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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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可以這麼說,羅芙可不敢真這麼想,道謝過後坐在了康平公主指著的另一張茶椅上。
幾乎她剛坐穩,福王妃也來了,在她進門的瞬間,羅芙的心都隨之一顫。
羅芙自詡美貌過人,但她的長相是那種被人誇為帶著福氣的美,就像洛城常見的牡丹花,美歸美,一大片開在一起的話,單獨的任何一朵都不會太過奪人眼目。福王妃卻不一樣,細柳扶風般的體態,深夜明月般的清麗姿容,抬眸望來,即便她在笑,那眼角彷彿也帶著淡淡輕愁。
本該高懸於夜晚的明月卻現身在白日,叫人想注意不到她都難。
“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真是失禮了。”見到茶桌旁的三人,福王妃笑著自責道,聲音也似那流淌於深山中的淺澗,輕靈動人。
羅芙想,同樣是夏天,有福王妃在身邊的話,周圍似乎都能變涼爽一些,但若換成冬天,福王妃也會讓人覺得更冷幾分。
“臣婦拜見福王妃。”羅芙及時起身行禮。
福王妃虛扶一把,亦不似重禮之人。
康平公主做東,四人喝了一盞茶簡單熟悉過,這就移步到牌桌旁了,每張椅子上都鋪了一層柔軟舒適的緞面墊子,牌桌一角還專門多了一塊兒放茶水、糕點的託臺!
羅芙由衷地奉承道:“臣婦來京後也赴過幾場牌局了,卻從未見過第二張這樣的牌桌。”
康平公主很是得意:“那當然,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樣式,交給少府監的宮匠打造,整個京城都沒有第二張。”
母后不好打牌,四個嫂子也不敢勞動少府監給她們做牌桌,免得在父皇那裡落個玩物喪志的壞印象。
羅芙懂了,康平公主好玩也好享受!
皇室的貴人們打起牌來跟官家女眷差不多,都是邊打邊聊,順王妃捧著康平公主,福王妃不太愛說話,便一直都是由康平公主挑起話題,她感興趣的還都是羅芙夫妻倆的事。
“聽說蕭御史憑他一己之力讓御史臺所有官員都能準時下值了,那些同僚們是不是都很感激他?”
羅芙一邊觀察桌面上的牌一邊乾笑:“起初是掙了一些好人緣,沒多久又被他敗光了,不是嫌別人做事拖拉,就是叫別人吃飯時閉嘴免得口水落到他的飯菜上,弄得御史臺再沒有同僚願意與他同桌用飯。”
康平公主驚訝得忘了出牌,順王妃暗暗忍笑,就連一心拿牌打牌的福王妃都多瞧了羅芙幾眼。
羅芙欲言又止地看向康平公主。
康平公主:“怎麼了?”
羅芙慚愧道:“前晚為了那年他打擾公主與福王賞月雅興的事,我還拍了他幾下,叫他以後不要再四處惹事。”
康平公主更好奇蕭瑀的反應:“你打他,他不生氣?”
羅芙終於也露出幾分自得來:“自從殿試過後我跟他大鬧一場,他就再也不敢得罪我了,我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康平公主、順王妃、福王妃:“……”
第39章
打了整整一個時辰的牌, 羅芙故意只胡小的不胡大的,如此一共輸了四兩多。
康平公主笑她:“一看你就是才學會的,看到小胡的牌面就迫不及待放牌,不懂得攢大胡。”
羅芙紅著臉道:“我是高興三位殿下都是輸錢也不會心疼的貴主, 急著贏你們的銀子呢, 未成想竟班門弄斧了。”
輸得更多的順王妃立即道:“你是班門弄斧, 那我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咱們倆半斤八兩。”
大贏家福王妃只是淺淺地笑著, 她是清冷的面相,笑起來讓羅芙生出一種輸錢給她也值了的憨念。
丫鬟們端來四盆水, 服侍主子們洗手,另去偏殿的淨房收拾過,康平公主帶著三人前往主殿享用午膳。
羅芙去年就學會了京城閨秀們用飯品茶的雅態, 但在三位貴人面前, 羅芙沒有太去刻意地表現端莊,丫鬟們端來什麼新鮮菜色她都會流露出驚豔,吃起來也十分享受的模樣,菜碟小巧精緻,王妃們每樣菜只吃一兩口, 她能吃小一半。
吃著吃著, 羅芙夾菜也沒有那麼勤快了。
康平公主一直都留意著新客, 見此疑惑地問:“這兩道菜不合夫人的胃口嗎?”
