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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算是了結了。

縣主在府裡擺上晚宴,請了杜縣令一家來赴宴。

勉勉和杜縣令一家三個孩子在一起玩得開心,杜縣令的妻樸氏又是大方溫文之人,和縣主也能談到一塊去。

因為關係較近,筵席中,便也如一般友鄰之間交往,沒有太計較禮數。

大家談了一些京城裡的事,又說了一些郡城裡的事,再談了一些縣裡的事,時辰便也不早了。

縣主讓府裡的管事送了縣令一家回去,自己又叫來府中各方管事的做了一些安排,便帶著孩子睡下了。

縣城裡比綠桑塢要熱一點,縣主睡了一晚,就又想回鄉間別墅裡去住了。

早上,用早膳時,縣主問女兒,是喜歡在縣城裡住,還是喜歡鄉間塢堡。

勉勉說了一大堆,大意是鄉間塢堡有一群小夥伴,城裡又有另一群小夥伴,都好。

縣主笑著頷首,說:“那暫時先在縣城裡住著吧。”

早膳還沒用完,就有婢女跑來,在門口向房內探望,貼身伺候縣主的大婢女清商過去問是什麼事,婢女對著清商嘀咕了幾句,清商臉色都變了,又朝縣主看了幾眼。

縣主看到她們在一邊打機鋒,說:“有什麼事?”

清商幾步到縣主跟前,在她耳畔小聲說:“縣主,剛剛杜縣令派了人來說,那個賀暢之賀郎君沒了。”

縣主一怔,初時沒意識到她是什麼意思,又抬頭看向她:“什麼沒了?”

清商聲音更小了,不讓小主人李旻聽到,說:“就是賀暢之死在了別院裡。”

縣主驚愕:“……”

清商昨天隨著縣主去過那個別院,當時縣主讓人把賀暢之扔進河裡要淹死他,清商也不覺得有什麼,因為那事是可以被控制的,但今天的這個訊息,卻不是他們掌握的事。

縣主問:“是怎麼死的?”

清商說:“說是被人殺死的,他的臥房床上有血跡。人的屍體在草叢裡找到,被人割了脖子。”

縣主“哦”了一聲,問:“杜縣令人呢?”

清商說:“那小女娘,只說了這些。”

縣主道:“派人去問杜縣令,這是怎麼回事?”

清商應下後便出去了。

待縣主帶著女兒用完了早膳,又在書房裡看書,並看老師考教女兒及其伴讀讀書習字,杜縣令便親自登門拜訪來了。

縣主起身,從書房去了前院大堂,見了杜縣令。

杜縣令滿臉愁容,對縣主行禮後說:“縣主,賀氏子弟死在我的別院裡,這下,我可脫不開干係了!我可怎麼對賀氏交代啊!”

縣主在主位坐了,讓縣令也坐,道:“你的意思不是你脫不開干係,是我脫不開干係吧。”

杜縣令乾笑兩聲,說:“縣主,這事真與您沒關係?”

縣主冷笑道:“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事怎麼又與我有關係了?”

杜縣令憂愁又窘迫,說:“賀暢之帶了十幾名僕婢前來,又有幾名樂伎,還有二三好友,都在別院裡住著,他們都知道您昨天把賀暢之扔進河裡的事,如今,賀暢之被人所殺,我雖是得到訊息就馬上去檢視現場了,想為賀暢之找到殺人兇手,但是,人已經死了,賀氏必得責怪於我,我是得罪不起賀氏一族的,還請縣主救我!”

杜縣令說到這裡,就想給縣主跪下了。

縣主卻沒有理他的示弱和甩鍋,站起身來呵斥道:“杜知,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明白道理不成?其一,賀暢之之死,與我無關,如果我想讓他死,我昨天就不讓你去救他了,難道賀棹還能派兵來打我?其二,既然他是被人謀殺,那就有殺人兇手,你不去查案找到殺人兇手,卻跑我這裡來哭訴,是何道理?”

杜縣令哭喪著臉說:“縣主所言極是,只是,即使找到殺人兇手,但他是在我這縣裡,在我的別院裡被殺,我也難脫干係,就怕賀氏一族遷怒於我。”

縣主很想大罵他幾句,又控制住了脾氣,說:“我知了。賀氏一族難道還能大過王法,你放心,我會保你的。”

杜縣令趕緊道謝。

他抬頭瞄了縣主幾眼,從縣主的表現來看,的確是看不出,到底是縣主讓人下的手,還是不是縣主讓人下的手。這事難辦了。

杜縣令要走時,縣主又說:“我隨你一起去看看。”

