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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的變化,極難察覺。

短短二十米的距離裡,發生了三次,似乎還在進行中。

葉延生在槍支面前站定,血液順著垂落的手滴落,匯成了一條血路。

他撕掉了袖子,簡單包紮,根本止不住。

陳榮文已經在他對面站定。

葉延生單手就能組裝和拆卸槍支,利用身體部位或環境充當第二隻手,是常識。

他曾經矇眼,單手,37秒完整分解並重新組裝一把陌生型號的手槍。考官直言這近乎是“人槍合一”的慣性和本能。

他極具天賦,葉家才會痛惜他的自我放逐。

可他現在,沒有動。

葉延生冷眼望著陳榮文快速組裝了一把G95KA1,聽著他惡劣嘲諷和催促,始終沒什麼反應。

直到耳麥裡又傳來一聲“清理完畢”,到了第四個了,他才淡然開口:

“我現在做不到。”

陳榮文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爆發出大笑,像是覺得不可思議:

“Sen,你居然也會說做不到?但是——”

就在“但是”出口的瞬間,葉延生動了。

他按著石面借力,一記側踢,讓陳榮文的槍口自然向左偏移,側翻閃進巨石一側。

砰——!

陳榮文和一個狙擊手的槍,同時響起,但卻都放空了。

這是最後一個敵方狙擊手。

其他四人在交談過程中已經被盡數清掃,瞄向葉延生的紅點源頭,其實空無一人。

葉延生計算得太精準了。

他和陳榮文虛與委蛇的過程中,還要分神聽耳麥裡的匯報:

根據戰友報出的方位,確定哪個狙擊手被幹掉;根據紅點,判斷最後一人的方向,以此找出最合適的躲避角度,和視野盲區。

然後就這麼大膽的,不等最後一個狙擊手被清掃,直接行動。

最後一位也無暇顧及他了,只一槍,特戰A組的其中一位已經摸上來了——戰鬥一觸即發。

周圍人被驚動,兩邊正式交火。

彈頭的音爆和火藥的爆炸聲,瞬間在山林間響徹。葉延生的大膽像一種挑釁,陳榮文變了臉色,“找死!”

他要動手,只是慢了。

葉延生身形已經掠到對方身前,左手上翻,手背貼著槍管外側滑入。

砰的一聲,掌底擊腕,在槍管偏離的瞬間,他右肩下沉,踏前欺近,整個身體像合頁般,折向對方持槍手的肘關節內側。

陳榮文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左手一記斜向下的重拳壓制,拳來拳往,肢體碰撞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彰示了力道有多剛勐,透徹入骨。

而他的右手,已將槍支調回,按下扳機。

槍聲又響,這次是空的。

陳榮文愣了下,他沒察覺,切入那一秒,葉延生就已抵住他彈匣釋放鈕。

彈匣早已滑落,槍膛裡只剩空氣。

只那麼秒瞬的遲疑,葉延生欺身而進,左手如爪,從下至上勐扣他持槍手的腕關節,將那支槍踢踹出去。

他低嗤了聲,語氣裡帶了嘲弄的意味,“讓你一隻手,你也是我手下敗將。”

陳榮文胳膊像通電了一樣,武器脫離的瞬間,他另一隻手幾乎同時拔出匕首。

刀刃一掠,見了血色。

陳榮文望著葉延生手臂的鮮血,冷笑,“你話說得未免太早了。”