羅芙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合的, 只是臣婦前面吃得太多都快吃飽了,故意為後面的菜留著肚子呢。”
順王妃直接嗆了一下, 康平公主更是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正如她只覺得這樣的羅芙淳樸可愛,羅芙眼中的公主殿下也只是在笑她的坦誠, 並無輕賤嘲諷之意。倒是唯一沒笑的福王妃,短暫看過來的眼神似乎多了些叫人難以琢磨的沉重情緒。
不等羅芙細瞧,福王妃繼續欣賞殿中歌姬們的翩翩舞姿了。
宴席結束,羅芙吃得滿足賞舞賞得也滿足,四月高皇后的小花宴上也有歌姬伴舞,但那到底是在宮裡,規矩更重,公主府的氛圍就輕鬆多了,尤其在四人剛熱熱鬧鬧地打了足足一個時辰的牌之後。
晌午的日頭都可以稱為毒辣了,康平公主不是很誠心地告聲罪,只安排身邊的大宮女送三人出門。
往外走的路上,少了愛說愛笑的康平公主,羅芙就擔起了活躍氣氛的重任,輕聲跟看起來更好相處的順王妃詢問她有一把疑似可以攢大胡的牌面。得知確實有機會大胡,羅芙悔得恨不得拉上三人重新再來一局,順王妃笑著說起她也有把大胡,可惜被坐在她上家的福王妃劫了。
兩人都去看撐著一把青綢傘的福王妃。
福王妃略帶地無奈道:“好了好了,下次換我做東請你們吃席,免得三嫂一直記著這筆帳。”
談笑聲中,門口到了,三輛馬車已經排好,羅芙笑著目送兩位王妃上車,等貴人們的馬車緩緩朝前走了,羅芙才看向自家馬車。
這時,裡面又走出來了一位嬤嬤,身後跟著兩個捧著東西的小丫鬟。
“殿下說了,夫人與她一樣都是愛吃的主,正好府裡有皇上娘娘剛賜下來的櫻桃貢果,還有幾樣御膳房新研製的點心,兩位王妃那邊都有的,殿下便只送給夫人嚐嚐新鮮。”
羅芙連連道謝,然後帶著一小籃紅通通的大櫻桃與一個食盒上了馬車。
探進車廂之前,羅芙回頭看向那位嬤嬤。
嬤嬤都準備轉身進去了,見此笑著問道:“夫人可有什麼吩咐?”
羅芙指指手裡的食盒,臉頰也跟籃子裡的櫻桃一樣紅:“我第一次收到這種用食盒裝著的禮,敢問,回頭我還用把食盒送回來嗎?不是我想貪公主府裡的東西,是不知道公主介不介意……”
嬤嬤忍著笑道:“不用還了,夫人喜歡的話留著自用便可。”
羅芙害羞地道謝。
為這一段,嬤嬤多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回去向康平公主覆命時,講笑話般提了此事。
康平公主聽得津津有味,一邊漫不經心地通著發一邊新奇道:“原來小戶人家的女子這麼有趣。”
嬤嬤怕自家公主因為蕭家三夫人臨時起意去結交其他類似出身的官夫人,趕緊解釋道:“一樣米養百家人,是三夫人有趣殿下才會喜歡她,換個小戶女子,可能就未必投您的緣了。”
康平公主點點頭,別說小戶女子了,京城的大家閨秀那麼多,能讓她喜歡親近的照樣屈指可數。
羅芙回了侯府,直接提著兩樣禮物去了萬和堂孝敬婆母。
鄧氏的脾氣還跟當年做農婦時差不多,但她的舌頭早嘗過京城權貴們才有資格享受的各種稀奇玩意了,就像這些大櫻桃、宮廷糕點,哪怕一年只吃一兩次,二十多年吃下來也不再覺得新鮮。
“櫻桃等會兒叫人洗兩盤,給你大嫂二嫂送去嚐嚐,剩下的你們留著自己吃吧,正好明日你們要去鎮上看房子,帶上櫻桃路上當零嘴吃。”
姐妹倆在鎮上給爹孃蓋的房子四月底就蓋好了,最近陸續搬了傢什進去,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最為清閒的羅蘭在操辦,但羅芙總要親眼去瞧瞧新家的,蕭瑀作為女婿,想陪夫人過去儘儘心,既然如此,姐妹倆就約好都帶上各自的夫君。
羅芙聽婆母的帶走了兩樣禮物,再讓廚房洗了六盤櫻桃,婆媳四人一人一盤,兩家的侄兒們再分別給一盤櫻桃、一盤糕點。
糕點不宜留到明日,剩下的櫻桃懸進水井,明早再洗依然新鮮。
傍晚蕭瑀回府,先問一直守在前院的潮生:“夫人從公主府回來時神色如何,是喜是憂?”
潮生:“……挺高興的啊,還賞了公主送的糕點、櫻桃給我們吃。”
惦記了一整天的蕭瑀終於放了心,沐浴更衣後就去中院找夫人討貢品大櫻桃。
羅芙晌午吃了大半盤櫻桃已經吃膩了,剛剛才叫丫鬟洗了一盤給忙了一日差事的夫君吃。
矮桌擺在東次間的榻上,蕭瑀脫了鞋子坐上來,見夫人還懶懶地躺在枕頭上,蕭瑀便指著桌子上的櫻桃問:“夫人不吃?”
羅芙點點自己的臉:“晌午在公主府吃得太飽,臉都要胖了,你自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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