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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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將來真有什麼,也不該是他出這個頭。
“你知道就好。”
葉延川話說得沉穩平靜,聲音並不高,卻自有一種威嚴之意。
葉延生倒是無畏,也無所謂,自個兒斟了一盞茶,眸底的情緒深不見底。
只是可惜。
趁手的東西難得,港城最好用的一步棋,已經攥在別人手裡了。想再培養個聽話又有價值的,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
-
遠在港城的謝青縵正歲月靜好。
很奇特的一種感覺。
自從除夕夜的煙花點燃後,世界像是被重置了,一切都變得順心順意。
可能是因為葉延生,“強盜”一樣直接的相處方式,把她內耗的情緒都攪沒了。
她頭一回酗酒,想不管不顧地放縱一回,結果被他打斷了;她難過回不去的時光,他當她想家,直接帶她返港跨年;她說京城禁燃煙花無聊,他能讓維港的無人機表演,硬是變出一個煙火賀年彩蛋來……
再然後,被他辦了兩天兩夜,她只記得全部吃下時的害怕了,都忘了之前有多難過了。
葉延生離港次日,謝青縵就去逛了花市。
她讓司機搬了一小棵桃花,還有幾盆金桔和劍蘭,放在別墅的入戶廳。
這兩天閒下來,她像裝飾聖誕樹似的,懸掛了一堆紅包、福字和紅絲帶——雖然年已過,佈置得有點晚,但她興致盎然。
正忙得入神,訊息提示音叮的一聲。
Lee:
【(語音)嚟香港,唔打算翻屋企?】
(你回香港,不打算回家嗎?)
【(語音)雖然你沒良心,唔返訊息,但你哥系馴品嘅人,好記掛你。】
(雖然你沒良心,不回訊息,但你哥我是個大好人,特別想你。)
謝青縵往上瞟了眼。
大年初二那天,對方確實發過一條祝福訊息,只有簡短的一句語音:
【新年快樂,恭喜發達喇。】
要不是發的晚,還以為是群發呢。
謝青縵感到無語,面無表情地評價了句“白痴”,回復十分冷漠:
【有事說事,沒事記得去看病。】
等回復的空隙,她坐在地毯上,視線無意掠過四周,倏地一頓——
養在隔壁那頭白獅,轉悠到了玻璃房,正趴在灌木叢旁,老實又安詳地望著她。
白獅正在打呵欠,察覺到她的注視,小心翼翼地縮了縮,往灌木叢躲,彷彿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沒成功。
它龐大的體型,根本藏不住。
謝青縵第一次想用“狗狗祟祟”形容一頭獅子,不由得想笑。
野生養殖需要辦理許可證,要走一大堆流程。當初配備了專業的飼養團隊,還特地規劃了場地,以私人動物園的標準和形式,進行養殖。白獅並不會出現在住宅區,平時是互不干擾模式,也只有葉延生來時,隔斷才會撤掉,露出巨型玻璃觀景臺。
謝青縵嘗試過和它建立友好關係,結果去隔壁看了幾次,都怕得不行。
除非隔著玻璃或圍欄。
這頭白獅還挺有靈性的,三次之後,就學會了繞開她。
它看上去比謝青縵更害怕,怕她哪天控制不住,一嗓子把它徹底送走——
它的主人看起來那麼在乎她。
萬一她又嚇得尖叫,它肯定會被送走。
謝青縵望著又要跑開的白獅,眸色柔和下來,學著葉延生的口吻,朝它招招手:
“Layne。”
白獅爬了起來,卻又釘在原地,沒有動。
淺藍色的獸眼依舊閃著陰冷的光,兇狠異常。隔了幾秒,它才朝謝青縵的方向緩慢地挪回去,在巨型玻璃另一側,趴下來,厚密的鬃毛在暮色下柔順生光。
一人一獅僵持了會兒,謝青縵終於鼓足勇氣,朝鋼化玻璃走過去。
也不知道葉延生什麼嗜好,就愛養些獸性未退,野性難馴的東西。
“謝小姐。”
隔壁外-圍的馴養員本想將白獅領走,或者降落隔音隔斷,眼下倒有點猶豫了。
他適時地問道,“需不需要我……”
壓低的聲音從藍芽耳機傳到別墅總控電腦,有種機械的電流感。
“不用。”
謝青縵瞥見馴養員遲疑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反正隔著玻璃,我也沒那麼害怕。”
她低眸,“我在這兒也待不久,別因為我,讓它在自己地盤上都不自由。”
馴養員很有分寸地閉了嘴,牢牢關注著白獅的狀態。
白獅似有所感。
它像只大貓一樣,在鋼化玻璃另一側蹭了蹭,像是在回應她,毛茸茸一大團。
馴養員:“……”
得,這玩意兒瞧著比他有“分寸”,還知道撒嬌呢。
謝青縵啞然失笑,長睫一斂,對著主動討好的白獅,靜靜地出神。
她確實待不久。
應付完必要的人情往來,就該進組了。
雖然這一趟回得突然,但見完幾個必要的人,風聲早傳到了霍家。
霍家恨不得跟她撇清關係。
只要她不回去,老太太和她倆叔叔自然裝聾作啞,只當沒她這個禍害。
也就二太,為了維持“賢良淑德、和氣心善”的人設,不忘在外人面前假惺惺惋惜:
“Ivy還是不懂事,不夠體諒她阿嬤和我的用心。”
“她一個女仔,怎麼應付公司的事?還不是怕她被騙,我才為她費心?”
