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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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月才不想那中了邪似的兒子,高高興興地扶了大外孫、外孫女下車,再把泓哥兒抱到懷裡,稀罕地用臉貼了一下小傢伙的腦頂,可不敢動嘴親啊,她第一次親的時候,旁邊的小女婿雖然沒說,但微微皺起又飛快展開的眉頭也洩露了他的嫌棄。
那時王秋月的心都涼了,還是小女兒告訴她蕭瑀同樣嫌過他有過同樣舉動的親爹親孃,王秋月才釋然。
泓哥兒惦記著抓螞蚱,牽著大表哥大表姐去看過外祖母家養的幾隻雞就出發了,充當車伕的青川護衛似的跟在孩子們身後。
羅大元尷尷尬尬地招待兩個官越做越大的女婿喝茶,王秋月拉了兩個女兒去屋裡說話。
羅芙姐妹倆非常默契,從不跟爹孃說官場上的事,免得老兩口胡思亂想。
王秋月也不操那閒心,她發愁的是親兒子:“都二十七了,我催他娶媳婦他連相看都不去相看,前兩年還拿什麼先帝太后駕崩當官的不好太早恢復嫁娶的話推三阻四,這不再過幾天連后妃王爺公主們都要除服了,我想著再給他張羅一個,他竟然跟我說、說他那裡不行,也不知道是真不行,還是他瞎編的煳弄我。”
羅芙:“……”
羅蘭:“……真的假的?”
王秋月:“我哪知道啊,我讓他去看郎中,他說早看過了沒得治,我,我就算不信,還能摁著他檢查不成?你爹倒是做得來,可他腿腳不方便,根本抓不住他。”
羅芙不能洩露長公主的秘密,但也不能對親哥哥的事不聞不問,只得假裝猜測道:“哥哥是不是在京城遇到喜歡的姑娘了,可那姑娘不喜歡哥哥,哥哥鑽了牛角尖,學話本子裡的痴情郎一樣發誓非卿不娶?”
羅蘭搖搖頭:“我早懷疑過了,這兩年明著問過他,暗地裡也派人跟過他,沒發現他跟任何可疑女子有過接觸。”
羅芙默默替哥哥捏了一把冷汗,這兩年姐姐當然跟蹤不出來什麼,因為長公主深居府邸為先帝、太后服喪呢,服喪之初就給了哥哥一千兩銀票,說以後再也不會召見哥哥了,叫哥哥趁早娶個媳婦踏踏實實過日子,不要再痴心妄想。
回頭哥哥就跑去跟她哭了一場,還把銀票給了她,讓她找機會還給長公主。
羅芙不想打擾長公主服喪,只等著長公主除服了再幫哥哥轉交。
等羅芙回神,就聽姐姐語氣擔憂地道:“莫非真的不行?”
羅芙:“……”
在孃家吃過午飯,再說說話羅芙兩姐妹就要回城了。
午後的秋陽有些曬,這回姐妹倆就沒再往一起湊了,分別與各自的夫君孩子同車。
蕭瑀抱著泓哥兒,泓哥兒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狗尾巴草,草莖上串著兩隻他親手逮到的大螞蚱,沒捨得餵雞,說是要帶回家給祖父祖母看,其實就是捨不得丟了自己的“戰果”,連蕭瑀讓他放到一旁小傢伙都捨不得鬆手。
馬車規律地晃動著,泓哥兒靠在父親懷裡,眼皮越來越重,最後非要父親保證不會扔了他的螞蚱,小傢伙才肯把那根狗尾巴草交給父親保管,轉眼就靠在父親懷裡睡著了。
羅芙靠著一頭的床板,看看睡著後越發可愛的兒子,再看看兒子一睡著就皺起眉頭盯著那串螞蚱的蕭瑀,笑得很是幸災樂禍:“叫你以前總是嫌棄三個侄子這個那個的,現在好了,你自己答應的,自己拿著吧。”
蕭瑀:“……我這是愛屋及烏。”
無論爹孃還是岳父岳母,都說泓哥兒長得像他,但每次小傢伙笑起來或是求他做什麼事,那靈動的模樣都像極了夫人,叫蕭瑀既捨不得嫌棄,也捨不得拒絕。不過泓哥兒其實很愛乾淨,只是偶爾頑皮一下而已。
羅芙哼了哼,問他:“芝姐兒說你把姐夫嗆了一頓?”
蕭瑀:“他先跟我生分的。”
羅芙:“姐夫也是出於好意擔心你不愛聽,你倒好,竟當著孩子們的面那麼說他。”
蕭瑀:“說明我沒想跟他生分,他真把我當連襟,該高興我如此對他才是。”
羅芙想想蕭琥、蕭璘經常被蕭瑀氣到的模樣,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鼓勵姐夫與蕭瑀親近。
另一輛馬車上,易哥兒給父母講了小姨夫教他們愛民的那段話。
孩子們面前,裴行書當然要表示蕭瑀說得對,待回了家一雙兒女都回房休息了,夫妻倆也進了內室準備歇晌,裴行書才對羅蘭道:“元直先勸我莫要陷入黨爭,又對孩子們說了那麼一番話,莫非是想借孩子們的口提醒我別忘了為官的初衷?”
