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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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太折騰了,等初六拜訪完長輩,我得去劇組。”
謝青縵目光閃了閃,話裡話外都是恕不遠送的意思,“反正你也要忙,不用陪我了。”
手腕的淤痕已經消了,但那裡還沒有,她是真經不起他弄了。
葉延生輕笑,倒也沒拆穿她。
最近他事務繁忙,也沒空一直陪著她耗。大年初二返京,他直接回了葉家老宅。
年節前後,來往乾和園的人不少。
乾和園內的花卉羅植和主建築渾然一體,以軸線分佈,主次分明,在風水佈局上格外講究。漏窗,照壁,竹林,四合院內的景緻若斷若續,遠近相疊,有移天縮地一般宏大的氣勢,雄渾而氣派。
穿過石亭,過橋登廊,嶙峋的假山間流水環繞,幾百年的榆樹隱蔽在側。
廊下有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瞧見葉延生,微笑著喊了一聲“二哥”。
“你倒是會躲清閒。”
“還說呢,你不在這兩天,多少個藉著拜年來探口風和求情的。”葉延白不疾不徐地說,“可能有人求到咱媽那了,有些話,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無奈道,“我說我又管不了你,找我商量有什麼用?這才消停了。”
“早料到了,”葉延生輕哂,“咱媽心軟,我要是不出去躲兩天,一準兒被她唸叨。”
幾個月前,粵城基金會爆出來的雷,牽扯了華南地區太多人,影響持續至今。
葉延生一向鐵血手腕,不留情面,幾乎把高層清洗了一遍。主動引咎辭職的,那是問題不大的,已經算下場好了;光被查出來金融犯罪的,都被他送進去好幾個了,連帶著背後勢力,一擼到底。
如今他騰出手來料理總部,人人自危,自然會有坐不住的,想走門路。
將門虎子,最看不上這種貨色。
“這幫老東西怕的是經濟案嗎?粵城的帳都快爛到根上了,要不是牽扯太廣,背後的勢力就該連根拔起。”
葉延生眸色沉了幾分,“費了大半年功夫,才勉強‘體面’,還上趕著找死呢?”
葉家的人他能動,只是牽扯了其他幾家的勢力,盤根錯節,總要有所顧及。
畢竟商海廝殺是一回事,牽扯上勢力爭鬥,就是另一回事了。
權力場上,表面看都是一團和氣。
較量都是不動聲色的,博弈也要顧及全域性,沒幾個人會在明面上爭得頭破血流。只有真正要開刀的那一刻,才會雷霆一擊。
就像下棋。
識局者生,破局者存,掌局者贏。有時候徐徐圖之,遠比大刀闊斧來得穩妥。
說話間,兩人並排穿過長廊。
“大哥在攬月臺那兒,讓你忙完過去,”葉延白說,“我就不跟你一起了,這次回來,除了過年,也是公幹,沒得清閒。”
葉家兄弟三人,除了他轉業從商,老大還在部隊,老三進了體制。
話音剛落,忽然傳來吱吱喳喳的一聲:
“您吉祥。”
馴養人員拎著的籠子裡,有一隻鸚鵡。
靛藍色的羽毛泛著光,鳥喙如彎鉤,一抹亮黃色,像是被金邊勾勒。
“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葉延生眉梢一抬。
他勾了下手,馴養人員就很有眼力勁兒地將籠子拎了過來。
“我給奶奶挑的禮物,”葉延白笑道,“怎麼樣,是不是特適合拿來解悶兒?”
“是挺好。”
葉延生瞧著那隻鸚鵡,莫名想到了還在港城的謝青縵——想到她遇到白獅,跌進自己懷裡時,那張花容失色的臉。想起她在那種時候,承受不住卻又乖乖地全部容納,眼淚掉下來的樣子,我見猶憐。
她好像不喜歡太兇性的東西。
她那麼單純乖順,清冷嬌弱,像未經世事的小白花一樣,需要被照顧和呵護。
是他卑劣地給她染上顏色。
眼前這隻鸚鵡倒是挺喜慶的,而且被調-教的安靜,只會說吉祥話,不會太鬧騰。
葉延生勾了下唇,不由分說道,“你再弄一隻吧,這隻適合當消遣。”
“你拿我的孝心——”葉延白不滿地嘖了聲,忽然品出不對來。
他愣了下,“不是,它適合當誰的消遣?你的其他寵物嗎?”
按葉延生的性格喜好,他養的都是些兇悍、難馴服的東西。
比如藏獒,比如白獅,比如扔在國外別墅裡的一池子鱷魚。
這鸚鵡給他養,確定不是留著喂勐獸嗎?
