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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芙先給了泓哥兒一串,等在城門外與姐姐一家匯合時,泓哥兒這串還沒吃完,同一包裡剩下的四根,正好她與姐姐、外甥外甥女一人一串。

易哥兒十三了,芝姐兒十歲,兄妹倆自己坐一輛車完全沒問題,羅蘭臨時拋下一雙兒女來了妹妹車中。

重新出發後,羅蘭剛想跟妹妹說悄悄話,羅芙指指懷裡還在啃糖葫蘆的泓哥兒,提醒姐姐道:“這孩子的好記性隨了他爹,一年前吃過的東西看見了就能想起來,姐姐跟我聊家常可以,別的還是換個時候再說吧。”

羅蘭樂了,逗外甥:“那泓哥兒記得去年你過生辰,大姨送你的禮物嗎?”

泓哥兒想了想,道:“去年大姨送了我一對兒金手鐲。”

羅蘭這才信了妹妹的話,於是等泓哥兒吃完糖葫蘆,羅蘭幫外甥擦擦嘴巴,就隔著車窗將泓哥兒遞給蕭瑀,再由蕭瑀將泓哥兒送到大表哥大表姐的車上。泓哥兒喜歡大姨家的表哥表姐,被提來提去也不吵鬧。

安置好孩子們,蕭瑀騎馬回到了裴行書身邊。

裴行書笑了笑,低聲道:“孩子們都這麼大了,她們姐妹倆偶爾行事竟然還帶著幾分孩子氣。”

蕭瑀多看了一眼裴行書那把明顯經過精心打理的短鬚,也不知最初是誰帶起的風氣,反正從蕭瑀進入官場後,他就發現兩相、六部尚書等高階文官都蓄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胡形,裴行書顯然是要追這股風氣了。

蕭瑀今年也三十了,這個年紀蓄不蓄鬚都可,但蕭瑀不想蓄跟同僚們一樣的胡形,暫且也沒想出什麼樣的胡形更適合自己,索性繼續用著剃鬚的刀片,清清爽爽倒更得夫人喜歡。

“是嗎,聽說姐夫最近頗多應酬,若姐夫晚歸,大姐可會生氣?”蕭瑀問。

裴行書:“……是有些應酬,元直從何得知?”

蕭瑀:“御史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無所不知。不過這幾年姐夫官途順暢,從戶部到工部再調到吏部,人人都看得出姐夫年輕有為前途大好,有人想提前拉攏或巴結姐夫也就不足為奇了。”

裴行書無奈地搖搖頭:“元直不必刻薄,論年輕有為前途大好,全京城誰不知御史臺的蕭御史才是當今聖上面前的第一紅人,年方而立便受聖上倚重兼任從三品的太子少師,註定要受三代帝王倚重,只因你大公無私的美名在外,滿朝文武才不敢冒然攀附罷了。”

蕭瑀無法否認鹹平帝對自己的看重,他也知道裴行書走的官路與他大不相同,一個廣陵出身的探花能在京城的官場上站穩並步步高昇,能不被他這個進過兩次牢房的連襟拖累,這些年裴行書肯定也付出了旁人難以知曉的艱辛。

蕭瑀只是想提醒裴行書:“官場人心難測,姐夫可以去赴不便拒絕的應酬,卻要提防一步走錯陷入黨爭。”

裴行書明白,朝他點點頭。

車廂裡,羅蘭跟妹妹透露了一個訊息:“皇上要把李妃的舅舅陳大人調進京城做中書舍人了。”

中書省由左相、右相執掌,官居正一品,二相下是兩位中書侍郎,官居正三品,中書侍郎下便是六位中書舍人了,官居正四品。中書舍人雖然官階不如六部尚書與御史大夫,卻負責草擬詔旨敕令等機務要政,更有協助二相初判軍國大事及各地奏狀之權,乃是名符其實的天子近臣、丞相備選。

羅芙驚道:“她舅舅原來做什麼官?”

羅蘭:“涼州的一個郡守,正五品,往年政績平平,是皇上欽點的,說是左相反對來著,但沒擰過皇上。”

一提左相楊盛,羅芙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兩年她陸續從蕭瑀、大嫂以及姐姐這裡聽了好幾樁楊盛與皇上政見不合的事例,最開始是鹹平元年,左相奏請皇上早立太子以固國本,皇上說他春秋鼎盛不用著急,還拿前廢太子舉例稱立儲太早不利於培養太子謙遜的德行,楊盛則舉了更多因為帝王遲遲不立儲君致使皇子們結黨營私禍亂朝堂的例子,因支援楊盛的大臣居多,皇上這才立了皇長子為太子,入住東宮。

跟著是去年春闈殿試選一甲進士時,皇上偏愛一份辭藻華麗的答卷,左相批之為內容空洞華而不實,當不起全國考生之表率,皇上若點對方為狀元,恐會引起天下學子效仿其精雕詞句而忽略實務,皇上雖然認可左相的話另外點了狀元榜眼探花,事後卻將那位辭藻華麗的進士調進了集賢院,時常召見,頗為寵幸。

