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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一個髒字,但這番話,成功戳到了曾昱的肺管子:她說他不如葉延生命好。

曾昱看上去依然沒多大情緒,只是語氣裡透著幾分陰冷的殺意,緩緩朝她走去,“霍小姐好厲害的一張嘴,不過這地方沒有監控,你就不怕,我把你弄死,屍骨無存?”

說著,他笑了下,“這裡是公海,你也不怕落的一個跟霍宏成一樣的下場。”

兩人就站在甲板邊緣。

毛骨悚然的感覺,順著他威脅的話攀爬上來,滲透四肢百骸。

可在那一瞬間,謝青縵並不是想跑,而是想把酒水潑到他臉上。

當然,她沒有。

她的餘光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謝青縵突然湊近他,“葉延生就在那兒,我可以現在跳下去,讓曾少提前感受一下代價。”

曾昱皺了下眉,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就見謝青縵真的朝甲板邊緣一仰。

他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變了臉色。

沒什麼道德感和樂於助人的癖好,完全是靠直覺做出的反應。

他的手腕都被突然的重量,弄得快要脫臼了,可人才剛拉住,下一刻,他就被重重撞開,差點也翻下去。

“我操!”髒字滾過他的喉嚨。

“阿吟!”

葉延生將謝青縵攬入懷中,拎著她手肘,前前後後地察看了下,“你沒事吧?”

謝青縵搖搖頭,不說話,胸腔劇烈地起伏。

似乎是被嚇到了。

葉延生的臉色陰沉下來,眸底掠過危險的暗光,“曾昱,你哪隻手碰的她?”

“我靠,是她自己要跳,我把她拉上來的!”曾昱是真想罵人,就差指著謝青縵罵“瘋子”了,但他並不敢上前,反倒拉開了距離,“葉延生你別被她騙了,這女的……哪天你被她玩死了都不知道!”

他是真怕葉延生對他動手。

葉家人脾氣怎麼樣不好說,身手肯定不差。

謝青縵像是才回過神一樣,拉了下葉延生衣角,“我真沒事。”

葉延生將驚魂未定的謝青縵攬進懷裡,語氣冷得駭人,“我不管是不是你,她要是有一點事,我都算在你身上。”

“我操。”

曾昱是真想擼袖子上去幹一仗,問問他到底長沒長腦子,鬼迷心竅。

甲板上的動靜很快引得人來。畢竟是別人的生日宴,事也沒鬧大,只是不歡而散。曾昱倒不見得會怕她,他純粹是不想招惹葉延生,上面已經調停,家裡又耳提面命,再繼續,實在沒什麼好處。

人走後,葉延生眸色淡了淡。

謝青縵那點小把戲,他哪能看不穿,他只是肯配合她演。

只是剛剛太危險了,她一次次,不聽勸。

葉延生沉著一張臉,眼角眉間滲著幾分冷意,想要跟她說什麼,氣壓低到讓人害怕。

但趕在他開口前,謝青縵語氣低落地和他報備,“明天我要回一趟霍家。”

葉延生沉默了兩秒,有些無奈地摸了下她的頭髮,“以後不準這樣了。”

他只當她是因為傷心才任性。

謝青縵像往常一樣,很乖地點了點頭,“好。”

-

次日,港城暴雨。

抵港的航班延誤了一個多小時,才有機會在港城國際機場降落。霍家老宅在淺水灣,從機場過去,一路大雨瓢潑,倒沒太多車輛,只是車也不敢開快,折騰到了下午。

但還好,趕上了周毓搬離霍家。

車子一路駛入,平穩地停在了周毓面前。謝青縵降下後座車窗時,司機會意,下車撐傘,為她遮去了可能吹入的雨水。

周毓也有人撐傘,只是風將雨水斜掃到了她身上,溼漉不堪。

兩年半的時間,兩個人的處境調轉。

周毓的臉色被雨幕迷瀅得晦暗和灰敗,透著幾分怨色。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當然。”謝青縵唇角浮起一抹笑容,“當初我被趕出去的時候,你都不肯送送我,可我不一樣,我特地趕回來。”

她語氣輕柔,“你看,天公作美,連天氣都一樣,我離開霍家那天,也下著暴雨。”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周毓面色還算平靜,只是語氣裡,已有憤憤之意,“如果不是葉家下場,今天落魄的還不一定是誰。”

“確實。要不是找到了一把更快的刀,霍家的麻煩,我根本解決不了。這還要謝謝你,給了我提示。”