葉延生朝後抬了下手,穿過貢式門,也沒解釋的意思。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葉延白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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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過葉老爺子,天色已晚。
回來一趟,時間不聲不響就耗掉大半天,讓人不知不覺間感到鬆懈和倦乏。
葉延生緩步朝攬月臺走去。
攬月臺在乾和園第四進院,是清朝時遺留下來的戲樓,閒放著沒拆。
雕花石拱後,宮燈上懸,遍鋪金磚。金絲楠木的院架繪著龍鳳和璽彩畫,黃花梨木的傢俱大多綴以螺鈿,戲臺天幕是金絲織就,匾額上書“百福具臻”,典雅又恢弘。
兩側門海中養了幾尾錦鯉,水面映著冬日的暮色,淡薄而蕭瑟。
剛踏進院落,葉延生忽然感到一陣寒氣襲來。勁風上掠,直衝他的面門。
陡然的清醒。
葉延生側身閃避時,格擋了一下。力道相撞,發出一聲結實的聲響。
砰——
銅缸中的錦鯉被驚動,遊竄開來,掀動了水波盪漾,攪碎了水面天光。
對方一擊不中,但攻勢不減,高掃後又是一記側踢,在葉延生後翻避開時,身形勐然迫近,底掌擊腹,後手重拳。
葉延生見招拆招,眸色微沉。
乾和園內戒備森嚴,多少明崗暗哨,哪能混進來什麼匪徒歹人。
不由他多想,面前寒光閃過。
陌生男子的身手十分利落,手腕一翻便拔出匕首,收拳換刃,出手如電。
匕首已至葉延生眼前。
第23章 野性難馴 刀尖幾乎貼著他血管滑過……
困在門海中的錦鯉無處遁逃, 藏到了荷葉下,露水如滾珠,砸向水面。
啪嗒——
葉延生反應極快, 微側了下身, 抬手擊腕, 卸掉了對方力道。
鋒刃偏轉的瞬間, 刀尖幾乎貼著他血管滑過, 稍有不慎,便會血濺當場。可他身形卻如鬼魅般欺步上前, 一掌噼了下去。力道相撞,寸勁後發, 震得雙方骨頭都疼。
對方猶不死心,反身上前, 側踹擊肋, 密肘勾頂砍了下去,結果連續幾擊都被葉延生化去。
葉延生出手愈發狠厲。
連續重拳壓制後,他一記前蹴將對方踢出幾米。對方分神的空隙, 他旋即上前,折臂擒腕,鉗制著對方手臂, 狠狠一扭,迫對方鬆手。
脫手的利器,轉眼落入他掌中。
形勢陡轉。
冰冷的鋒刃調轉了方向,破空的匕首如長虹一般,劃出漂亮的弧線,堪堪壓著對方頸部,停在分毫之前。
門海中的水面恢復了平靜, 重新映照出灰淡的天光,和對峙的兩人。
交手不過幾招,勝負已分——
葉延生手中的匕首抵住對方動脈,只需毫釐,便能致命。
高築的戲臺造就了視覺盲區,一旁的角落裡,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難得,身手沒落下。”
黃花梨的玫瑰椅上,男人身形端正如松,頗有軍中氣概。
天色全然暗下,四合院內外亮起通明的燈火,攬月臺上也被照得亮堂堂的,廊簷下浮光靄靄,光影交錯。談笑之間,肅殺的氛圍似乎在一瞬間消散了。
葉延生撤了力,緊繃的身體微松。
“你回家一趟,就是為了找我麻煩?”他嗓音低冷,像是淬了冰,“大哥。”
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讓他不可抑制地興奮。可他多少有些不爽。
“我那是怕你沒長進。”
葉延川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過來。
葉延生聽完,嘴角溢位一聲輕笑,眉眼疏懶,語氣輕狂至極,“那你該自己試試。”
掌心一翻,他將匕首撂了回去。
剛和他交過手的陌生男子接過,拱手說了一句“多有得罪”,退了出去。
攬月臺靜了下來。
夜色籠罩了兩人,葉延川忽然抬聲問道,“你去港城,見到李敬鴻了?”
“我見他幹什麼?我見的是他小兒子。”葉延生扯了下玫瑰椅,落座時輕嗤了一聲,“港城那邊油滑得狠,萬事不沾身。老的藉著一樁生意躲到國外去了,現在都沒回來,小的倒是挺會做人。”
他懶聲道,“不過粵城的爛帳,也扯不到他身上。就算扯上了——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我還能替京城這邊清理門戶?”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葉家和李家又是一個陣營,該給的面子總得顧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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