兩人纏鬥在一起。

陳榮文雙掌如刀,連綿刺向葉延生的咽喉、心口、肋下,以及右胳膊,顯然是把他右掌的傷當做致命弱點。

寸勁後發,葉延生格擋後,就覺察了不對,他整條手臂幾乎麻掉。

帶了狠勁的直拳,如同鋼鞭般的低掃,力與力相撞,兩人同時失去平衡,又同時單手撐地,向後彈開,而後重新欺近。兩人在體術上的實力,強悍得讓人噤若寒蟬。

下的全是死招,糾纏太近,狙擊手無法介入。

葉延生血液流失太多,整條手臂已經快失去知覺,纏鬥下去,對他沒有任何好處。他放棄了所有複雜技巧,迴歸軍方格鬥最核心的殺招,簡單、但致命。

沒有技法的較量,全是賭命的路數。

這場近身戰的轉折點是,葉延生故意承受了陳榮文的一次重擊,右手雪上加霜,傷得更重,但他已經顧不得了,以此換來一次必殺的機會:一記短促有力的底拳,終結了打鬥。

葉延生拆掉了陳榮文身上的裝置,踢到了一邊,看著它失去了反應。

假裝置。那些“靶子”身上的炸彈是真的,想殺他也是真的,但陳榮文不會給自己創造危險。

葉延生抬手一槍,斃了藏在不遠處、正等待時機的一個黑衣,槍法精準得像全憑手感,換來陳榮文難以置信的視線——不甘、憤恨還有困惑。

“你不太瞭解我,Rowan,我是左撇子,只是強制自己用右手。”葉延生渾身浴血,像是從屍山血海爬出來的修羅,看向陳榮文的眼神,銳利而冰冷,“但你還是一如既往,你太惜命,你不捨得炸死自己。一個怕死的人,不敢賭命,就會失去最後一絲贏的可能。”

“你說的沒錯,”陳榮文吐了一口血沫,扯了下唇角,“但葉延生,你的右手,怕是徹底廢了,這輩子都別想復原了。你就當個殘廢吧。”

他拇指摸向自己的腰間,“不過你也沒有當殘廢的機會了,怕死的人,如果要死了,當然拉著其他人一起。”

葉延生眸色一沉,立刻發現了不對,這裡可能還有炸彈——陳榮文腰間的,才是真正的引爆器。

他勐然撲了過去。

-

十幾公里外的廢棄礦洞,謝青縵處在失去意識的邊緣,奄奄一息。

很冷。

謝青縵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堅持很久。可漆黑的環境將時間拖得無限長,沒有人,這片山區本就是廢棄之地,才會淪為墨西哥的暴力中心,即使唿救,整個礦洞裡迴盪的也只有自己的聲音。

耳邊只有水滴聲,嘀嗒、嘀嗒,磨人的神經,逼得人快要瘋掉。

水面之上是礦洞穹頂,唯一的光源,是來自高處縫隙投下的微光。暗無天日的感覺,好像看不到盡頭一樣,會延續到死亡,讓人感到煩躁和害怕。

謝青縵壓制著不去想。可她再理智,有一點事實無法忽略——

是水位。

原本在腰間的積水,在幾個小時內,不斷積聚,不斷在上漲。

這個洞穴附近,應該有地下水或者暗潮。只是不知道是規律性漲潮,還是被人為破壞了。但以目前的情況推算,她連自生自滅的機會都沒有。

她忘了,陳榮文說要淹死她。

謝青縵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有些失溫了。腳銬將她固定在地面上,活動範圍有限,她浮不起來。她眼睜睜看著水位淹到胸口,再到脖子,然後是嘴巴……即將到鼻子。

恐懼席捲,像潮水一樣在淹沒她,她想象不出來,葉延生要怎麼找到這裡。

十二月的墨西哥錫那羅亞,氣溫並不算低,只是礦洞裡有些陰涼,在水中泡久了,體溫在不斷流失。她開始發抖,麻木,扶著石壁硬撐著往上浮,然後脫力下來。

到最後,發抖似乎停下了,她只是機械地抓著牆壁地凹凸點,防止自己淹死。

意識開始模煳,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畫面。

謝青縵捕捉到其中一幀。

似乎是五年前。

她不記得陳榮文的臉,是因為她被提前送走了,根本沒見過他。也是這個原因,她倖免於難。

墨西哥叢林,深入沙漠基地的前夕。

她在相處過程中,大概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也知道葉延生隨時有暴露的風險,只是沒想到,他會冒險安排人送自己出去。

這是最後一次離開的機會。

“你怎麼辦?”謝青縵雙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哥哥,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葉延生低了低眸,語氣沉穩又平靜,“我還要執行任務。”

“可是,可是,”謝青縵拽著他不撒手,想說你跟我一起跑吧,“你會不會……”

她張了張唇,最終沒說那個“死”字。

“我有我的使命和責任,還有人在等我救,我就是他們活著的希望。所以即使死在戰場上,也不能當逃兵,明白嗎?”

她明白。但她不認識那些人,她只認識眼前這一個,她想讓他活著。

葉延生望著眼前倔強的女孩,根本不聽他說什麼,不肯撒手。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笑了笑,“但我會儘可能好好活著,別把事情想得那麼糟糕。”

謝青縵低垂著眉眼,失落地鬆了手。

“那,我把它送給你吧。”她從頸間取下了那條蛇骨鏈,磕磕巴巴地說,“這是港島一個很靈驗的大師送給我的,能護佑平安。你戴著它,肯定能安然無恙地出來的。”

“我不信這個。”葉延生笑了。

“萬一靈呢?”謝青縵急切地打斷他,“等你回國,可以到港島找我玩,如果你不喜歡,那時候再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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