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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昨晚他身邊沒有人照顧?”縣主覺得這事很奇怪,發燒了還不讓人照顧嗎?

仙鶴說:“稟告縣主,是有人照顧的。他心裡氣苦,身體不爽快,叫了人在跟前唱曲舞蹈,直到夜深,樂伎才離開,然後,奴婢和另一個叫白鷺的侍婢進來守夜,直到今晨,我去喚郎君,才發現眠床上無人,奴婢讓白鷺在房間裡守著等候主人,自己便出門去找他,先是沒找到,又問了其他人,大家一起找,我才在後方草叢裡發現郎君,但郎君已經沒了氣息。”

縣主皺眉,問:“你和另一人白鷺守夜時,可曾到羅帳裡看過他?”

仙鶴說:“沒有。郎君心情不好,若是他沒有喚我等,我等便撩開羅帳去看他,他會責罰我們。”

縣主說:“那你們怎麼確定眠床上的人是賀暢之,而不是別人?或者眠床上也可能一直無人。”

仙鶴思路清晰,對答道:“縣主所言很是。但郎君中途和我們說過一些話,還呵斥我們不要靠近眠床,讓我們到外間伺候,不要打擾他。且他不時咳嗽和嘆息,我們在外間也能聽到。”

縣主頷首表示知道了,又問:“那他是什麼時候沒有再出聲?”

仙鶴道:“約莫東方既明,我們才沒聽到他咳嗽和嘆氣的聲音。”

縣主聽後,沉默了一會兒。

杜縣令則繞著寢房轉了幾轉,道:“此處房屋有窗又有後門,不好說是誰開門翻窗進了房來行兇。”

縣主“嗯”了一聲,又問仙鶴:“你們在外間伺候時,可曾聽到過什麼不尋常的聲音?”

仙鶴說:“此處距離沮河不遠,晝夜皆有水聲,風吹蘆葦樹木竹林的聲音,這些聲音便轟隆隆吵得很,我們聽不到其他聲音。”

縣主又看向杜縣令,道:“我們再去發現賀暢之屍首的地方看看吧。”

杜縣令聽她“屍首”二字隨口而出,在心裡一嘆,對著縣主說:“縣主請,從這邊出去。”

縣主又看向仙鶴,說:“仙鶴,你跟著過來。”

仙鶴戰戰兢兢地應了,跟了上去。

**

發現賀暢之屍首的地方是在他居處後方十幾丈的矮樹草叢。

杜縣令這處別院雖有人打理,但如今乃是盛夏,草木長得極快,所以別院裡但凡稍離房屋和主路,雜草樹叢就不少,且樹叢很密、雜草很深,賀暢之的屍體發現地,雜草高到了人腰處,在之前應該是完全可以把屍體遮掩住的,難怪仙鶴等人找了不短時間才找到他的屍首。

周邊雜草上幾乎沒有血跡,只有地上被壓塌的雜草上有一灘血跡,也並不太多。

縣主一聲不吭,先是盯著地上和被壓塌的雜草上的血跡看了一陣,然後就又遠遠看向賀暢之的臥房,因有樹木竹叢掩映,從這裡並不能看到臥房的具體情況,甚至連窗戶也看不到。隨即,她又看向另一邊,那一邊是沮河的方向,這裡距離沮河還有上百丈,只能隱隱聽到水聲。

縣主繞著屍體發現地方圓十幾丈的範圍都走了一圈,再回來問杜縣令和仙鶴,這裡之前是否有可疑腳印,是否有被人踩踏的雜草痕跡。

賀暢之的屍體已經被發現好幾個時辰了,初時,賀暢之的僕從奴婢們及他的好友和好友的僮僕們都跑來這裡看情況,把這個屍體發現地踩得四處都是腳印,已經無法確認哪些是最初的腳印了。

仙鶴是最早發現賀暢之屍首的人,她很是不安,怯聲說:“奴婢看到郎君倒在此處,就趕緊撲上來檢視他的情況,但摸到他的身體時,發現他的身體又冷又硬,我便被嚇壞了,大叫來人,其他人便跑了過來。奴婢實在沒有注意周圍是否有其他人的腳印。”

杜縣令則說:“我帶著人到來時,周圍已經被人踩踏得不成樣子,什麼都看不出了。”

縣主說:“帶我去看看賀暢之的屍首,他的傷口在何處?為何只流了這麼一點血,便死了?”

杜縣令猶豫道:“縣主,真要看屍首嗎?”

