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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吉愣了一下,但是又覺得這話實在不中聽,囁嚅道:“我二十多歲就為一郡之主,又把南郡治理得不錯。其他族中兄弟,能比得上我的,可沒有幾人。”

元羨心說你可真是信心滿滿呢,也不照照鏡子。

元羨說:“不管你是怎麼想的,道理就是如此。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封王了,你封了王,我就是王妃,李旻就是郡主。我難道會拖你後腿嗎?你真是啊,居然不聽我的話,卻去聽不知什麼阿貓阿狗的挑唆。”

李文吉感覺世界為之一亮,太陽昇到接近中天,竹林裡一片亮堂,他的身體也溫暖了,他對元羨情意滿滿地說:“夫人,是我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我倆才是一體,別人都是想謀害我倆。”

元羨說:“你耳根子太軟,別人隨便挑撥兩句你就聽。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是,是。”李文吉賠笑道。

元羨說:“那些刺客是誰的人?”

李文吉神經一緊,想要說是盧沆,隨即又想,要是自己供出盧沆來,此事鬧開了,卻是很不妙,畢竟盧沆手握重兵,還要做燕王的岳父,要是燕王之後能做皇帝,他就是國丈,說不得自己還要仰仗他呢。

李文吉覺得自己還是要把元羨和盧沆兩邊都用好才是,於是當即說道:“夫人剛剛說了那麼多,其實我也並不知道這刺客是誰派的。如果我知道,我一開始就對夫人你說出人來了啊。你知道我是藏不住事的。”

元羨神色變了變,大約知道李文吉的心思,心生惱恨,不想再搭理他,冷著臉說:“好吧。我今日累了,先回府了。”

元羨起身離開,就當李文吉不存在。

李文吉知道她生氣,不過,他有自己的打算,不想為討好元羨出賣盧沆。

他見竹林裡似有重重鬼影,生出害怕,也趕緊走了。

整個中秋遊園文會,因為郡守夫人遇到刺客刺殺而草草收場。

江陵城地處交通要道,人口眾多,商貿繁榮,城市富裕。

元羨乘坐馬車回郡守府後宅時,只見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大多數人臉上洋溢著今年豐收的喜悅,不由也想到了一些李文吉的好處,例如他雖是不務政事,但也政令不嚴苛,民間便也更有活力。

她剛回到桂魄院一會兒,就有婢女來報,說馬伕人帶了人來相見。

元羨才剛收拾完自己,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她已經知道,郡丞乃是燕王的人,馬伕人來相見,應該也與燕王之事有關,便當即讓人迎馬伕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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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秋這一日,郡學本就放假,不少學子前一日便已然告假回家,留在學裡的學生較少,在早上郡守到郡學看望勉勵學生後,這些學生,有的受邀進九華苑展示學識,有的則外出逛街遊玩,留在郡學裡的人就更少了。

燕王也正是因此被郡丞的人帶著從郡學進入九華苑去見元羨。

因燕王到來,郡學好幾個院落都被他的護衛控制,元羨帶著人離開鳳鳴園後,燕王便也沒有繼續留在郡學的理由,當即轉身離開了,又要求郡丞安排,他要去元羨的居處,和她討論要事。

郡丞不知道燕王所說的要事是什麼事,當然,燕王所說的任何事,都不是小事,郡丞便馬上做了安排。

元羨本在正院明間招待馬伕人,沒想到燕王隨著馬伕人到來,沒辦法,元羨只好到裡面稍間裡去和燕王密談,讓婢女在明間招待馬伕人。

這稍間雖不是元羨的寢房,但她也經常在這裡午睡或者看書,這還是第一次在這裡待客,還是男客。

雖然她是想將燕王當成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身邊讀書甚至午睡的小孩子,但如今的燕王已經是成年男子,甚至比自己還高大,在裡間招待他,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不妥的,但燕王現在身份不能見光,便也別無辦法了。

元羨親自將臥榻上的引枕放到一邊,請燕王上臥榻坐了,自己站在下手。

燕王將帶的長刀放到一邊,看阿姊站在下手一副應對事項的狀態,就愣了一下,趕緊說道:“阿姊,你快過來坐下。”

元羨當即拒絕道:“怎可這般沒有上下尊卑,殿下,這樣就好。”

燕王再次呆了一呆,又看了看換了一身紅綠相配窄袖衫與長裙的元羨,便從榻上下來,走到元羨跟前,拉住她的衣袖,說:“你不坐的話,那我也不坐了。”