昨晚見到向寶珠,向寶珠還模仿著二太口吻,活靈活現地複述過一遍。
“她是真的不知醜。”向寶珠想翻白眼,“做戲的功夫一流,怎麼不去tvb拍劇?”
謝青縵並不意外,顯得格外平靜。
“那是你沒見過她以前,有風駛盡利,食碗麵反碗底……見了會想報警。”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呢,”向寶珠感慨她太好性兒,“我是真咽不下這口氣。”
她冷笑,“換我,多早晚讓她死在我手裡。”
謝青縵笑著搖頭,“沒意思。”
二太只是擺在臺前的一枚棋子。只要幕後操手不垮臺,她就能繼續待在港城,待在霍家,屹立不倒。
小人倚勢如狗,狗狂只因主惡。
有形或無形的韁繩,都牽在主人手裡。人說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想要畜牲畢恭畢敬,必須先治主人。
爭這兩句口舌,毫無意義。
更何況,她也不想卷在漩渦中心當靶子。
當初老太太和二太聯合,踢她出局,並非多滿意二太。老太太記恨她母親,又重男輕女,才會連帶著她一起厭憎。
至於她的兩個叔叔,只是因利而動。
如今多出來一個“私生子”,聽話又孝順,看著更好擺佈。他剛認祖歸宗,老太太就想一腳踢開二太。而她三叔,也把“利盡而散”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霍家正一團亂麻,倒也沒太關注她這個“局外人”。
一切還算順利,只是想想就厭煩。
“叮。”
沉寂許久的手機再次震動,眼前的白獅聽覺十分敏銳,隔著鋼化玻璃,低低地嘶吼了聲。
——遊走的思緒一瞬間被喚回。
謝青縵低眸。
Lee:
【只是提醒你一下啦,大佬,你返港卻不歸家,多少人看著呢。】
【按二太的性格,很快就會大張旗鼓請你回去,港媒頭版一定有你的份。】
她這兩天沒走,也不是留戀港城。
葉延生完全不做人,在她的第一次當晚弄了六七次,根本不知道憐香惜玉。
然後接下來的兩天一夜,又是昏天暗地。
她身上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是痕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這導致她在白加道宅了好幾天。
她已經沒有心思,也沒有精力做別的事了,連向寶珠約她,她也推了好幾回。
不過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人前的諸多退讓,都是為了維持外界評價,但難說二太做戲時,不會有一絲疑心和試探。
畢竟她在港城待得越久,存在感就越強,接觸多了,難保二太不會有所察覺。
謝青縵按熄了螢幕。
“你看,我真的要走了……”她雙手撐著膝蓋,半蹲下身,望著鬃毛溫潤亮澤的白獅,輕扯了下唇角,“我才是不自由的那一個。”
光線稀薄,折過她的眉眼,將精緻的面容勾勒得分外清冷,眸底如宿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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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縵提前一晚抵達橫店。
《問鼎》劇組前期有演員培訓,進入劇組後圍讀、試裝、妝發調整和禮儀學習,就耗掉了將近一個月。開拍後的進度也安排得很緊,通告單幾乎是滿的。
忙碌的時間過得格外快,轉眼到三月。
橫店氣候異常,極為罕見地在年後降下一場大雪。業內都說是好兆頭,畢竟往年,橫店就有“暴雪出爆劇”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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