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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司聞言,眸色深長。

浸淫權力場多年,他哪能聽不出這小子的意思。

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是說給車裡那位聽的。李振朗向來滴水不漏,看似主動“攬責”,實則是在表態度。

怕方家覺得冒犯,更怕方家辦事兒不牢靠,怠慢了車裡那位。

他當即朗聲笑道,“哪兒的話,來者是客。”

司機開啟車門,下來個年輕人,李振朗作為中間人替他介紹,“這是方司。”

隱匿於夜色的身形在下車的那一刻,被通明的燈火顯露出來。

男人面容俊朗,身形挺拔修長,通身的貴氣。他伸出右手,微微一笑,“經過港城,聽李生說今夜有舞會,想湊個熱鬧,叨擾一二,希望方先生和太太不要見怪。”

謝青縵心臟突地一下。

即便隱隱猜到了車內是誰,見到真容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狂跳起來。

在場見過他的人並不多。像林宗明,發覺李振朗介紹時,有意略過葉延生身份,就不會貿然開口。其他人也是老於世故,瞧一眼方、李二人的態度,就能猜到來者身份必定貴不可言,自然不露聲色。

果然,方司連說了兩個“豈敢”,與之一握,“勞葉少大駕,我只怕招待不周。”

葉延生眉眼輕然一垂,“好說。”

寒暄客套間,方宅的傭人已接下賀禮,只是收整登記時犯了難。

放在平常,禮該記在李家名下。

但如今的場面,傻子也能看出來,誰的份量大,最後只低聲示意。

李振朗沒表態,笑意輕淡地望了一眼葉延生,似是無聲問詢。

他壓根沒想到葉延生會突然到訪,怎麼有興致來一個舞會,到港城、到方家,有無更深層的用意……總之,捏不準這祖宗的心思,也不好問。

穩妥起見,他連葉延生的身份,都沒敢對外提,此刻也絕不會多事。

葉延生不甚在意。

他閒散地說了句“隨便”,視線卻穿過重重人影,直直望向謝青縵,勾了下唇:

“或者,記在她名下。”

多漫不經心的一句,效果卻如巨石投下,在死水般的環境裡,激起驚濤駭浪。

全場的視線齊刷刷朝謝青縵聚攏過去。

謝青縵指尖一跳。

沒想過他會來,更沒想過今晚會演變成這樣。

因為之前那條訊息,編輯到最後,為了一點私心,被她全部刪掉,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她沒有分毫引導。

她只發了無關緊要的一句。

同樣的五個字:第一年快樂。

第30章 易燃易爆 禁忌的稱唿,背德的關係……

微妙的氣氛一瞬便蔓延開。世界恍若消了音, 紙醉金迷的聲色場和場上人群,都在此刻淪為背景。

名利場上三六九等,階級分明, 越往金字塔尖走, 這種感覺就越重。

短短几步, 像隔了天塹。

如今的謝青縵, 可以輕而易舉地越過那道天塹, 但她不必如此——她只需站在那兒,他會自己朝她而來。

謝青縵還面沉如水, 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背景中的眾人,早已顧不得“社交場上, 喜怒不形於色”的準則:一個個的,神色難掩, 心思暴露無遺。

李振朗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從除夕夜的煙花, 到方家的舞會,看似毫無關聯的兩件事,原來牽扯了同一個人。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人會是霍吟。

【葉家這位,別是也想插手港城的事吧?】他心裡不由得一沉。

林宗明也是心念微動。

去年在紅港俱樂部,興榮的人一連請了葉延生幾次, 這祖宗都沒露面。後來他作為中間人去談,訊息也是石沉大海。所有人都以為沒戲了,葉延生卻突然賞光。

現在回想,一切早有端倪。連讓他費解過的“花邊新聞”,也在此刻有了答案:

【敢情葉延生是為了個女人?】

電光火石之間,好奇、玩味、驚疑……各種情緒碰撞在一起。

這些人眼觀鼻鼻觀心,知情的、不知情的, 大多但笑不語;連帶著周毓,雖然不爽,面色也無異。諸多猜測,到最後,不過是化為一道道視線,聚集在謝青縵身上。

謝青縵察覺得到周圍的變化,但不在乎。

她只是望著葉延生,腦海中平靜地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她不需要這一刻的矚目。

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才是她真正的敵人。要是能把這種人踩在腳下,多有趣。

只那麼一兩秒。

謝青縵微微一笑,抬聲時,便隱匿了全部心緒,“葉少說笑了,無功不受祿,初次見面,我怕是當不起這份大禮。”

葉延生眉梢輕輕一抬。

初次見面?這是第幾次初次見面?

