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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瑀沒接受過名門閨秀的教養,作為一個父輩才剛剛發家的新貴侯府公子,蕭瑀連日常禮儀都是自己出門做客時從別人家偷學來的,自然還沒養成一些百年名門望族子弟可能會有的對妻子的古板要求,譬如不許妻子打聽官務、朝事。

此時此刻,感受著夫人柔軟放鬆依偎於他的身子,聽著妻子語氣中由衷的好奇,蕭瑀只想滿足她。

“免去了幾項當初為了湊足軍需加徵的雜稅,田稅也恢復到了開國初期的十五稅一。”

“另在九州各地張貼告示,解散剿匪的官差,允許手上沒有人命官司的盜匪下山重歸於民,由官府提供農具糧種勸農。對於犯下命案的盜匪,同黨告發可免罪,捉拿並押至官府的可領取賞錢,如此,既可以招安普通小匪嘍囉,也能分裂那些已經有了一定勢力的匪幫頭領,令其自相殘殺。”

“只要地方官府奉行落實這兩條政令,不出三年,九州匪患必消,民間農耕商貿也能得以休養復甦。”

蕭瑀說話時,羅芙一直仰著頭,看著金色的夕陽漸漸從他的衣襟移到他的下巴鼻樑,看他遙望遠處的天似在暢想國泰民安,而他的右手始終都在輕輕撫著她的背。

“這些也是你建議皇上的?”羅芙問。

蕭瑀笑了下,低頭看她:“無需我多言,左相右相等重臣都有治世之才,足以輔佐皇上重新開創太平盛世。”

羅芙輕哼:“但他們之前都不敢勸阻皇上北伐,所以就算大周又恢復了盛世,最大的功臣還是你蕭瑀。”

蕭瑀愣了愣,隨即扶正懷裡的夫人,他也改成坐姿,眼裡多了探究:“你不怪我了?”

羅芙別開臉,扯著他腰間的玉佩道:“那時覺得你傻,別人都不敢出頭就你膽大,現在知道皇上伐殷為何一敗再敗了,知道有多少將士百姓因你而受益,我哪忍心再怪你。”

蕭瑀笑了,一把將夫人完全託到腿上,緊緊地抱住。

怕他得意忘形,羅芙輕輕在他頸間咬了一下:“不怪你,但也不許你再那麼膽大,若你哪天真連累我送命,就算你救了大周所有百姓,我也要怪你怨你恨你。”

蕭瑀仰著頭道:“好,夫人再多咬幾下,免得我忘了疼。”

羅芙:“……”

第38章

一進五月, 陽光明顯灼熱起來,已經在四月裡將京城附近幾個賞春盛地都逛過一圈的羅芙便不太愛出城了,或是去姐姐那邊坐坐,看姐姐給大半年未見的外甥外甥女準備衣裳鞋襪, 或是留在侯府叫上兩位嫂子同去萬和堂找婆母打牌。

揚州那邊並沒有什麼葉子牌, 還是有次定國公夫人廖氏邀她們三妯娌去聽戲, 吃完午飯老太太突然來了打牌的興致, 羅芙才第一次接觸葉子牌。因為不會打, 那日羅芙光坐在廖氏身邊觀摩了,好在她聰敏, 看了一個多時辰就學了個七七八八。

自那之後,不出門的日子羅芙就常請婆母與嫂子們教她,如今已經熟練到經常贏錢的水平。

初七這日, 婆媳四個正在花園涼風習習的水榭裡玩著, 趙管事領了一個丫鬟過來,那丫鬟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了一身細綢襦裙,走路時昂首挺胸的,比左相府、定國公府裡最受重用的嬤嬤還有氣勢。

羅芙下意識地看向婆媳當中最見多識廣的大嫂楊延楨。

稀奇的是, 楊延楨竟也看不出對方的準確來路, 只能低聲猜測:“怕是來自哪座王府。”

鄧氏一聽, 鬆開牌就要站起來, 坐在她左手邊的楊延楨及時按住婆母的手臂,笑道:“來頭再大, 在您面前也只是丫鬟。”

鄧氏這才挪挪屁股重新坐穩了,但也沒了剛剛的自在。

“侯夫人,康平公主派人來送請帖了。”

到了跟前, 趙管事躬身解釋道。

在鄧氏這兒,公主王爺沒什麼區別,都是皇室貴族,而且一家人進京二十多年了都沒與幾位王爺公主有過任何私底下的往來,遂儘量掩飾緊張地朝那丫鬟笑了笑:“大熱天的,辛苦你走這一趟了。”

那丫鬟姿態婀娜地朝婆媳四個行了一禮,站正後看向年紀最輕的羅芙,雙手遞出手裡的燙金請帖:“殿下欲於後日邀請順王妃、福王妃與三夫人去府裡打牌,不知三夫人可有閒暇?”

每日都很空的羅芙簡直受寵若驚,聽聽,一位公主居然邀請她去打牌,另外兩個牌友還都是王妃!

