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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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襲紅裙,笑容美豔,大膽又火辣。攀談的空隙裡,她朝他伸手。
沒什麼後續,應該是被拒絕了。
也不知道葉延生說了什麼,引得對方掩唇輕笑,沒有半點兒不快。
他還挺紳士。
謝青縵沒什麼表情地收回視線,將手中酒杯往身側的長桌上一推。
面前有人在喊她。
“霍小姐,”男人微笑著向她彎身伸手,“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似乎是哪家的公子,她忘了,也不重要。
舞會上邀舞本就是尋常事,她彎了下唇,笑意清淺,搭上了男人的手。
“好啊。”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周圍人都沒太在意,一道視線卻越過人群落了下來。
像是有重量似的,壓得人喘不動氣。
謝青縵幾乎能猜到葉延生是什麼臉色,也就沒敢抬眸去看。
但她無視了這份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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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延生倒沒什麼太大的情緒,依舊隨意散漫,他唇角甚至噙了一抹笑,似有若無的,撩人心絃。只是那股氣場迫人,漫不經心一瞥,便叫人心底發寒。
他的視線掠過舞池裡那道身影,陰冷了一瞬,未斂的戾氣滲了出來。
耐心似乎到了臨界點。
方太應付完賓客,隨方司來到葉延生身邊,無意窺見了這一眼。
她心思微轉。
場上剛好一曲舞畢,方太朝謝青縵招了招手,將人叫到身邊,“Ivy,來這兒。”
謝青縵本想跳完就躲的。
可根本沒這個機會,她應了一聲“auntie”,避無可避地,迎上葉延生的視線,硬著頭皮上前,總覺得要完。
心虛歸心虛,她還記得維持“人前不熟”的人設,柔聲喚了一句:“葉少。”
就是沒敢抬頭。
可她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完全是含羞帶怯的小女兒情態。
方太也這麼想。
她牽過謝青縵的手,轉頭對葉延生笑道,“我這位契女從小就多才多藝,舞也跳得特別好,讓她跟葉少跳一曲可好?”
“不必。”
“可以。”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卻又給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而後皆是一愣。
林宗明看在眼裡,並不意外。
旁邊幾個人目睹一切,也只覺得都是成年男女,有意無意,都不奇怪。
只是李振朗的臉色不太好。
不遠處的周毓冷眼看著,也在無聲地冷笑,心說真夠可以的,方家倒挺愛抬舉她這個繼女,上趕著給人提供機會。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就算是跳了這支舞又能怎麼樣?年輕貌美的女人海了去了,還真指望靠著一張臉上位?攀高枝也該掂量掂量資本,也不怕當著這麼多人,變成個笑話。
謝青縵根本注意不到周毓的怨毒。
她滿腦子都是,“趕緊把今夜的事輕輕揭過,不然怎麼回家”,當即大著膽子,直勾勾地望著葉延生:“葉少要是不喜歡這首的話,我們可以換別的。”
葉延生唇角一勾,而眉眼未動。
他暗沉的眸色墨如深潭,凝視著謝青縵,平靜、冷淡,窺不出任何情緒。
“換什麼?”
謝青縵倒無所謂,眨了下眼,往日清冽如雪的面容,多了幾分生氣。
“看葉少喜歡。”
-
新一輪的舞曲是探戈。
Libertango的開場是一段不疾不徐的鼓點,和鋼琴和絃,舞步也輕緩。
像是若即若離的試探。
而後是一段班多鈕手風琴和吉他聲,旋律華麗而流暢,大小調的轉換和頻繁的轉調,使得節奏感更加強烈,催動著舞步,去貼合、去律動,張力十足,自由而奔放。
貼近的那一刻,葉延生在她耳邊低下頭來,懶洋洋地沉聲道:
“你別以為這麼做,我就不生氣了。”
“怎麼,就準你和別人相談甚歡,我跳支舞都不行?”
謝青縵的手撫上葉延生的肩膀,推開時冷笑道,“這本來就是舞會。”
她反身旋轉,又被他拉入懷中。
葉延生攏著她的腰身,挑了下眉,語調裡隱有笑意,“吃醋了?”
一段小提琴音切入,舞步開始變換,他進、她退,他後、她便前。
謝青縵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面上依舊冷冰冰的,“我沒你那麼幼稚。”
葉延生一哂,“沒吃醋你報復我?”