元羨想把袖子扯回來,輕輕一下完全沒有扯動,但要再用力,又覺得不妥當。

如今雖然也時興執手禮,但那也沒有男子執女子手的道理。

照說,要是是親姐弟,這樣也無可厚非,奈何並不是。

一個多時辰前,在鳳鳴園匆匆相見,兩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遇到了刺殺,當時也由不得元羨多想,此時再在家裡相見,房裡及附近都僅有兩人,沒有外人在場,也沒有外人可以聽到兩人講話,如此相處,元羨便又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如此窘迫,主要是元羨此時還沒有意識到燕王的強勢、佔有和攻擊性,只是覺得和幼時不一樣了,待她明白這一點,可能就會想到些別的。

元羨沒有辦法,只好被燕王拉去榻上坐下,待她坐下,燕王才在她身邊再次坐下。

元羨說:“我讓婢女送茶具進來,我為殿下煮茶吧。”

不然,被燕王一直看著,又沒吃沒喝,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啟話題。雖然她之前打著燕王的旗號,已做了很多事。

燕王道:“不用了,阿姊,我們就這樣說會兒話吧。”

“行吧。”元羨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明明有很多事要問燕王,但一時間腦子又懵懵的,被燕王盯著,也頗有些窘迫。

好在不需要她開啟話匣子,燕王直截了當問道:“阿姊,你為何不肯和李文吉離婚?”

雖然元羨覺得燕王對李文吉直唿其名挺奇怪,畢竟李文吉是他堂兄,但元羨沒有去糾纏這個問題,說道:“離婚哪那麼簡單。”

燕王盯著她,說:“李文吉寵妾滅妻,把你趕到當陽縣去,讓妾室胡氏掌管後宅,還和胡氏生了三個兒子,這個難道不夠嚴重嗎?再有,你自己說的,他默許李崇執派人去劫走你的女兒,今日,應該也是他和人裡應外合刺殺你吧。他做出這些事來,你還不想和他離婚?還想挽回他的心,說要相守相護一輩子?你有這心思,他可沒有。”

燕王語氣咄咄逼人,顯然這些年來,他一直身處高位,習慣了發號施令,說話也不會第一時間顧及聽者的心理。

元羨抿著紅唇,一時間沒有回答,她的沉默就像院子裡的秋葉,在寒意襲來時,別無選擇,只能飄向大地塵埃。

燕王見她這樣,再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元羨要把手抽回,他卻不放,握得緊了,便感受到元羨手指上的細繭。

燕王愣了一下,翻過元羨的手,低頭認真看了看,發現元羨的手指上,不只是有細繭,有的地方甚至還有受傷後留下的小疤痕,這在修長潔白的漂亮手上,很是顯眼。

小時候,元羨手上自然沒有這些痕跡。

燕王不由說:“阿姊是天之嬌女,為何手上會有這樣的傷?難道李文吉還要讓你親自勞作嗎?”

燕王是四五歲之後才到當陽公主府上去做學生和“人質”的,在這之前,他也是在李氏的莊園裡生活,他雖是主子,但他母親是侍婢出身,且生他時就死了,他的地位自然沒法和夫人的孩子相比,不僅會看到不少被針對被打壓的人的遭遇,自己也有頗多心酸難熬之處。

李氏一族是大士族大宗族,不然也供養不了他父親的幾千重灌精騎橫掃北地,之後以此控制燕趙與晉地,最後還能奪得皇位。

在這樣的大士族裡,資源也是有定數的,孩子一出生,便因生母而有高低貴賤之分,或者便要能力非常出眾,不然在家族內部的鬥爭裡,能否好好長大都不能確定。如果他當時沒有被送到當陽公主府裡去教養,說不得他早就因為各種原因死了。

燕王如今雖然貴為皇子,但卻不是不懂人間疾苦之人。

元羨沒想到他注意力又到這事上了,她有些氣惱地把手收了回去,說:“沒有這回事。我的手怎麼了?還非得手若柔荑,指如削蔥根不可嗎?”

燕王發現自己剛剛那話惹了元羨生氣,意識到自己那麼講,好像是指出她的手不夠美似的,他只好趕緊賠禮道歉,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受李文吉的磋磨,吃了很多苦,還要替李文吉講話。”

元羨輕嘆一聲,說:“李文吉雖有諸多不是,倒不是這樣的人。我手上的痕跡,或者是練劍用弓的痕跡,或者是平常不小心造成的。”

燕王看著她,心又軟又酸,他用手指碰了碰元羨左手手背上的一點小痕跡,說:“這裡是怎麼造成的,你以前沒有這個傷。”

元羨想了一會兒,才說:“剛到當陽縣的莊園裡時,擴建窯坊,我前去檢視,被火燎到了,當時就起了一個燎泡,用了藥,雖是傷好了,留了一點小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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