謝青縵輕笑,“從信託官司,到諾科,再到新藥和李家,你知道花了我多少心思嗎?好在你和當初一樣,還是那個蠢貨,背靠著曾家,也一樣玩不過我。”

周毓最恨別人提她當初。

她表情漸漸扭曲,再無往日假模假樣的溫婉賢淑,聲音也尖銳起來。

“霍吟,你跟我有什麼不同?一樣藉著別人的勢力上位,一樣不擇手段,你又有多清高?你不過是運氣好。”

“當然不同,”謝青縵平靜地望著她,“我從不反對借力打力,也從不覺得用手段達到目的有什麼錯,但周毓,我在拿回我的東西,而你,鳩佔鵲巢就是你的錯。”

“霍家當年頹敗,如果不是我媽力挽狂瀾,哪有今天?霍家人享受這一切,也就算了,好歹還給我媽提供過一個施展身手的平臺,你是什麼東西?”

她輕嘲,“一個爬床上位的貨色,既然擺不清位置,那就早點下去和我爹團聚,他也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生,你倆真般配。”

一番話算是把周毓徹底激怒了。

“你才應該下去,霍吟,你為什麼活著?你憑什麼還活著!你怎麼沒一起死在海上?我看霍家所有人就是你剋死的!”

周毓恨得跳腳,恨得口不擇言。

但也就是這麼無心的一句,給了她啟發。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刺痛對方的點一樣,狂笑起來。

“對,沒錯,霍家會有今天,都是因為你,你克父克母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結束了她的胡言亂語。

在她發瘋的空隙,謝青縵已經下了車,面無表情地扇了她一巴掌。

“本來我是可以原諒一切的,只要你一直爛在泥裡,在我看來,就是最好的報應。

我呢,也沒想趕盡殺絕,我只是想把你趕出霍家,讓你滾回該在的位置。”

謝青縵拿方巾擦了擦手,“但我現在覺得,你還是去精神病院待著更合適。”

“你有什麼資格處置——”

“我當然不能,可週家能,曾昱能,”謝青縵打斷了她的話,“你和周家,對於曾昱來說,已經是枚廢棋了,甚至是個麻煩。曾昱命好,他不需要為此付出代價,但你不一樣。”

她冷冷地望著周毓,“曾家已經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如果犧牲一個你,就能擺平事端,你覺得,曾家會怎麼選?”

周毓的嘴臉抽搐了下,眼底是怨毒的,恐懼的,不甘的,各種情緒混在一起。

最終,她一句話沒說出來。

謝青縵也失去了興致,抬了抬手,“哦對了,我還有個臨別禮物送給你。”

有兩個傭人拉著一條橫幅過來。

很土的紅底金字條幅,但上面寫的不是什麼祝賀,而是兩句近乎詛咒的謾罵:

【榮華富貴沒你個份,

冚家富貴系抵你死。】

謝青縵微微一笑,“你當初送我的忠告,我還給你,你配的上這樣的下場。”

傭人像機器人一樣機械又冰冷地執行著謝青縵的交代,將橫幅放入周毓搬離行李的貨車中,換的對方一陣發瘋。

謝青縵也懶得看了,拾級而上。

淺水灣的位置背山面海,風水上說環抱聚氣,大多港城富豪選擇這裡。別墅處在全港最顯赫的豪宅地段之一,環境優美,私密性高,玻璃幕牆能盡覽海天一色的美景,在雨幕中一樣尊貴氣派。

別墅內傭人來往忙碌,沒有太大聲響,只有一道蒼老的聲音。

那是謝青縵奶奶,還在勸說黎堯,“……只要你聽我的,我百年之後,霍家的一切都是你的,Ivy只是個女孩,她不比你有——”

砰砰砰——

謝青縵斜靠在入戶廳的門邊,在櫃子上敲了三下,“哇哦,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黎堯一直在靠著牆打遊戲。

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不靠譜的形象,根本沒在聽老太太說什麼,眼下,謝青縵回來,他也只是應了句,“等我玩完這局。”

頭都沒抬。

比起黎堯的漫不經心,霍老太太的臉色就不怎麼好了。老太太本身就重男輕女,不太喜歡這個孫女,再加上謝青縵和母親相像,她每次看到謝青縵都覺得不舒服,好像謝柏慧還活著一樣。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坐在輪椅上,閉上了眼睛。

謝青縵並不在意。

她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走到老太太面前,溫溫柔柔地叫了一聲“阿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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