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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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不住同伴的慫恿,她改道賭城。
演唱會的熱鬧和喧囂彷彿還在昨日,加州陽光燦爛,現場人潮洶湧,Taylor Swift全程狀態線上。棕櫚樹下,浪花翻湧, 路邊是停靠站的跑車和擺拍的人群。洛杉磯,是西海岸的天使之城。
而拉斯維加斯,更像罪惡之都。
耳邊是因賭局歡唿或咒罵的人聲、籌碼堆疊又坍塌的脆響,永無止境的聒噪。
賭場內,香氣和菸草氣息混雜,輪盤滾動,骰盅搖晃,輝煌的光折射在酒杯上,有種醉生夢死的浮華,讓人暈頭轉向。
一行人在賭場內分開,各玩各的,謝青縵百無聊賴,選了21點。
荷官洗牌動作流暢,上來發牌兩張。
謝青縵得到方片3和紅桃7;莊家明牌紅桃A,暗牌扣著;其他玩家牌面不等。
“加註,要牌。”
謝青縵一手支著下巴,很果斷。
空氣裡流淌著金錢與慾望的氣息,賭桌附近圍觀的人群本來不多,但在又一輪發牌後,謝青縵拿到黑桃K時,湊過來的看客越來越多,氛圍也熱烈起來。
20點,已經非常接近21點。
可以停牌了。
“是否買保險?”荷官例行詢問道。
當莊家明牌A時,賭場會提供保險服務,防止暗牌點數為10,湊成Blackjack,也就是21點。賭的,就是莊家暗牌。
“不買。”
“她買。”
她的聲音和一道低沉的男聲同時響起。
謝青縵詫異回眸。
年輕人隱在暗光裡,歪歪斜斜地倚靠著立柱,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散漫。可即便這樣,他身形輪廓硬朗,利落如冷兵器。
位置站得太巧妙,她看不清他的臉。
謝青縵只覺莫名。
哪兒冒出來的一男的?多管閒事。
21點一般會用到多副牌,在小於等於的情況下,誰最接近21點誰贏,超過則爆點。
謝青縵過目不忘,會記牌。
荷官在洗牌的時候,她就知曉了全部牌面的順序:莊家手裡除了A,暗牌是方塊6。而接下來兩張牌是紅心8,黑桃9。莊家手裡的A不能充當ACE,只能當1點用。
所以,要麼莊家要一張牌,湊硬牌15點;要麼莊家要兩張牌,24點爆牌。
不管怎麼看,她都穩贏。
謝青縵當即朝向荷官,重申自己的態度,“別管他,我不認識,不買。”
荷官翻開莊家暗牌。
周圍一陣噓聲,謝青縵神色微變,牌桌之上,赫然是一張梅花10。
莊家Blackjack。
“怎麼可能?”謝青縵蹭的一下站起來,意識到自己被賭場擺了一道,“你出千?”
還是見識少了。
她能記牌,對手自然也能出千,賭場的花樣兒,多著呢。是她不小心。
“小姐,說話要講證據。”
荷官冷冷地提醒。不必他多說什麼,賭場的安保已經無聲無息地圍了上來。
謝青縵微蹙了下眉。
耳後落下一聲低笑,還是剛剛那個年輕人。
像憐憫,又像嘲諷,嘲諷她不識好歹,沒有聽他的話,不懂他在提醒。
謝青縵攥了下手心,又鬆開,面無表情地說“OK”,推了籌碼說隨意。
有什麼了不起?她也不缺這仨瓜倆棗。
謝青縵算是吃到教訓了,在心底冷哼了聲,暗罵就不該聽同伴的,來這種鬼地方,簡直是克她。
但她面上還維持著平靜,一擲千金,在周圍人驚歎的目光中離開了賭桌。
興致全被攪和沒了。
視線掠向剛剛那道聲音所在的位置,早已空無一人,不知去向。
只殘留著冷冽的木質香,淡淡的,散去。
不太愉快的小插曲,謝青縵也沒放在心上,她現在只想趕緊回酒店。
給同伴發了個訊息,位置共享。
在海外的訊號不太穩定,賭場的wifi也是一陣一陣的抽風,謝青縵在附近轉了幾圈,沒見到人影,不由得煩躁。
定位把她引向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喧囂聲在身後遠去,眼前不知道是餐廳,還是休息區,又或者是別的地方,外面似乎有保鏢,燈牌的角度讓她看不清單詞,也懶得湊過去看——她抄了近道。
當她推開那道玻璃門,順著一條莫名其妙的通道,下了樓梯後,才覺出異樣。
這裡有人,但不是她朋友。
兩邊的人都荷槍實彈,正用西語交流著什麼。桌面放置著兩個敞開的銀色手提箱:一邊是碼放整齊的美鈔,另一邊是沒有貼任何標籤的棕色藥瓶和注射器。
地下躺著一個人,剛注射完,在看管下蜷縮成一團,抽搐、扭曲。
這似乎是什麼交易現場。
謝青縵僵在原地,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她清楚,不管是不是D品,她看到的,都是絕對不該看的東西。
根本來不及逃,甚至說來不及反應,已經有人發覺她,厲聲喝道。
“誰在那裡!”
