的話讓那邊給兄長留一個名額?”

羅芙暫時沒有吭聲。

御史臺的衙役聽起來跟縣衙的衙役差不多,不入流意味著俸祿低微,既沒有升遷的機會,跟著御史去查案時還容易遇到打鬥危險,遠不如去公爹所屬的御林軍下九衛之建春衛當個守城門的小兵穩當。

三大京營的兵遇到戰事需要出征,御林軍的上四衛近身護衛帝王的周全,下九衛負責戍守京城維持城內治安,除非敵兵打到京城來,下九衛的御林軍基本不用打仗,所以公爹當了二十多年的建春衛指揮說出去很沒有出息,但安穩也是真安穩啊,難怪把婆母養得心寬體胖的,只為小兒子蕭瑀多操了一些心。

經歷過這麼多事,羅芙更想給哥哥找個安穩的差,寧可俸祿低些,反正靠著老家的二十畝良田以及之前攢下的家底,足以保證一家人的豐衣足食。

“先不急,等我哥到了,我問問他是怎麼想的,興許他胸無大志就想在家裡種地呢,果真如此,把他送進外臺他也當不好差,純粹是給你丟人。”

羅芙蹭了蹭蕭瑀的胸口道。

蕭瑀猜到夫人可能是瞧不上普通衙役的差事,但他就這麼大本事,給妻兄引薦不了更好的去處,所以夫人婉拒了,蕭瑀不再費心就是。

夕陽曬得人全身暖融融的,泛起一股懶勁兒,又簡單聊了聊蕭瑀今日的差事,羅芙終於還是問到了朝政:“皇上不北伐了,但你在殿試答卷中提到的盜賊蜂起、百姓多苦仍未解決,後來皇上有頒佈什麼政令舉措嗎?”

夫妻倆因為殿試一事吵過架,羅芙不主動提殿試後續,蕭瑀便不敢提,免得有炫耀自己的功勞之嫌。蕭榮與蕭琥、蕭璘都是武官,本就對朝廷治國的文政不太上心,使得侯府上下都沒人議論這些,或許楊延楨回左相府省親時有所耳聞,但名門閨秀接受的教養是操持內務不要擅議朝政,楊延楨又怎會主動跟妯娌談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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