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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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記岔了。
可她現在醉酒,理不清這個邏輯,只是避如蛇蠍地往後縮了縮,很是畏懼。
葉延生莫名,眸色深了深,情緒有些複雜,卻還是耐著性子問:“阿吟,你怎麼了?”
現場的異樣很快吸引了顧嬈的注意。
她先是走到謝青縵身邊,安撫性地拍了拍對方肩膀,“縵縵,你怎麼了?”
沒得到回答,她狐疑地望向葉延生,有責怪的意味,“哥,你是不是欺負她了?”
葉延生是她堂哥的表哥,應該算個遠親,所以她平時也會喊一聲“哥”。
“你沒看出來她喝醉了?”葉延生渾身沉著一股陰冷的鬱氣,語氣也陰鷙。
“看出來了,”顧嬈勾了下唇,話裡帶了幾分笑意,“我還看出來,她好像很怕你哎。”
——你肯定沒幹人事,才把她嚇成這樣。
後一句她沒敢說。
“顧嬈。”葉延生語氣沉了幾分,有警告的意思,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躁意。
但他對著謝青縵,始終溫和,近乎誘哄,“阿吟,乖,到我身邊來。”
顧嬈對他雙標的樣子見怪不怪,畢竟她親哥談戀愛這樣:呵,男人。
只是他這樣,真的好像在誘騙小女孩。
謝青縵望著葉延生,緩慢地眨了下眼,茫然了一瞬,朝他伸出手。
葉延生勾了下唇,語氣又溫柔了幾分,“乖,我們回家。”
謝青縵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我才不要和你回去,你是壞人,你會欺負我。”
葉延生:“……”
顧嬈一副瞭然的模樣,彷彿在說:看吧,我就知道,哥你平時一定不當人。
afterparty的氛圍要鬆弛很多,現場的爵士樂隊正在演奏Tangoled up,鼓點強烈,雖不至於震耳欲聾,但掩蓋了不少聲音,離得遠的,也沒人能聽清他們具體說什麼。
謝青縵伸手抱住了顧嬈,摟著她的腰,軟軟地趴在她背上,像只慵懶的小貓。
“我要跟嬈嬈回家。”她在顧嬈身後,歪了歪腦袋,“今晚我要跟嬈嬈一起睡。”
“不行。”
“不行。”
和葉延生異口同聲的,是顧嬈男朋友沈良州,同樣的不爽語氣,同樣的陰冷口吻。
“把你的手從我女朋友身上拿開。”
“對我女朋友客氣點兒,沈少。”葉延生不滿地嘖了聲,語氣冷了幾分,“她喝醉了,你看不見?”
“那你倒是把人領走啊,葉少,”沈良州同樣陰沉著臉,“大晚上的,她纏著我女朋友算什麼事兒啊?趕緊讓她回家睡!”
謝青縵委屈地摟緊了顧嬈。
恐懼的念頭在她腦海裡一閃就過,酒勁兒翻湧,她現在只想睡覺。
“沈良州你搗什麼亂?”顧嬈纖眉一挑,“你倆吵什麼吵,你倆說了又不算。”
她扭頭望向抱著自己不撒手的謝青縵,“去我家住嗎,縵縵?”
謝青縵點點頭,乖得不行。
完全不顧落在自己身上的兩道視線,有多陰沉,她抱著小姐妹的手收得更緊。
顧嬈不嫌事大,頂著葉延生的眼神威脅,笑吟吟地挑釁,“那我們回家。”
葉延生和沈良州的臉色陰得可以滴水了。
-
次日天光大好,高爾夫球場的草坪修剪整齊,草尖掛著露珠,瀰漫著淡淡的草香。球道從發球臺延伸向遠方,風一吹,果嶺如同有一片綠海在起伏,向遠處鋪展開來。
【醒了嗎?】
半小時前發的訊息,至今杳無音訊。
也不知道謝青縵是沒醒,還是不想回。
葉延生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戾氣,周身的氣壓很低,透著生人勿近四個字。
“怎麼回事?”
薄文欽上來就拍了拍葉延生肩膀。
“幹什麼?”葉延生正壓著情緒,以為他在問自己,有些不耐。
他不爽了一晚上。
正過得濃情蜜意,老婆喝個酒,突然又不認他了,簡直見鬼了。
等謝青縵醒了,他一定要給她“戒酒”。
“我是說那倆,”薄文欽揚了揚下巴,一雙狐狸眼似笑非笑,“不會是和好了嗎?”
