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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好兆頭先不提,因為這場雪,先前拍過的幾場雪景戲,要重新套拍。

雪景戲拍到最後一場,要下水。

謝青縵水性並不算太好。偏巧這一場,和她搭戲的是個小演員。

小朋友演技欠缺火候,自然比不得老戲骨,時靈時不靈的。幾場下來,情緒都不怎麼對。導演又出了名的嚴苛,一下午反覆NG。

池水寒涼,她下水下得都有點麻木了,這一條才終於過了。

“咔——”

“這條不錯,”導演板了一下午的面色稍霽,“辛苦了,今天就到這兒。”

收工的瞬間,場務和助理湧了過來,遞毛巾、遞外套、遞薑湯。

“青姐,你先喝點薑湯吧,別感冒了。”

謝青縵裹著速幹浴巾和大衣一攏,手腳冰涼,倦倦地“嗯”了一聲。

接過手機的第一時間,她開啟聊天框,給向寶珠發了句憋了大半天的話:

【等我回去,我就精進我的泳技。】

想想之前在湯泉被葉延生撂下水,再想想今天泡水裡反覆NG,她真覺得,再不練練水性,這個坎兒好像過不去了。

向寶珠不明所以,回了個問號。

謝青縵渾身溼漉漉的,冷得要命,吐槽完就只想回去,也沒解釋。

一旁的小朋友猶豫了很久,眼見她要走,鼓足勇氣追過來。

“姐姐,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眼眶有些泛紅,“我也不想害你一直拍。”

謝青縵彎唇,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後一條表現得不錯,你還是很有天分的。”

“真的嗎?”小朋友眼睛亮了亮。

旋即他眸光又黯淡了點,小聲嘟囔了句“真有天分,就不會一直過不了了”。

他扯著謝青縵衣角,仰頭望著她,很認真地說,“但是姐姐你真得很厲害,你很好,很好很好,你肯定會紅的。”

謝青縵啞然失笑。

她現在沒幾個粉絲,幾乎與往常無異。

年前鬧得轟轟烈烈的熱搜,下場的路人成分太複雜,看戲的居多。

倒沒多少人真情實感地看好她。

畢竟是流量至上的時代,她一個新人,不見得能和當紅的明星較量。而且任何一個圈子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小紅可以靠捧,大火卻要靠命,她這一上來就出師不利,實在不像是大紅大紫的命數。

也就代拍,一向喜歡多方押寶——隔壁有個劇組未播先火,吸引了一大批代拍和狗仔——光顧隔壁之餘,衝著《問鼎》的投資和班底,也會來拍路透。

開拍的幾個月裡,劇組多少有些閒話。

諸如:

“你說,我們這劇會有人看嗎?隔壁看著好熱鬧,一堆代拍和站姐24小時蹲守。這年代拍朝堂詭鬥,會不會太枯燥?”

“主要是沒流量帶吧,如果當初選蘇意老師,肯定轟動全網。”

“其實選袁可也不會差,她演技不怎麼樣,但是粉絲跟打了雞血似的,做資料的本事一流。這年頭,演技好也不保險……資方砸了這麼多錢,搞不好要打水漂。”

類似的對話聽過不少。

謝青縵倒挺無所謂。她拍戲一是為了圓夢,二是為了消減港城的注意力,註定在娛樂圈待不了太久,劇本合適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她根本不在乎。

但她還是眸色溫和,同樣認真地回望小朋友:“借你吉言哦。”

-

等回到酒店,行政套房的浴室內,已經有人提前替她放好了水。

謝青縵動都不想動。

下午在池水裡待了太久,如果不是怕著涼,她其實半點水都不想沾了。

她在溫水裡泡了會兒,昏昏欲睡。

不規則的鏡面燈切割出奇特的光影,水汽氤氳,被浴室玻璃隔斷。透過玻璃,隱約能看到紋刻了福字的廊柱,花枝纏繞,和傢俱上的圖案唿應,古樸又雅緻。

嗡嗡——

手機忽然震動,伴隨著一陣鈴聲,震散了謝青縵的睡意。

是同劇組的女二。

“喂?”

疑問還沒問出口,女二興奮的語氣,就從通話另一端擠到了她耳邊。

“青縵姐,我能不能到你房間去啊?我這次沒帶多少私服,還沒想好明天劇組聚餐穿什麼呢,我們去逛街,好不好?”