一時間,全場的視線帶著驚愕和迅速升騰的殺意,聚集在她身上。
很明顯,之前無人察覺這個邪門的通道,她誤闖進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怎麼進來的?”
謝青縵幾乎拔腿就跑,可是這裡的保鏢動作迅敏,堵住了去路,粗暴地扯著她的胳膊,將她“請”了回去。
慣性牽引著她摔倒在地。
腳邊是那個剛試過“藥”的人,短短半分鐘,已經口吐白沫,不成人形。
冰冷的槍口正抵著她的頭。
恐懼順著她嵴背急速攀升,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
“瞧瞧,這是哪裡來的小老鼠?”一方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身上帶著奇卡諾紋身,古銅色皮膚,標準的拉丁裔長相。他只看了謝青縵一眼,冷冷下令:
“處理乾淨。”
他身後一個彪形大漢,眼神一狠,手底閃過寒光,朝她走去。
對準她的槍口斷絕了她逃跑的念想,但這群人動手時,不會選擇槍。
他們只會無聲無息地處理掉她。
謝青縵渾身血液倒流,大腦瘋狂運轉,卻想不到任何逃生的可能。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略顯慵懶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從謝青縵身後響起:
“住手。”
來人步子很穩,帶著千鈞的壓迫感,沉沉地踏入這片區域。他說的也是西語,嗓音聽上去,有幾分熟悉。
可生死一線間,謝青縵大腦一片空白,全無心思辨認對方是誰。
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
一個年輕人帶了點酒氣,混在周身冷冽的木質香裡,握住她纖細的頸。他像拎一個不聽話的小寵物似的,將她拎起來:“不是讓你去車上等我嗎?這麼不乖。”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拂過耳廓,似一種危險的誘惑。
謝青縵手腳都發軟,抬眸望向他時,睫毛微顫。
光線掠過,視線之內,是一張五官硬朗的臉。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的線條薄而銳利,勾著一抹上揚的弧度,笑意不達眼底,只有陰沉的桀驁。比較醒目的,是他左眉眉尾的疤痕,添了幾分狠勁。
少年的隨性灑脫未褪,又沾染了青年的兇狠冷厲,威壓過甚。
“Rowan,你似乎應該解釋一下,這女的是誰?”紋身男視線眸色陰毒,有些不滿,“而且你遲到了,離約定的時間遲了半小時。”
“東西到了不就行了?再說了——”
年輕人踱步上前,姿態是散漫的,語氣是平和的,眼神卻透著一種不耐煩的戾氣。
“是你的人愛一驚一乍,Hugo,一隻受驚的小貓,也值得他們這麼快拔槍?”
Hugo臉色陰了幾分。
“緊張什麼?”年輕人懶洋洋地開口,帶著點嘲弄,“這只是我的‘新玩具’。”
他修長的手指冰涼,輕佻地抬起謝青縵的下巴,迫她迎上自己的視線。
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和愉悅,落在她身上。
彷彿在欣賞,欣賞他這個臨時看中的、用於發洩的“玩具”,明明害怕到戰慄,又不得不依靠自己:
“是不是,寶貝兒?”
這不像救贖者的眼神,反倒像掠奪者的目光。
謝青縵沒得選。她渾身都在抖,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擔心被拋棄的恐懼。
她像是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乖順地,麻木地,在他懷裡點頭。
“可她不該出現在我們的交易現場,她看到了,就該死。”Hugo眸色依舊陰毒。
“我的人,我自己會處置,不勞你費心。”
霓虹在年輕人臉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光暈,襯得他整個人陰晴不定。
他聲音不高,姿態也懶散,卻帶著一種不容忽略的壓迫感,“跟我交易,就別動不該動的心思。不然,你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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