縣主身份尊貴,何必去看屍首,再者,還是男人的屍首。

縣主說:“當然。”

杜縣令只好帶她去看。

此時太陽昇空,煌煌耀目,不可能讓賀暢之的屍首一直放在發現地,所以,杜縣令來這裡後,便讓人把屍首暫時放在了距離屍體發現地不遠的敞軒裡,敞軒旁邊不遠有小池和水井,是此地最涼快的地方。而棺材,也才在準備,可能還需要些時間才能準備好。

去了敞軒,縣主發現這裡就是昨日賀暢之宴樂的敞軒不遠,遠遠可以看到昨日那個敞軒。

敞軒中央放了一架竹床,屍首就放在竹床上,上面蓋著白葛布,這個葛布就不是吳地細葛布了,而是本地產的葛布。

縣主示意人把葛布揭開來。

杜縣令的眼睛抽了抽,沒敢多說什麼。

縣主帶來的部曲已經上前,把屍體上的葛布拿掉了,賀暢之的屍身便整個暴露在縣主的目光下。

賀暢之穿著細葛寢衣,分上衣和褌袴,這種細葛布,不比絲綢價值低,而且非常涼快,即使在京城,也以穿這種細葛衣為時尚。

縣主上前去,繞著賀暢之的屍身看了幾圈,他身上的寢衣並不凌亂,但也可能是被發現後整理了的,傷口在脖子上,有十幾道淺淺的傷口,血肉模煳,看著嚇人,但沒有傷到較深處的血管,血也沒有流太多。除此,他臉上也較為乾淨,沒有被濺到血點,身上衣袴也沒有被血跡侵染太多,也沒有染上什麼草籽草須,而縣主發現自己在草叢裡走了幾圈,衣裳上已經染上了一些草籽草須,實在奇怪。

這些也就罷了,賀暢之的髮髻雖凌亂,裡面卻是乾淨的,沒有什麼草屑在裡面。

這些都說明賀暢之很像是在別處被殺,再被裹著全身帶到這裡來拋屍的,然後罪犯把裹著他屍身之物拿走了。

縣主盯著賀暢之那奇怪的傷口看了一陣,詢問杜縣令和仙鶴,他們是否整理過賀暢之的寢衣,是否為他擦過臉,為何他身上血跡這麼少。

杜縣令說:“縣主,我來時,他就是這樣。”

縣主看向仙鶴,仙鶴戰戰兢兢解釋,他們簡單為郎君整理過儀容和衣裳。

縣主看著仙鶴問:“你們擦拭過他身上的血跡?清除過他衣裳上的草屑和泥土?”

仙鶴道:“我們找到郎君時,他身上的血幾乎已經幹掉了,我們想擦拭,也不方便擦拭。他身上衣裳,我們只是簡單整理了。”

縣主皺眉:“所以到底擦沒擦?”

仙鶴被嚇一大跳,回:“沒有。本來就是乾淨的。”

縣主繼續上前看賀暢之的屍首,檢查了他的腳,檢視他的腳時,杜縣令的眼睛都抽筋了,但又不敢多說什麼。

賀暢之的腳上沒有穿履襪,但腳又是乾淨的,沒有沾染泥土和草屑。突然,她又發現了什麼,讓人給了她一張羅帕,她拿著羅帕墊著賀暢之的腳抬起來,認真檢視後,發現賀暢之的右腳腳踝的確比左腳腳踝要腫大一些,只是因為賀暢之已經死了,屍體上便不夠明顯,很顯然,賀暢之在死前崴了右腳。除此,他的兩隻腳的腳後跟都有一種奇怪的勒痕,但縣主一時沒想明白這是什麼的勒痕。

縣主放下賀暢之的腳,回頭問:“他腳上本來就沒穿履襪嗎?”

杜縣令忍著心下的不適,說:“縣主,如果他是死在眠床上後再被帶到拋屍地,如今天氣炎熱,他應該是沒穿眠襪睡覺。”

縣主挺不滿,但又不便呵斥杜縣令,只是看向仙鶴,問:“是嗎?”

仙鶴道:“縣主,奴不知郎君之前是否有穿眠襪睡覺,但他的履都在房中沒有少。”

縣主問:“那他眠襪少了沒有,你也不知?”

仙鶴道:“的確不知。郎君雖然有穿著眠襪睡覺的習慣,要是他昨夜正好脫了,奴便不敢肯定了。”

縣主皺眉不再詢問。

她又兀自走去發現屍首的現場探看了一陣,再又從現場走回賀暢之的臥房,又把整個別院這裡看看,那裡看看,最後,還去了一趟廚間。

杜縣令不得不跟著縣主,也到了廚間來,他問:“縣主,您是懷疑殺賀暢之的刀,是廚房裡的菜刀?”

縣主瞥了他一眼,說:“你沒發現嗎?賀暢之是死了之後,被人在脖子上劃出傷口的,所以血很少。從傷口形狀來看,那也不是鋒利的長劍和長刀造成,而是較鈍的短劍或者菜刀這等小刀造成。”

杜縣令“啊”了一聲,他又不是做仵作的,自然不是很懂這個,再者,縣裡也沒有像樣的仵作,之前倒是讓仵作來看了,但那仵作什麼也不會,杜縣令只得把他呵斥走了。

縣主在廚間裡轉了轉,讓杜縣令把掌管廚間的僕人叫來。

掌管廚間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婦人,因為賀暢之吃北方菜,所以,這個婦人是一直隨著他的,專門為他做菜,名叫十三娘。

縣主問十三娘,廚間裡的所有刀具是不是都還在,與之前是否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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