“有的有的,還請你轉告公主殿下,就說我一定準時到訪!”

為了展現自己得到公主青睞的大喜過望,羅芙直接繞過牌桌,親手從那丫鬟手裡接過了這封珍貴的請帖。

丫鬟淺淺一笑,再次朝婆媳四人行個禮,主動告退了。

目送人走遠了,羅芙才坐回椅子上,開啟請帖仔細看了一遍,就是簡單客氣的邀請之詞,別無它言。

看完了,注意到婆母與嫂子們都在看著她,羅芙突然有點尷尬了,畢竟四人當中她身份最低,卻只有她得到了康平公主的請帖。遇到心眼小的婆母妯娌,這種小事也容易引發罅隙。

羅芙率先交待起來:“我也不知道公主殿下這是何意,明明我只見過她兩次,一次是除夕宮宴,我們話都沒說過,一次就是上個月初皇后娘娘設的小花宴,我與公主雖有交談,但也沒聊什麼特別的啊。”

面對小兒媳的茫然,鄧氏幫不上任何忙:“我同公主連半句話都沒說過……”

二嫂李淮雲略做回憶,然後也搖搖頭:“我與公主只是點頭之交。”

因為她孤僻寡言,普通的貴女都不愛跟她交際,康平公主那樣的天之驕女更不會主動來結識她。

大嫂楊延楨猜測道:“公主活潑愛笑,三弟妹也健談愛笑,故而合了公主的眼緣吧。”

顯而易見,過於端莊守禮的她也不是康平公主的閨中密友。

羅芙:“……”

去公主府做客是件大事,傍晚蕭瑀回來,羅芙拿出請帖給他看。

蕭瑀看請帖,羅芙緊緊盯著他,警惕道:“你跟我說實話,你以前有沒有得罪過康平公主?”

做人不能光想被人青睞的好事,羅芙更擔心康平公主與蕭瑀有舊怨,跟李九郎一樣要報復在她這個無辜的蕭瑀夫人身上。

蕭瑀對著請帖沉默片刻,再瞥眼夫人已經開始醞釀怒火的眉眼,移開視線道:“以前我進宮,遠遠還能看見幾位皇子殿下,與公主從未有過接觸,能想起來的唯一一次是在宮外,那年中秋……”

羅芙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緊跟著,羅芙搶過請帖就對著蕭瑀的肩膀狠狠拍了幾下:“北伐的事算你是為天下百姓著想,但人家福王與公主佔橋賞月,只是讓百姓繞個路而已,沒打沒罵的,你為何要去多嘴諷刺人家?”

公主府的請帖既精緻又頗有份量,硬邦邦的拍在肩上都快把蕭瑀拍麻了,而自從上次被夫人一把推落床還滾了一圈多後,蕭瑀就再也不敢小瞧了他這位看似嬌小溫柔的夫人!

蕭瑀很疼,但他不敢躲,硬撐過這一波才拉住面前的夫人將她按坐在腿上抱著,解釋道:“佔橋賞月雖然事小,卻意味著兩位殿下沒有將百姓的權利便利放在心上,如果沒有人及時指出他們輕民的過錯,那麼下次他們就可能為了斂財去奪民之財,亦或為了享樂私慾去奴役百姓,所以我出言制止,是為了防微杜漸。”

羅芙:“……”

太有道理,她居然找不到話反駁!

蕭瑀趁機悄悄地拿走了夫人手中的請帖。

羅芙講不過他的大道理,但她就是惱蕭瑀處處得罪人的本事,隨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我不管,你就盼著明日公主善待我吧,否則公主讓我受五分的委屈,回家我就讓你吃五十分的苦!”

蕭瑀嘴上連連應著,心裡卻想,康平公主果真為此欺凌他的夫人,他就去御前參她一本。

五月初九,羅芙按照請帖上說的時辰,提前一刻鐘在辰時七刻來了公主府。

一位公公笑著將她引到了康平公主專門打牌用的一座偏殿。

羅芙再次長了見識,原來公主府里居然是仿照皇宮的殿宇規制。

到了偏殿,羅芙還沒進去,先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說笑聲,其中一道是康平公主的,帶著與生俱來的張揚恣意,另一道聲音更溫婉些,且隱隱有討好康平公主之意。

“殿下,忠毅侯府三夫人到了。”

“好啊,快請她進來。”

羅芙進去後,飛快掃了一眼坐在北面茶椅上的兩人,一位是康平公主,另一位她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順王妃。

羅芙恭恭敬敬地朝兩位貴人行禮。

康平笑著叫她免禮,語氣熟稔地道:“光我自己在,我都請你來了,便不需要你多禮,不過這是你與我三嫂第一次在宮外見面,且先全了禮數,下次再來就不用這般生疏了。”

順王妃一邊端詳羅芙的模樣,一邊平易近人地點著頭:“公主說的是,打過一次牌,下次就都是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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