“什麼聚餐?”謝青縵愣了下。

“你沒看群裡的通告?接下來三天休息,明天要去杭安吃飯。”

“這麼突然?”謝青縵多少有些詫異。

這部劇的導演簡直是工作狂魔,要求嚴苛,還喜歡每天從早到晚連軸轉。

平時別說聚餐了,都不怎麼休息。

因此她跟葉延生都異地兩個多月了——當然也不算是壞事,除夕那兩天兩夜,讓她覺得,分開一段時間挺好的。體型差和那誇張的尺寸,已經很要命了,還有個體力差,她是真跟不上葉延生的精力。

葉延生好像根本不會山窮水盡一樣。

他只在喚她“阿吟”時,最溫柔,溫柔繾綣得像是在同她講情話。

但也只是聽著溫柔,該做的不該做的,他都做盡了。她任他魚肉,他還不夠,要她承受之餘的迎合和回應,要她順從之後的主動,要她將他的完全接納,毫無保留。

和他平時的樣子,反差太重。

明明一貫散漫肆意,哄她時撩天撩地,相處時那麼貼心,做時卻強硬得徹底。

她越想越覺得,葉延生不會是在做時很“規矩”的主兒。

他看起來反倒有點兒那種傾向。

雖然目前為止,葉延生還沒幹什麼,但她已然受不住。萬一……還是異地好。

思路已經完全偏離了。

謝青縵晃了晃腦袋,心說這不是重點。

劇組聚餐,為什麼不就近在橫店,卻要跑到一兩百公里外的杭安市?

閒的嗎?

“也不是啦,是投資方說,看我們拍戲太辛苦,要請客。人家投了幾個億,這點面子,導演還是要給的。”

女二解釋完,又笑嘻嘻地補了句,“要我說呢,搞不好是看你大雪天下水,資本家才大發善心,讓我們跟著沾光。”

“啊?”

謝青縵覺得,自己就沒跟上對方思路。

“今下午投資的鄭總就在現場,看了一下午,你沒注意?”這回輪到女二震驚了。

說來也奇怪,這個劇組的資方,比她遇到過的和想象中的,都好說話多了。

每次來劇組都很和善。

完全沒有高高在上的階層感,也沒搞出什麼潛規則之類的花邊新聞。

女二從沒想過,這年頭還能有這種大善人,更沒想到,謝青縵對此一點不關心。

謝青縵沉默了幾秒。

“我還奇怪呢,你怎麼也不過來打招唿。就算不想攀關係,也不能太冷漠啊。”

女二勸道,“你看,劇組裡那誰多會做人,鄭總每次來,就差貼上去了……還是要和資方搞好關係的,畢竟多少要靠資源。”

知道她好心,謝青縵含混地應了聲。

投資的那個鄭總,她早就見過。

當初在京城府右街的會所,兩人打過照面,但也實在稱不上多熟。

進組之前,她就聽說了,這位鄭總,對選角結果頗有微詞。導演直接拍板定了她,資方都要炸了,只是種種原因之下,也可能只是礙於葉延生,對方才沒發作。

之後在劇組碰到,鄭東躍對她,也還算客氣——就,敬而遠之吧。

-

次日傍晚,杭安。

夜幕下霓虹輝煌,華燈璀璨。白日的繁忙與喧囂沒有歸於沉寂,只是匯入夜晚的車流和燈火中,從南宋御街的燈籠到錢塘江畔的霓虹,映照著遠處的湖光山色,若隱若現,恍若流動千年的畫卷。

車子一路駛入西湖畔的園林,江淮會。

杭安的浮華,和京城不一樣。

皇城腳下,擺在明面上的,都是窺不出門道的,玩得就是隱秘。

江淮會私密性雖高,卻沒那麼彎彎繞繞。

俱樂部的造景和審美是頂尖的,江南園林雅緻,曲折而富有變化,對比北方園林的威嚴氣派,別有一番情調。

停車場內空蕩蕩的,才讓人發覺,今晚的江淮會之所以格外靜謐,是因為——

清場了。

男二沒忍住一聲“我靠”,感慨道,“我們這部戲的製片人真夠有錢的。”

“喂喂喂,謹言慎行啊,林老師,小心被狗仔拍到,上黑熱搜啊。”女二提醒。

“放心吧,這地方有門檻,我們平時都進不來,狗仔也別想了。”男二嘖了聲,“東南第一奢場,年前傳過的私宴,就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能把飯局弄到這兒,還直接清場……NB。”

據說江淮會的私宴,是玉石的假山,翡翠的苔蘚,杯碟盤筷全是古董。

謝青縵沒太當真。

外界媒體最會編故事,照片沒流出去一張,堆金砌玉的傳言已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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