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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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老的片子,《小鬼當家》。
看過幾遍,但和葉延生一起看卻是第一次。
雖然不是聖誕季,但在北歐這種一年四季有三季幻視冬季的地方,格外契合。
她抱著熱巧,窩在葉延生懷裡。
別墅外寒氣凜冽,冷雨連綿,天幕染了濃墨似的灰,別墅內熱氣升騰,瀰漫著火鍋的香氣和歡聲笑語,暖烘烘一片。
她那時候覺得,自己會這樣幸福一輩子。
思緒回攏,謝青縵跳過了這部片子,往後翻了翻,心思已經全不在這裡。
“在看什麼?”
一道低冷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葉延生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就在她身後一米。
謝青縵沒回頭,只是將平板遞給他,“無聊,不知道看什麼。”
葉延生順勢坐到她身邊,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隨意劃了劃。
沒找電影。
他投了她演的電視劇,《問鼎》大結局。
謝青縵總覺得跟他一起看自己演戲,很詭異,但已經沒什麼能比今天的氛圍更詭異了——像一種,極力維持的平靜。其實只隔了一張紙,可能隨便一戳,就破了。
螢幕中的劇正在繼續。
劇中男主面如冠玉,劍眉斜飛入鬢,一身華服冕冠,於殿中高坐,透著帝王的冷靜和薄情,不怒而威。
大殿之內無聲對峙,到最後也只是冰冷的一句:“鳳印和鴆酒,你選一個。”
謝青縵飾演的女主,望著枕邊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聲。
失望,憤恨,決絕,悽然,冷漠。
所有情緒在她端起酒盅,毫不猶豫地一言而盡時,都散了。
大殿上亂成一團,
……
葉延生皺了下眉,“我不喜歡這個結局。”
謝青縵給他劇透,“那酒沒毒,男主發現勉強不了,就放女主離開了。”
而且這段是演的,順勢清剿最後一波勢力。
全程都是男女主布的局。
但不等她解釋完,葉延生淡道,“我還是不喜歡,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讓她選?”
謝青縵很輕地啊了聲。
葉延生修長的手指正勾著她的頭髮玩,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他完全可以把她留下,不管用什麼方式。”
雖然他的假設,已經跟《問鼎》的劇情偏離了十萬八千里了,但謝青縵還是忍不住反駁,“可她不想留下來。”
她扭頭看向他,“如果她就是想離開呢?她和他在一起不快樂,她不想再待在朝堂,更不想待在後宮,只想闖蕩江湖呢?”
沉寂了一瞬,無聲的對峙。
放映室內昏暗,只有幕布上的鏡頭變換產生的光線,不斷掠過兩人。
謝青縵望著葉延生的臉,望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只覺陰影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很陰鷙,讓她心驚肉跳。
她忽然覺得自己表現得太激烈了。
還沒想好怎麼找補,葉延生的掌心貼上了她的臉,沒什麼情緒地說:
“可他不想讓她走。”
他的指尖摩挲著她的耳根,“如果她情願一死了之,也不肯留下,那他也可以威逼利誘,用點手段,讓她陪在自己身邊。
利益和感情,家人、朋友和權勢,總有她在乎的東西,她想死,總不至於想讓身邊的人一起死,你說對吧?”
明明是親暱的動作,明明是平靜的語氣,但他迫得人喘不上氣。
謝青縵說不出話來。
這一整日的平靜,都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在此刻幾乎要支離破碎了。
她不願順著他點頭,也不敢說什麼,她知道這是一種隱晦的警告。
也許葉延生猜到了,在試探她,或者他昨晚根本就沒醉,藉著這個話題敲打她。
不管是哪一種,她都不願意回答。
可能她回來就是個錯誤,她應該一個電話說分手,遠走高飛,不再見他。
但她也心知只要他不想,逃到哪裡都一樣,他總有辦法,讓她回來。
她不願想。
謝青縵像是沒聽懂一樣,將視線轉回到螢幕,“我們看劇吧。”
“阿吟。”
葉延生撥她的肩膀,她抬手將他推開,無聲地站起身,後退了幾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葉延生。”
謝青縵平靜地望著他,終於忍不住,一字一頓道:
“如果,我就是想跟你分手呢?”