葉延生順著他的視線晃了眼,頓住。
不遠處賀京敘正跟女朋友聊天,言笑晏晏,偶爾揮出一杆。
球風掠過草尖,高爾夫球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墜向精心修剪的草坪。
——兩人看上去相談甚歡。
葉延生眯了眯眼,不發一言,只是眸底閃過一絲詫異的情緒。
前段時間自己哥們和女朋友鬧翻的場面還歷歷在目,當場甩巴掌和潑水,都已經不算個事兒了——因為事後那姑娘還敢賣訊息給賀九的對家齊晟,反手捅了賀九一刀。
對比而言,謝青縵跟他鬧點脾氣,真就是情侶間調情,小打小鬧無傷大雅。
賀九那邊看上去,恨不得致對方於死地了。
各種版本的小故事,外界傳的沸沸揚揚,核心思想都是他們一定決裂了。就連葉延生這個知情人,也覺得這次很難收場。
所以他這段時間,都不好意思跟賀九秀恩愛了,生怕自己的幸福,把兄弟刺激死。
所以眼前這一幕,好詭異。
兩人還沒分析出個一二三四五來,賀京敘領著人過來了,揣測戛然而止。
女孩挽了下賀京敘胳膊,求助似的抬眸望向他,似是無聲問詢。
賀京敘低頭,溫柔又耐心地跟她介紹,“左邊是葉延生,右邊是薄文欽,他們倆都是我的好朋友。”
“葉少好,薄少好。”女孩有禮有節,甜甜一笑,“很榮幸見到你們。”
薄文欽:……!?
葉延生:……?!
賀京敘完全不管此刻的氛圍有多詭異,只是摸了摸女孩的頭髮,“寶寶,我有事要和他倆說,你自己待一會兒好不好?”
女孩點點頭,也沒多問,也不疑心,當著其他兩人的面兒,踮起腳尖,湊到賀京敘下巴上,親了一下,“那我等你哦,老公。”
然後就毫無顧慮地走開了。
寶寶?老公?他倆什麼時候和好的?不對,他倆什麼時候結的婚!
葉延生和薄文欽兩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你做了什麼?”葉延生眸色複雜,“哥們,你不會也搞強取豪奪那一套吧?你威脅她了?對,你一定是威脅她了。我靠,你真畜生,你竟然脅迫她跟你玩角色扮演!”
說著他臉色微變,“總不能,你直接騙她跟你領證吧?”
不過跳過家裡,賀叔和賀老爺子能答應嗎?應該是角色扮演吧。
他怎麼沒想到呢?
強迫都強迫了,當然要一步到位直接做夫妻啊,賀九真是個天才。
薄文欽就理智多了,一眼就看出來小姑娘狀態不對勁,“你是給她洗腦了,還是把她弄失憶了?”
賀京敘冷冷地打斷他們離譜的猜測,“你們兩個人能不能正常一點?她出了車禍,短暫性記憶障礙,以為我倆是夫妻。”
“不正常的是你吧?”薄文欽輕笑了聲,反問,“你這是騙婚。”
葉延生艱難地擠出三個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憑什麼?”
同樣是短暫性記憶障礙,謝青縵誤會他玩替身,跟他鬧分手,錯過兩週年。而兄弟女朋友,直接跟他和好了。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但哥們的成功更讓人心寒。
“可能我命比你好吧。”賀京敘扯起一個微笑,轉頭對薄文欽道,“又不是我引導的,她自己猜的,而且她現在挺開心的,算什麼騙婚?我在滿足她的願望。”
“那你也是欺騙無知少女,你等她恢復記憶了,跟你鬧吧。”薄文欽向來一針見血。
“她跟我鬧?”賀京敘眸色陰冷得像毒蛇。冷笑了聲,“她之前乾的那些事,我還沒跟她算帳呢。”
“死鴨子嘴硬。”薄文欽抿了口酒,評價完瞟向葉延生,悠悠一笑,“我怎麼覺得,賀九複合,你看起來很不高興啊?”
他關切道,“你最後過上兩週年了嗎?”
對他的幸災樂禍,葉延生面無表情,“你最好一輩子別談戀愛,也別被甩。”
薄文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
謝青縵醒來後,是在顧家的一棟別墅的客房裡,恍惚了半天,才想起昨晚醉酒了。
清醒的狀態下,心思稍微一轉,她就想通其中關節了,尷尬得不行。
她捂了下臉。
顧嬈把昨天的事又跟她覆盤了一遍,笑了半天,末了語氣裡透著幾分惋惜:
“你都不知道我那個哥哥什麼表情,要不是我不敢,真應該拍下來,給你看看。”
謝青縵只想找個地縫鑽一下。
剛撒過酒瘋,不太想直面葉延生,她一直磨蹭到下午才回去。
暮色如灑金,流水似的淌過垂花門上斑駁的彩繪,落在地上暖融融一片。
四合院內池水繞過太湖石,碧得深沉。幾尾紅鯉在底下緩緩地遊曳,魚尾一晃,便攪碎了倒映在水裡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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