羅蘭:“……以他的脾氣,勸先帝都不喜拐彎抹角,勸你就更不用了,應該只是趁機教導孩子們。”
裴行書竟無法反駁。
羅蘭打量他兩眼,意味深長地問:“那裴大人呢,你連自家人都琢磨上了,莫非真的與妹夫生分了不成?”
妹夫現在的官職是高,也夠得皇上重用,但那麼多京官沒一個去巴結妹夫的,除了知道妹夫不吃這套,肯定也有防著哪日妹夫再次觸怒天顏連累到身邊人的緣故。
裴行書抱住妻子,長嘆道:“我視芙兒為親妹,豈會與元直生分,恰恰相反,我是怕他因為我的那些應酬誤會了我的品行,故而多慮了。”
蕭瑀靠兩次捨生直諫得了忠正之臣的美名,只要繼續忠君便可受到重用。
他沒有蕭瑀的勇氣,就必須與身邊的同僚上峰們打好關係才能在京城站穩腳跟,但他的為民之心與蕭瑀是一樣的,所以不想被蕭瑀誤解。
第83章
太后是鹹平元年五月十九去世的, 其實前太子飲毒酒自裁後太后就明顯衰老了下來,彷彿被長子帶走了半條命,後來相守一生的先帝駕崩,相當於帶走了太后另外半條命, 儘管鹹平帝與謝皇后十分純孝, 宮中的御醫們也想盡了辦法, 還是沒能延續太后的生機。
人的衰老如同秋葉, 無風時似乎能穩穩地高掛枝頭一冬, 但只要夜裡來一場風,次日再去看時, 那片秋葉已經不知落在了何處。
帝后如此,與太后同年辭世的老定國公也是如此。
但在一幫重臣們因為帝后、同僚的去世感傷自己的衰老時,亦有一批野心勃勃的低中階文武官員在盼著青雲直上取而代之。
遠的不提, 羅芙就能從夫兄蕭璘、姐夫裴行書身上感受到那股銳意進取之心, 蕭瑀雖然被鹹平帝提拔兼了從三品的太子少師,但少師只是教導太子學業的,跟官場上的勾心鬥角關係不大,他的主職仍是正五品的察院院正,他為官的態度與先帝朝時也並無不同。
換成剛嫁給他的羅芙, 羅芙肯定正在為蕭瑀的年輕有為跟著沾沾自喜春風得意, 如今的羅芙卻深知以蕭瑀的性情, 他以後的官途不可能一帆風順, 所以羅芙早不盼著蕭瑀升不升官了,只要他不惹事, 他像公爹那樣在一個職位上困了一輩子羅芙都心滿意足。
這種念頭讓羅芙身上多了一種有別於其他年輕官夫人的從容平和,再加上沒有京官會動巴結攀附蕭瑀的心思,那些官夫人們也就不用為了丈夫的仕途去討好或針對羅芙, 使得羅芙出門應酬時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言語官司。
但羅芙最喜歡的還是去赴康平長公主的邀約。
八月二十一,在府裡連著為先帝太后守了近三年孝後,康平邀羅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城外跑馬。
長公主出行的氣派依舊如初,車駕豪華,前後左右皆有親兵護衛,只有長公主的坐騎又換了一匹,與蕭瑀御賜的那匹西域寶馬是同一批,但駿馬毛髮如金更為稀有,可見鹹平帝對這唯一的妹妹有多寵愛,無需康平自己開口一匹汗血寶馬就被送到了府邸。
下車上馬後,康平打量一番羅芙,哼了一聲:“三年未見,你倒是一點都沒變。”
羅芙笑道:“臣婦或許沒變,殿下身上的天家之威卻越發煌煌奪目,叫臣婦越發不敢直視了。”
秋陽耀眼,照得長公主身下的淺金色汗血寶馬與一身的織金綢緞都明晃晃的,羅芙微眯的眼睛便證明了她絕非奉承。
康平笑笑,問:“怎麼不喊我長公主,倒改成殿下了?”
羅芙面露憐惜,小聲道:“我怕殿下聽了‘長公主’會難過。”
因為先帝走了,昔日的公主才變成了長公主。身份有別,先帝太后駕崩時繁瑣的送葬禮儀使得羅芙沒有機會近距離安慰長公主,但每每想到摯友接連失去了最親的爹孃,羅芙都會為長公主心疼。
康平仰頭看看頭頂的藍天,從她記事起到現在幾乎沒變過的京城的天,扯扯嘴角道:“都兩三年了,該放下的早放下了,以後隨你如何稱唿我,都不用多慮。走吧,三年沒出門,再不動動,我這身骨頭都該生鏽了。”
到伊水河畔約二十里的路,兩人策馬一口氣跑了過去。
下馬休息時,康平才調侃羅芙的棗紅坐騎來:“怎麼還騎這匹呢,要我再送你一匹嗎?”
羅芙:“千萬別,那樣顯得我故意騎它跟殿下討賞一樣。不瞞殿下,我已經買了一匹良駒,花了一百兩銀子呢,但這匹是殿下賞我的,我怕貿然換了新坐騎,殿下誤會我不稀罕您的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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