其實該忍忍的,至少該等到雨停。離開這裡,再跟他攤牌。反正她已經忍了不止一次了,再多一晚,繼續演下去,也沒什麼。
可他非要戳穿她的幻想。
他在提醒她,只要他不想,她就走不成。
第47章 好聚好散 一天一夜
葉延生眸色沉靜如水, 一瞬不瞬地望著謝青縵,只心平氣和地問她:
“為什麼?”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平靜得好像只需要一個答案。
但他也不像很期待她能給出什麼像樣的交代, 又問道, “阿吟, 我對你不夠好嗎?跟我在一起, 讓你很不開心嗎?”
謝青縵張了張唇,臉色有些暗淡。
好, 當然好。
8位數的克什米爾皇家藍,除夕夜幾千萬的煙火盛宴, 一擲千金砸凌瑞的專案給她練手,為她和謝家牽橋搭線, 動自己的人脈和資源, 讓李家站到她這邊,和曾家掰手腕……這兩年裡,給錢給愛給名分, 給權給利給資源,葉延生摘星捧月似的對她。
她不是一個不念好的人。
她接近他時,目的不純, 但過程中,她幾次動搖都不願意真的利用他,讓他們的關係變複雜——她有認真對待這段感情,所以還沒拿回霍家時,她就敢砸上自己全部身家,買那塊近億的翡翠當禮物,因為她真的想過和他走完這一生。
可這份好, 真的不是因為另一個人嗎?
她該怎麼說?說她看到了畫像,知道了自己是個替身,在他心裡的份量,甚至比不上正主的一枚佛墜?說她花了半年,去遺忘替身這件事,其實心裡還是喜歡他,無法克服這段感情帶來的戒斷反應?
在她看來,他玩替身已經是既定事實了。
不管葉延生承不承認,面對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她不信他沒有一絲一毫的肖想。
她情願這一切永遠掩埋掉,也不想在傷口上二次撒鹽。即便是裝出來的,她也不想自揭傷疤,卑微地詢問他,到底有幾分喜歡她,然後祈求他的憐憫、愧疚和愛。
而且,一旦葉延生承認了,這段感情談到最後,難堪的真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她只想保留最後一點自尊和體面。
她更願意當個惡人,而不是隻有自己可憐。
情緒翻湧,謝青縵喉嚨裡像是吞了玻璃碴子,說不出也咽不下。
“回去休息吧,阿吟。”
葉延生起身走到她面前,語氣溫和下來,想要觸碰她,“我知道你今天發燒,心情不好,在跟我鬧情緒,說的都是氣話。我們明天再談好不好?”
他在給她找臺階下。
可謝青縵不想繼續,一抬手,擋開了他的碰觸,“我沒燒煳塗,葉延生,我想清楚了,這半年,我想得已經夠清楚了!”
“半年。”
葉延生重複著這個字眼,像是得到了一個確認。
謝青縵知道他怎麼想,卻沒有否認。
“是,半年。”她挪開視線,“半年前我們就應該結束了,葉延生,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葉延生攥著謝青縵的肩膀,將她掰向自己,“如果我做錯了,我可以改,你可以打我罵我,拿我出氣,你跟我提分手,不覺得很過分嗎?”
見她始終不為所動,他的眸色一寸寸冷了下來,語氣也是。
“你是不是覺得,擺脫了曾昱,拿回了一切,就不需要我了?”
謝青縵閉了閉眼睛,平靜地說了一句是。
“你可以這麼想,葉延生,我就是這樣的人,在申海劇院,你讓人送我回去,我看到了後座的柬帖,才會出現在潭柘寺。我從一開始就對你有所求,”她望著他,一字一句都沒什麼情緒,“所以隨便你怎麼想,我們的關係本就不純粹,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分手才是最好的結果。”
“我不在乎。”
葉延生語氣軟下來,近乎哀求,“阿吟,我不在乎這些。你依然可以利用我,你可以從我身上得到想得到的一切,我也可以當你沒說過這些,我們可以繼續在一起。不要分手好不好?”
謝青縵睫毛一顫。
看著他卑微乞求,她並沒什麼報復般的快感,只是不想再心軟。
“可我累了,葉延生,”謝青縵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我想結束了。”
她眸色冷靜異常,也冷淡得異常,“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分手,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糾纏,沒意思。”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僵得像是結了冰,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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