謝青縵心說“舞會上正常跳舞而已,算什麼報復”,懶得同他爭辯。
葉延生卻不放過她。
低沉的嗓音極度磁性,不緊不慢,“哇哦,我們阿吟好凶好霸道。”
溫熱的唿吸,近在咫尺的距離。
“……”
謝青縵明顯哽了下,而後便不搭理他,全身心投入到這支舞曲中。
旋轉,交織,旋轉。
阿根廷探戈風格強烈,節奏鏗鏘,切分音如同急促的心跳。
葉延生引領著謝青縵旋轉,她的裙襬飛揚,一反常態的張揚明豔。
有人說,探戈是垂直的床榻。
在若即若離時相互試探,欲拒還迎的舞步中互相挑-逗。
所有愛恨糾纏,欲語還休,都被棋逢對手的食色男女,揉碎在彼此的接觸中。
舞曲走向最後一節。
葉延生從不吝嗇對謝青縵的讚賞,也從不掩飾,“霍小姐舞跳得不錯。”
“謝謝。”謝青縵也不跟他客氣,“我會的東西多著呢,你不知道而已。”
葉延生扶著她的腰,看她隨曲調,在自己懷中後仰,壞心思地將她再壓下幾分。
他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嗯,我們阿吟什麼都好,就是——”
“體力不好。”
意識到葉延生在說什麼時,謝青縵的舞步都卡了半拍。
然後完全來不及阻止,葉延生沉下聲來,補上更過火的一句:“動不動就暈,弄兩下就掉眼淚,還喜歡求饒。”
啊啊啊啊啊!他能不能閉嘴!
謝青縵差點一個踉蹌。但她站穩後又反悔了,面無表情地踩了他一腳。
她聽到了他一聲悶哼。
曲音停下,她才抬手掩唇,一臉驚慌失措和愧疚,表情假得可以:
“哎呀,不好意思,太久沒碰tango,都生疏了。讓葉少見笑了。”
她先前搭在他肩上的手,垂下時,指尖一劃,像撩-撥,也像是一種挑釁:
“葉少大人有大量,可不能跟我計較。”
剛跳完舞,她鬢角的一縷髮絲有些凌亂,面上微微暈了紅,有種說不出的媚態。
葉延生在她腰間掐了一把,眸色沉了幾分,嗓音也沉:
“回去再收拾你。”
謝青縵哪可能乖乖待在原地,等著他宰。
之前在休息室裡演了又演,又答應了好些不可說的條件,才哄得他聽自己的。都裝了一晚上陌生人了,總不至於最後一刻功虧一簣,她得先行離開。
司機早已等候在外。
夜色在腳下鋪展,雲層中月影朦朧,仲夏的港城,悶潮的熱意揮之不散。遠處高樓燈火像星子散落人間,近處的豪宅晚宴紙醉金迷,繁華和喧囂盡在耳後。
謝青縵拎著裙角下了臺階,驀地回望了眼,一片燈火輝煌。
她心底無聲寂寥,笑著搖了搖頭。
上車的那一刻,她倒是想起來了,今晚玩得太開心,差點把正事兒忘了。
還有個李振朗。
-
宴會散場,賓客相繼離去。
離場的排場並不少於迎接時的繁瑣,又是一陣熱鬧的攀談,葉延生才得以脫身。
出來時,發覺謝青縵沒走,車還停在那兒,他多少有些詫異。
他走到車前,敲了敲半落的車窗:
“不是你自己說怕被別人看到,要提前走嗎?怎麼,又不打算跟我裝不熟了?”
謝青縵心說,裝也是裝給周毓看的。
今晚的風頭讓葉延生佔盡,無形中周毓被壓制了一晚上,灰頭土臉的,覺得沒意思,謝青縵離開不久,她也離開了。
現在倒也不用演那麼全。
但她沒心情跟他解釋,只是盯著宴會廳的方向,等一個人影。
“看什麼呢?”
葉延生抬手在她眼前一晃,打了個響指,而後順著她的目光,瞟了眼剛出宴廳的李振朗,冷言道:
“你看上他了?”
“胡說什麼呢?”謝青縵瞪了他一眼。
美人的斥責,一樣眉眼含春,沒什麼震懾力,反而讓人想更過分地欺負她。
葉延生抬手揉了揉她的長髮,“那你想幹什麼?”
謝青縵覺得他像在摸狗頭。
但正事要緊,她也沒在這上面跟他閒扯,只朝他勾了勾手指,要他低頭。
葉延生挑了下眉。
他對她,從來都是格外的縱容和配合,當真在她的注視下,彎下腰來,聽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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