杜縣令有些吃驚,畢竟是死了人,這不是吉利的事,縣主這種貴人,又是女人,居然還想去看現場?不過想到縣主以前就自己動手親自殺人,杜縣令心裡就更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說縣主心理狀態是否健康,她是不是因為父母之死,所以變得特別殘忍了呢。

那些貴族豪門之人,無論男女,有多少人會在意普通人的死活?他們不在意這些如螻蟻之人的死活。

雖是不在意,這些人裡,特別是女人,會自己親自去看別人的死亡,或者是親自殺人的,卻是少數。

杜縣令只得應下了,帶著縣主一起去了案發現場。

杜縣令不算是酒囊飯袋,賀暢之被殺之事報到他跟前後,他馬上就帶著人來了現場,又讓人去給縣主報了信。

此時,別院也被杜縣令安排的人封了,不讓人出入,除了賀暢之的那兩名住在別院裡的好友外,其他人也都被杜縣令暫時關押看管了起來。

只要不是縣主派人殺了賀暢之,杜縣令其實就不是那麼心慌了,因為他得罪不起賀氏一族,但更得罪不起縣主。

縣主如今雖然和她夫君李文吉析產別居,但兩人畢竟還有夫妻之名,李文吉可是李氏宗室,是如今皇帝的堂侄,又是他的上官,他不要命了,才敢得罪縣主。再者,縣主是個凶神惡煞的人,得罪了賀氏一族,賀氏一族最多在他背後整治他,縣主可是會當面對付他的。兩害相權,取其輕,他也不想和縣主過不去。

作者有話說:

第11章

再次回到別院,縣主先去看了賀暢之的居處,杜縣令說,賀暢之應該是在臥床上被殺死的,然後屍體被拖到了房子後面的草叢裡。

賀暢之住的這處別院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分了好幾個院落,大部分地方由賀暢之及其僕婢居住,有一處稍遠的單獨圍起來的院落由賀暢之的兩個朋友居住。

它前前後後佔地幾十畝,有竹林、花樹、荷池、蘆葦等,又有不少亭臺軒榭,別院後方又和沮河相鄰,除此,院落只是用了竹製籬笆圍起來,要是有強人要闖進別院,也是容易的,只是這裡的院落和茂盛高大的樹木竹林交雜,不熟悉這別院情況的人,進來就會迷路,很難找到賀暢之的寢房,由此可見,殺人者至少是對這院落和賀暢之居住情況熟悉的人。

在賀暢之住在這裡之前,杜縣令只是用這裡來招待風雅客人,不時在此地舉辦文會而已,他自己及家人,很少在這裡居住。

賀暢之的寢房所在,乃是木竹修建的房屋,掩映在高大的樹木和幾叢竹林之間,和整個別院的風格一脈相承。

一張大眠床擺在房屋靠中間位置,掛著羅帳,房屋的後方有一間更衣房,另一邊則是書房。

因為這是一處用途為辦文會的別院,又都是竹木製建築,這裡的各色房屋都不能與正統房屋結構相提並論。

這個竹木製房屋,夏日住起來倒是涼快的,冬日透風就會很冷,不過,如今正是炎炎夏日,所以此處倒是一處很好的清幽所在。

因是夏日,大床上只鋪了簟席,還有竹枕,以及一床葛布被子,這葛布是從吳地來的細葛布,以細膩涼爽著稱,只有豪門貴族可用。

在簟席和葛布上,都有血跡,但血跡不多,呈現出擦蹭形狀,眠床周圍則未見血跡。

縣主仔細檢視了房間及眠床,問杜縣令:“血跡只有這麼多嗎?還是你們已經擦拭過了?”

杜縣令說:“我來時,血跡便是如此,沒有人擦拭。這當是兇手為了掩蓋罪行擦拭的吧,但血跡豈是好擦拭乾淨的呢,是以留下了這些痕跡。”

他又叫了人去把負責賀暢之起居及發現屍首的婢女叫來,讓縣主直接問婢女。

婢女很快被帶來了,此人約莫十七八歲,顯得很是憔悴,她自稱叫仙鶴,乃是賀暢之給她取的名,說是婢女,其實也要給賀暢之侍寢,什麼事都得幹。

仙鶴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講了自己知道的情況。

昨天,縣主把賀暢之扔進沮河裡羞辱了一頓,賀暢之很氣苦,加上在水裡被淹了一陣,即使被及時救起來了,又有醫者給他看了病,熬了藥讓他喝,但晚上他還是發了燒,身體非常難受。

在以前,賀暢之夜裡也是要和友人秉燭夜談的,但這晚他自然就沒法夜談了。

除此,也有友人不想得罪縣主,昨天下午就告辭,最後只剩下三位友人還在別院裡住著,而賀暢之因為丟了人,也不想見這些友人,所以,他就自己待在居處,三位友人則住在距離這個寢房較遠的一處單獨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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