跟著是今年夏,皇上在朝會上說他夢見太后了,悲傷到長夜難眠,遂想在老君山修建一座寺觀緬懷太后,左相以耗損民力財力為由堅決反對,皇上見沒幾個臣子支援自己,這才作罷。

羅芙不懂治國,但她懂得人情世故,如果她想做什麼,身邊的人頻頻跑過來對她指手畫腳動輒反對,羅芙肯定要不高興的。當然,如果她真的錯了,別人勸告的對,羅芙大概能聽進去,但她一個侯府的小小三夫人能跟坐擁天下的皇上比?皇上每天被那麼多人捧著,豈會輕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每次聽到這種事,羅芙就一邊不明白楊盛為何之前事事聽先帝的到了新帝這裡就硬氣起來了,一邊又暗暗慶幸有楊盛這個位高權重的左相在前面頂著,不然以蕭瑀的性情,他或許不會催皇上立太子,沒資格評審新科進士們的殿試答卷,身在御史臺看不到皇上要調李妃舅舅進京做中書舍人的文書,但蕭瑀一定會勸阻皇上去什麼老君山給太后修寺院。

第82章

姐妹兩家靠近甘泉鎮時, 道路兩側便全是田地了,正值秋收時節,處處可見男女老少忙碌的身影,年齡大些的孩子也早早在地裡幫忙了, 只有三五歲的頑童到處跑來跑去, 或是跟小夥伴玩耍, 或是在草叢裡抓螞蚱。

泓哥兒要看新鮮, 易哥兒、芝姐兒便把兩邊的窗簾都開啟了, 由十三歲已經是個少年郎的易哥兒扶穩小表弟,免得小表弟不小心栽落窗外。

饒是如此, 蕭瑀瞧著也不放心,策馬來到兒子所在的車窗一側,時刻留意著小傢伙。

芝姐兒好奇地問:“小姨夫, 聽說你在漏江當知縣時親自幫當地百姓開過荒, 那播種除草收割莊稼這些活你是不是都會?”

裴行書落後蕭瑀一個馬身,聞言輕咳一聲,提醒女兒這話有些無禮了,畢竟今日的蕭瑀乃御前紅人,年紀輕輕便官居從三品太子少師, 也許蕭瑀並不想再聽旁人提及他在漏江的狼狽。

新帝登基這三年, 裴行書與蕭瑀各有各的忙, 連襟倆只有逢年過節才能短暫地聚聚, 見了面也少談國事更少交心,關係竟漸漸顯得生疏起來, 遠不如當初蕭瑀入獄前後患難期間還能顯露幾分惺惺相惜的真情。

連襟倆對彼此的瞭解,一半來自官場的所見所聞,一半來自妻子的閒談。

芝姐兒縮了縮脖子, 看小姨夫的眼神也沒剛剛那麼親暱了,真擔心小姨夫會怪她一樣。

蕭瑀回頭,問裴行書:“姐夫為何咳嗽,莫非入秋著了涼?”

裴行書:“……確實有些不適。”

蕭瑀:“那姐夫還是離我們遠些的好,免得過了病氣給我們。”

裴行書:“……”

見父親真的調轉馬頭去另一邊了,易哥兒、芝姐兒都偷偷笑了。

蕭瑀再對兩個孩子道:“你們父親要跟我見外那是他的事,但你們是我最喜歡的外甥外甥女,在小姨夫面前,你們永遠無需多禮,想問我什麼都儘管直接開口。”

兄妹倆笑著點點頭。

蕭瑀再細細講了他在漏江做過的農活兒,講勞作時的腰痠辛苦,也講收穫時的滿足喜悅:“我們生在官宦之家,自小衣食無憂,但我們吃的每一粒米都是百姓種出來的,穿的每一寸布與綢也都是百姓們織出來的。我們可以嫌棄勞作辛苦,卻不能鄙夷出身鄉野只能勞作為生的百姓,我們可以享受錦衣玉食,卻不能視布衣百姓為低賤,因為百姓才是一國之本,沒了百姓的供養,所謂商賈官宦將士權貴皆將無以為生。”

易哥兒點點頭,芝姐兒看小姨夫的眼神更欽佩了,只有三歲的泓哥兒,指著一個抓螞蚱的男童問:“父親,他在做什麼?”

蕭瑀:“抓螞蚱,螞蚱是一種蟲子,喜歡吃莊稼的葉子與莖,不過入秋的螞蚱慢慢就要死了,可以捉回家餵雞。”

泓哥兒:“我們家有雞嗎?”

蕭瑀:“外祖母家養了幾隻。”

泓哥兒:“那我也要給外祖母抓螞蚱餵雞。”

蕭瑀看向易哥兒:“等我們見過外祖父外祖母后,讓大表哥陪你去抓螞蚱。”

泓哥兒很高興,從來沒抓過螞蚱對此也毫無興趣的易哥兒:“……”

又過了兩刻鐘,兩輛馬車終於停在了羅家的院門前。

羅大元、王秋月早就坐在外面等女兒女婿們了,羅松還在巡城衛當差呢,因為中秋前後三天會解除宵禁,百姓們熱熱鬧鬧過節的時候,便是巡城衛上下最忙碌的時候,就算羅松已經升到了百戶,他也得在城裡守著,不可擅自離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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