跟他玩不熟呢。

葉延生沒拆穿,甚至意外地很配合,一句話四兩撥千斤:

“我看方太將你寸步不離的帶在身邊,應該不會有異議。”

不知道這兩人在玩哪出,李振朗和林宗明心思各異,但又十分默契地選擇裝聾作啞。

“葉少說得沒錯,”方太喜笑顏開,“Ivy雖然不是我親女,卻比我的親女還要親。”

隨即她作為中間人,向葉延生介紹謝青縵的身份:

“這位是霍吟,君港霍家的千金。”

很微妙的感覺。

這還是謝青縵第一次以真名示於葉延生。

她和他同床共枕了半年,親密事做盡,用的卻一直是“謝青縵”這個名字。

沒打算刻意隱瞞,潭柘寺觀音殿外,她用假名,只是鬼使神差。但同樣的,她也沒想過揭開真名,更沒想過揭開一切時,會是什麼情景。

因為難說這段關係會維持到哪一天。

她只知道,葉延生應該清楚她的底細。

可能港城那一夜,她闖進他車裡,身份就被翻了個底朝天了。畢竟到他這個位置,背調一個人太容易,不存在查不到,只有想或不想。

他也不太叫她假名。

他同她的每一次親近,他和她抵死纏綿時,從來都只喚她“阿吟”。

而此刻——

光線掠過葉延生硬朗的眉骨,襯得他五官格外深邃,他順著方太的介紹,玩味地喚了她一聲:

“霍小姐。”

謝青縵佯作不察,同其他人一樣,客氣又禮貌地走了一下社交流程。

她上前幾步,朝他伸出手來,溫聲道,“葉少,很榮幸見到你。”

葉延生卻像尋到了新樂趣。

他視線下撤,落到她朝自己伸出的手上,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沒有動作。

隔了幾秒,他才握上她的手,不輕不重的捏了下:

“是我的榮幸。”

曖昧和戲嚯的意味似有若無,弄得謝青縵心尖一顫,但很快,又因葉延生抽開手而消減。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時間似乎被無限拖長,只這幾秒,她覺得手似乎在發酸,一直傳到指尖。

真是要命。

沒人察覺出異樣來。

因為這動作,落在旁人眼裡,更像是在故意晾她,有另一重意味:

剛還覺得,葉家這位似乎對霍家千金另眼相待。現在看來,那句抬舉的話,也只是隨口一提的客套話。

連周毓都松下心來。

劍拔弩張的氛圍也早已不在,各方猜測,得不到印證就只能消停。

今晚註定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沒有狗血的鬧劇,也沒有誇張的打臉劇情,從葉延生出現的那一刻起,周圍便陷入一種弔詭的“平靜”。所有人都像是陪襯,連來勢洶洶的周毓,此刻都安分,就如宴會上叫不出名字的甲乙丙丁。

這是一種無聲的壓制。而審時度勢,從來都是名利場上心照不宣的默契。

謝青縵望著曾經怙勢凌弱的人,遇到更強的勢力,一樣微渺如蟻,突然感到說不出的快意和諷刺。

沒什麼應該不應該,也沒什麼公平不公平,這世上本來就是弱肉強食。

她可以不這麼想,但阻礙不了別人這麼做。

講什麼道德良心,都是無益,只有凌駕於所有人之上,對方才會客氣。是她站得還不夠高。

她斂了斂視線,無聲地掩去眸底的情緒。

走神間,滿場的注意力已轉移回宴會。

“外面暑氣重,不是說話的地方,裡面備了薄酒,葉少,請——”

談笑間,方司側身引領,“各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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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內依舊燈光輝煌,吊頂的水晶燈瀑布般落下,照亮珠光寶氣的人群。

一入場全是殷切的寒暄。

毫無意外,名利場上的訊息最是靈通。短短幾分鐘,場外的事已不脛而走,在場內掀起軒然大波——葉二公子的身份,根本無需任何人介紹,今夜宴會的主人和港城李家小公子作陪,已說明問題。

各種引薦和自薦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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